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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离计划前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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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缓缓驶出玫瑰园的大门,林若星站在门口,直到车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回到屋内,吴妈正在收拾餐厅。林若星想帮忙,但吴妈摆摆手:“林小姐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林若星知道这是客气话,也是疏离,在吴妈眼中,她不过是宋先生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是一个外人,她点点头,转身上楼。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走上三楼。三楼有宋景淮专门为她准备的空间,有一间书房,一间画室,还有一个小型的影音室。
书房在走廊的尽头,门是实木的,上面没有锁——宋景淮不允许她在家里有任何上锁的房间,他说这是“为了安全”。
林若星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光线充足。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玫瑰园的后花园,另外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放满了书——都是宋景淮让人寻来的,有关文学、艺术、历史方面的书籍。他说她需要“提升修养”,所以定期会有人送来新书,都是精装本,有些甚至是绝版书。
她顺着梯子走到书架最顶层,那里放着一排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文件盒,都是统一的浅灰色。她踮起脚,取下最左边的一个,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
文件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文件:她的护照、身份证、毕业证书、学位证书,还有几张银行卡。这些都是她的“身份证明”,也是她与过去生活的最后一点联系。
林若星小心翼翼地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串串数字和符号——这是她自己设计的记账系统,记录着她这些年的“私房钱”。
宋景淮每月会给她二十万“生活津贴”,这笔钱看似不少,但真正能到她手中的并不多。她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购物有专门的账户,就连她偶尔想买本书或一支笔,都可以直接记账。那二十万,更多是一种象征,一种证明她“被供养”的标志。
但林若星有自己的办法,她会以“购买艺术品投资”或“参加慈善拍卖”等名义,向宋景淮申请额外的资金。这些申请大多会被批准,因为宋景淮乐得见她有“高雅的兴趣”。
然后她会用这些钱的一小部分,通过加密渠道秘密投资了几支小股票——她毕竟是S大金融系的优秀毕业生,即使有五年没有实战,大多的理论知识都还记得。
这些投资都很谨慎,金额不大,分散在不同的账户里,通过层层转手,确保不会被轻易追踪。但凡赚钱她不会立刻取出收益,而是继续滚动投资,像滚雪球一样慢慢积累。
林若星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写着一串数字:3,270,000。三百二十七万。
这是她这些年秘密积累的所有资金。不多,但足够她重新开始了——可以在一个小城市买套房子,找份普通的工作,过简单的生活。她不需要奢侈,不需要华丽,只需要自由。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放回文件盒,再将文件盒放回书架原处。整个过程轻而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林若星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协议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期,而宋景淮显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生日宴那晚的冲突已经表明,他不会轻易让她离开,她必须做好准备。
下午两点,林若星如约前往画廊。宋景淮是这家“堇色年华”画廊的常客,这家画廊位于江北市最贵的艺术区,只代理国内外顶尖艺术家的作品,入会门槛极高。
画廊是一座三层的老洋房改造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在这个季节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推门进去,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咖啡香,墙面是纯净的白色,灯光设计得恰到好处,每一幅画都被照亮,像是舞台上的主角。
“林小姐,您来了。”苏瑾迎了上来。她是画廊的负责人,四十岁上下,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妆容精致,气质高雅,她和宋景淮认识多年,据说是某个艺术世家的后人。
“苏姐好。”林若星微笑着打招呼,“我来取宋先生预定的那幅画。”
“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苏瑾领着她走向二楼的贵宾室。
贵宾室里,那幅画已经被妥善包装好,放在一个特制的木箱里。这是一幅当代油画,尺寸不大,但笔触细腻,色彩浓郁,描绘的是江南水乡的雨景,标价六十八万,用它作为恒生集团陈董的六十岁生日礼物,既显品味,又不失体面。
“这幅画很适合陈董的品位。”苏瑾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木箱的表面,“陈董早年是学国画出身的,对水墨意境情有独钟。这幅画虽然是油画,但借鉴了水墨的渲染技法,他一定会喜欢。”
“而且从投资角度,这位艺术家正处于上升期,去年在威尼斯双年展上获得了评审团特别奖,升值潜力不错。”林若星点点头。
她知道宋景淮送礼从来不只是送礼,每一件礼物都有多重含义——人情、投资、身份象征。这幅画既能讨好陈董,又能作为一笔潜在的投资,一举两得。
在交接画作时,苏瑾的手轻轻按了按林若星的手背。这个动作很轻,几乎不易察觉,但林若星感觉到了。“林小姐最近气色似乎不太好。”苏瑾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关切?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林若星心头微微一怔。她今天特意化了比平时稍浓的妆,就是想掩盖连续几晚没睡好的疲惫,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随即便露出一贯的温婉笑容:“可能是没睡好,最近天气转凉,睡得不太安稳。谢谢苏姐关心。”
苏瑾看了她几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多注意身体,需要我派人送到府上吗?”
