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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离计划前奏(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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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星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习惯性地伸手探向身侧,触手之处是一片冰凉,宋景淮又不在身边。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晨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卧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以及她自己平缓的呼吸。
五年来,这样的早晨早已成为常态,林若星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丝绸睡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膀,上面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淡淡的红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暧昧。她拉起衣领,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落地窗前。
拉开窗帘的一角,玫瑰园的清晨景象映入眼帘。花园里的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几株耐寒的茶花在初冬的寒意中倔强地开着,粉色的花朵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人工湖面上飘着淡淡的雾气,像一幅水墨画。
即便是周末,宋景淮在家也难得清闲。作为宋氏实业的掌舵者,他掌控的商业版图庞大得惊人。宋氏实业旗下两大核心板块——宋氏零售与宋氏地产,几乎覆盖了现代生活的毛细血管。
宋氏零售在全国有超过三千家门店,从高端百货到社区超市,从精品买手店到生鲜连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零售网络。而宋氏地产则更甚,从商业综合体到高端住宅,从产业园区到城市更新项目,宋景淮的名字几乎刻在了江北市每一寸昂贵的土地上。
简单来说,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从舌尖的滋味到衣柜的选择,从安居的屋宇到出行的便利,几乎都难以绕开他一手建立的规则与网络。而林若星,就像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被精心安置在玫瑰园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转身走向浴室,浴室很大,几乎是普通人家客厅的大小。大理石墙面光可鉴人,双人按摩浴缸靠在窗边,淋浴间用整块玻璃隔开,洗漱台是定制的,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她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是宋景淮让人定期送来的奢侈品牌。
林若星在镜子前停下脚步,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女人有着一张清秀的脸,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五年时间,宋景淮确实把她“养得很好”。曾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干瘦的身材,如今变得匀称有致,该有的地方都有了恰到好处的弧度。皮肤养得白皙细腻,连头发都被定期护理得如绸缎般光亮——每个月都有专业的护理师□□,用的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定制产品。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像是上好的瓷器,宋景淮喜欢这样的皮肤质感,所以他让人定期送来各种昂贵的护肤品,并要求她每天严格按照护肤流程操作。
他喜欢她穿浅色衣服,喜欢她留长直发,喜欢她素颜或淡妆,喜欢她读书时候的安静样子。她的衣柜里几乎没有深色系的衣服,大多是以米白、浅灰、淡蓝为主的柔和色调。发型永远是自然的长直发,偶尔可以微卷,但必须是“得体”的弧度。妆容要若有若无,不能太过艳丽,要符合“清纯”的设定。
她就像是个被定制的玩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完美符合宋景淮的喜好。“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花。”他曾经这样评价她,语气中带着占有者的满意,像是在欣赏自己精心培育的作品。
林若星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倔强,是不甘,是被深深掩藏起来的自我。
但她很快敛去那丝情绪,恢复了平静温顺的表情,这是五年训练出来的本能,是在宋景淮面前必须保持的状态。
梳洗完毕后,林若星换上米白色家居服——柔软的羊绒材质,剪裁合身,既舒适又得体,她走下楼,踩在铺着厚地毯的楼梯上,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厨房里,吴妈已经在忙碌了,这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是宋家的老佣人,在宋景淮搬来玫瑰园之前就在宋家老宅工作了。她话不多,做事麻利,对宋景淮忠心耿耿,对林若星则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林小姐早。”吴妈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吴妈早。”林若星走到咖啡机旁,开始准备宋景淮的早餐咖啡。
这是她每天早晨的例行工作。宋景淮对咖啡的要求很高,豆子必须是当天现磨的,水温要控制在92度,萃取时间必须在25到30秒之间,多一秒少一秒都会影响口感。五年的时间,林若星已经能熟练地掌握这个流程,甚至能通过咖啡的香气判断今天的豆子状态如何。
