《金丝雀她反了》棠梨照夜

8、游戏结束(上)

　　晚宴结束后的几天，玫瑰园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宁静中。
　　但那种宁静不是真正的平和，而是紧绷之后的死寂，像是琴弦被拉到极限后突然静止的状态。别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佣人们走路时都放轻了脚步，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宋景淮对林若星的掌控，自宴会那晚之后收得更紧了。这种收紧不是粗暴的限制，而是更加细腻、更加无处不在的渗透,他不再只是通过吴妈和李叔了解她的日常动向，而是开始以一种看似随意的方式介入她的生活细节。
　　比如早餐时，他会突然放下平板电脑，目光转向她：“最近在看什么书？”
　　林若星会如实回答——她正在重读《红楼梦》，这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书之一。宋景淮会点点头，然后问：“喜欢哪个角色？”
　　这种问题看似平常，但林若星知道，每一个回答都可能被解读、被分析。她会谨慎地选择最安全的答案：“薛宝钗，她处事周全，懂得分寸。”
　　宋景淮会看她一眼，那目光深邃，像是要穿透她的皮囊看进心里去。然后他会说：“是么？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林黛玉。”这种对话看似闲谈，实则暗藏机锋。他在测试她，在观察她，在用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将她牢牢锁在视线之内。
　　他甚至开始对她的工作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那天晚上，林若星在书房处理最后的工作邮件——她已经提交了辞职申请，但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宋景淮推门进来，没有敲门，直接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书桌两侧，将她困在椅子和他身体之间。
　　“还在忙？”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是……是最后一份报告，明天要交。”林若星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手指在键盘上微微颤抖。
　　宋景淮俯身，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那是一家小型文化公司的艺术品市场分析报告，内容专业，数据详实，分析透彻,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若星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写得不错。”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她的才华被困在这里？还是可惜她即将失去这份工作？林若星不敢问,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他离开。
　　宋景淮直起身，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肩膀：“早点休息。”
　　他离开了书房，留下林若星一个人坐在那里，心脏狂跳不止。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逃跑的念头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每一寸理智，每一分清醒。她知道，如果再不走，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转机出现在三天后。
　　宋景淮接到一个紧急通知，需要飞往欧洲进行为期一周的关键谈判。这次谈判涉及宋氏实业与一家德国老牌工业集团的战略合作，交易金额高达数十亿欧元，是今年宋氏最重要的海外项目之一。
　　消息传来时，林若星正在花园里修剪茶花。吴妈走过来，低声说：“林小姐，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
　　林若星放下剪刀，洗了手，走上三楼。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宋景淮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用的是德语，林若星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严肃和紧迫。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明天去慕尼黑，一周后回来。”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林若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然平静：“好的，宋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宋景淮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碰她，只是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是审视？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这几天乖乖待在家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别动不该动的心思，别做不该做的事。”
　　林若星低下头：“我明白。”
　　宋景淮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书桌：“去吧。”
　　那一夜，宋景淮破例没有索求。他只是将她搂在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的发丝，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影子。窗外有风声，吹过花园里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林若星躺在他怀里，身体僵硬，不敢动,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计时器。
　　“乖乖待着。”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等我回来。”这句话像最后的通牒，也彻底坚定了林若星的决心,她不能再等了,这一周的窗口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但大脑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复盘逃跑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每一个应对的方案。
　　宋景淮的呼吸逐渐平稳，睡着了,但林若星知道，即使在他睡梦中，那种掌控也从未真正放松。她就像被蛛网困住的猎物，哪怕最轻微的挣扎，都可能惊动那只潜伏的蜘蛛。
　　但她必须冒险。
　　第二天一早，宋景淮出发去机场,李叔已经等在门外，车后备箱里放着他的行李箱——两个黑色的Rimowa箱子，装着未来一周需要的所有东西。
　　宋景淮在玄关处穿上大衣，转身看向林若星。她站在楼梯口，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披肩，表情温顺。
　　他走过来，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记住我说的话。”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会的，宋先生。”林若星轻声回答。宋景淮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那吻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印记。
　　然后他转身，走出门，坐进车里。
　　林若星站在门口，看着黑色轿车驶出玫瑰园的大门，直到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站了很久，久到吴妈走过来，轻声问：“林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谢谢吴妈，我没什么胃口。”她转身，走上楼。
　　回到卧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车道，确认宋景淮真的离开了。
　　然后她开始行动。
　　第一步，处理工作。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把她早已准备好辞职信以及工作交接文档，此刻点击发送，邮件送达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第二步，处理资金。她从书架上取出那个浅灰色文件盒，打开，拿出那本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她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数字：3,270,000。
　　然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海外银行账户。这个账户是她用一套伪造的身份信息开设的，通过层层转手，几乎无法追踪。她将大部分资金——三百万——通过预先设定的复杂渠道分批转移至这个账户。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一次转账都需要多重验证，她的手心不断冒汗，生怕哪个环节出错。
　　转移完成后，她清空了所有转账记录，删除了浏览历史，甚至用专业软件覆盖了硬盘上的相关数据,然后她将那个加密账本的所有本地痕迹——包括备份文件、纸质笔记、甚至是可能残留的打印痕迹——全部销毁。
　　第三步，清理电子设备。她清空了电脑和手机中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记录：与大学同学的零星联系、偷偷下载的自由职业平台APP、收藏的关于如何办理海外身份的文章、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但可能暴露她心思的搜索记录。
　　她只带走了那个灰色文件盒里的核心证件——护照、身份证、毕业证书，以及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这张电话卡是她几个月前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买的，现金支付，没有留下任何个人信息。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她选择在宋景淮离开后的第三天凌晨行动。这个时间点最能降低警觉——相比于第一天的紧张和警惕会有所放松，但又还没到可能被中途检查的阶段。
　　别墅的监控与作息是她最大的敌人，不过也是她唯一的突破口。
　　过去五年，她早已摸清别墅运作的所有规律。安保团队共有六人，分为两班，每十二小时轮换一次。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夜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每三小时会有一名安保人员绕着别墅外围巡逻一圈，同时检查监控系统是否正常运行。
　　凌晨四点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交接时段。夜班的安保人员已经工作了八个小时，精神开始涣散；而白班的安保人员还没完全进入状态。这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也往往会被快速浏览，只要没有明显异常，通常不会引起特别注意。
　　而明天，正好是吴妈值班。
　　吴妈每周值班两次，每次都是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她有个习惯：在凌晨三点半左右，会去厨房为夜班安保准备一壶热茶和一些点心。从她居住的佣人房到主宅的厨房，需要穿过一个小庭院，往返路程大约需要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主宅侧翼的监控将处于“半盲”状态——虽然摄像头还在工作，但失去了人工实时监控的补充，只要行动够快、够隐蔽，就有可能避开。
　　庭院西侧那扇通往备用车道的小铁门，是林若星选定的出口。那扇门因为门轴生锈，开关时会发出“吱呀”的异响，平时很少有人使用。但也正因为如此，它是监控唯一照不全的死角——摄像头的角度被一棵老槐树挡住了部分，形成了一片大约两平方米的阴影区域。
　　她需要的，正好是这无人直接注视的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