“不用了,李叔在楼下等。”林若星提起画箱,“我先告辞了。”
“慢走。”
离开画廊,林若星没有直接上车。她对李叔说:“我想去商场逛逛,买点东西。”
李叔点点头,没有多问。这是宋景淮给他的指令:林小姐出门,要全程陪同,但除非必要,不要干涉她的行动。
商场离画廊不远,是宋氏地产旗下的高端购物中心。林若星走进去,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奢侈品牌的香水味,穿着光鲜的顾客来来往往,导购们站在店铺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林若星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那里是运动户外和休闲服饰区,人流明显少了很多。
她需要为逃亡准备一些物资:舒适的平底鞋、耐穿的牛仔裤、简单的T恤、保暖的羽绒服,因为这些与宋景淮为她打造的精致形象格格不入,所以她必须小心购买,分批带回家。
在三楼一家不起眼的户外用品店,林若星停住了脚步。店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登山装备和户外服装,她走进去,导购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货架。
“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女孩热情地问。
“我想看看登山鞋。”林若星说。
女孩领她到鞋区,介绍了几款不同功能的鞋子。林若星选了一双黑色的中帮登山鞋,试穿了一下,鞋子很舒服,鞋底柔软有弹性,包裹性很好,走起路来轻便无声。
“这双鞋是今年的新款,采用了最新的减震技术,适合长途徒步。”女孩介绍道,“而且设计很简约,日常穿也很合适。”
林若星在镜子前走了几步,确实很舒服。她正想问价格,手机响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宋先生”三个字,心里不由得一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宋先生。”
“在哪?”宋景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在商场,刚取完画,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配饰搭配晚上的礼服。”林若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看到一条珍珠手链,觉得应该很配今晚的礼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若星能听到背景里有轻微的声音,像是在翻阅文件,或者是敲击键盘的声音,宋景淮应该在办公室。
“早点回来。”他终于开口,“看看礼服需不需要调整”
“好的,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林若星感觉手心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她对导购女孩说:“就这双,帮我包起来。”
“好的,需要试穿一下另一只脚吗?”
“不用了,就这双。”林若星从钱包里拿出信用卡——这是宋景淮给她的副卡,每笔消费他那边都会有记录。
在等待付款时,她特意对女孩说:“请帮我包装成礼品样式,系上丝带。”女孩虽然有些疑惑——毕竟登山鞋作为礼品不太常见——但还是照做了。
她将鞋子放进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里,系上深蓝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若星提着礼盒走出店铺,快步走向电梯,李叔在商场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立刻下车为她开门。
上车后,林若星将画箱和鞋盒都放在后座的空位上,两个盒子大小差不多,包装都很精致,乍一看很难分辨里面是什么。
车子启动,驶向玫瑰园,李叔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边的两个盒子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林若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的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的柔软里。
三百二十七万,一双登山鞋,一个尚未完成的逃亡计划,以及一个越来越近的、无法预测的未来。
车驶入玫瑰园的大门,那扇沉重的铁艺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若星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恢复了温顺平静的表情,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