她动作娴熟地磨豆,装粉,压实,然后启动咖啡机。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出,在玻璃壶中积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这是来自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的日晒豆,带有明显的果香和花香,是宋景淮偏爱的口味。
当咖啡机停止工作时,宋景淮刚好走进餐厅。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小片麦色的肌肤。三十五岁的他比五年前更加成熟锋利,像是经过岁月打磨后的刀,刀锋依旧锐利,但多了沉稳和内敛。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若星正将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他惯常坐的位置——长桌的主位,面向花园的那一侧。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早上好,宋先生。”她轻声问候,眼睛没有完全抬起,视线落在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上。这是她摸索出的、最不会出错的方式——既表现出尊重,又不会显得太过直视。
“嗯。”宋景淮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他在主位坐下,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浏览今天的财经新闻。
林若星在他旁边坐下,面前是她自己的早餐——一小碗燕麦粥,几片水果,一杯温水。她的食量很小,这是宋景淮要求的,“保持身材”是他给她的诸多要求之一。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宋景淮滑动平板屏幕的细微声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窗外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茶花的枝叶,动作轻而稳,生怕打扰到室内的宁静。
林若星小口喝着自己的燕麦粥,咀嚼得很慢。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花纹上,思绪却飘得很远。她想起大学时在食堂吃早餐的场景,嘈杂的人声,各种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讨论昨晚的球赛或即将到来的考试……
“今天有什么安排?”
宋景淮突然开口,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林若星吓了一跳,手中的勺子差点掉进碗里。她抬起头,对上宋景淮的目光——他已经从平板上移开视线,正看着她。
“下午要去画廊取前面预定的画,然后……”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想买几本书。”
“我问的是晚上。”宋景淮打断她,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陈董的生日宴,记得吗?”
林若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掌心的柔软里。她当然记得。她的手机备忘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11月15日前,提醒宋先生准备陈董生日礼物及女伴礼服。”她的纸质记事本上也有同样的记录,甚至还在日历上做了标记。
但她希望他忘记,陈董是恒生集团的董事长,和宋氏实业有密切的合作关系,他的生日宴会必然是江北市商界的一场盛会。作为宋景淮的女伴,她需要在宴会上扮演一个完美的花瓶——美丽、温顺、得体,不能多说一句话,不能多做一件事,只能安静地站在宋景淮身边,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打量。
那种被无数目光审视的感觉,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放在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肤都被看得清清楚楚。而她必须保持微笑,必须表现得心甘情愿。
“记得。”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礼服已经准备好了,上周送来的,在衣帽间。”宋景淮满意地点头,重新看向平板:“七点出发,穿淡蓝色长裙,配珍珠首饰。”
淡蓝色,林若星在心里记下,这是宋景淮最近偏好的颜色。她的衣柜里有七件不同款式的淡蓝色礼服——有曳地长裙,有及膝小礼服,有露肩款,有保守款,材质从丝绸到蕾丝,每一件都是经过宋景淮或他的秘书李琛精心挑选的,确保符合他的审美和要求。
珍珠首饰她也有好几套,都是宋景淮送的。他知道她不喜欢太张扬的钻石,偏爱珍珠的温润光泽,所以每逢节日或纪念日,送的礼物大多是珍珠饰品——项链、耳环、手链,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好的。”她应道,继续小口喝粥。
早餐后,宋景淮放下平板,站起身。他比林若星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时,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今天需要去一趟公司。”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晚上六点前回来。”
“好的,宋先生。”林若星也站起来,准备送他出门。
但宋景淮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气色不太好。”他淡淡地说,“让吴妈给你炖点燕窝。”
“谢谢宋先生关心。”林若星微微低下头。
宋景淮收回手,转身离开了餐厅。林若星跟在他身后,走到玄关。李叔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拿着宋景淮的公文包和大衣。
宋景淮穿上大衣,回头看了她一眼:“晚上见。”
“晚上见,宋先生。”林若星站在门口,看着他坐进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