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隙》裕小满

4、隐藏的面孔

　　谷雨手一抖，手机差点摔进盆栽里。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霍聿珩猛地扣住他手腕。
　　那力道大得谷雨都替那个人疼。她看见霍聿珩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然后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霍聿珩忽然抬眼。
　　目光直直穿过走廊，精准地钉在谷雨藏身的盆栽上。
　　谷雨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
　　她缩回脑袋，背贴着墙壁，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偷拍被发现了，合约要泡汤了，十万块要飞走了，还要倒赔一千万。
　　“出来。”
　　霍聿珩的声音隔着三米距离传来，凉得像冰。
　　谷雨慢吞吞地从盆栽后挪出来，手机死死攥在背后：“霍总……好巧啊，我也来上厕所……”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你拍到了？”
　　谷雨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没、没有，我在自拍……”
　　霍聿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他伸出手：“手机。”
　　“霍总，这是隐私——”
　　霍聿珩又重复了一遍：“手机。”
　　谷雨咬着牙，递过去。
　　他删掉视频，检查回收站，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那是谁？”谷雨忍不住问。
　　霍聿珩整理袖口，声音平淡：“谷小姐，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这也不在合同的范围。”
　　“他……"谷雨斟酌着用词，"好像很喜欢您？”
　　霍聿珩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啊。”谷雨点头，“他看您的眼神，跟狗看见肉骨头一样。”
　　霍聿珩：“……”
　　他忽然觉得头疼。
　　“他看之前媒体的新闻。”霍聿珩罕见地解释了一句，“以为我是……以为我喜欢男人。所以来‘表白’。”
　　谷雨死死咬住下唇，腮帮子鼓得像只囤粮的仓鼠。她拼命低着头，肩膀却不受控制地一抖一抖。
　　“想笑就笑。”霍聿珩冷冷道。
　　“霍总，我可是专业的，不会轻易笑。”谷雨猛地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指缝里漏出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摆摆手："霍总您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突然想到一个笑话。"
　　霍聿珩懒得理她，大步迈向宴会厅，谷雨一遍捂着嘴一边跟着他。
　　晚宴很快在觥筹交错中迎来了尾声。
　　黑色迈巴赫在谷雨的出租屋楼下停稳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霍总，后面几天还有需要陪您演的戏吗？”
　　“等通知。”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
　　她掏出钥匙上楼。出租屋的灯亮起时，她才敢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像条脱水的鱼。
　　谷雨打开手机，发现自己的社交媒体全都是99+，甚至连曾经的小学同学都来问自己和霍聿珩的恋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八舌杂志的工作群。
　　【八舌杂志-工作群】
　　【阿强】：@全体成员雨姐上热搜了！爆！】
　　【小优】：我靠我靠我靠！没想到咱们狗仔除了被艺人粉丝网暴上热搜，还有另外一种上热搜方式。
　　【摄影老张】：只有我一个人在意《西江杂志》拍的图吗？这光影，这构图，这氛围感，专业啊。
　　【实习生小李】：雨姐，如果霍总要挟你成为他的女朋友，你就吱个声？
　　谷雨往上翻，消息99+，全是她下车时的照片。有人截了热搜榜的图，#霍聿珩神秘女友#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她正想回复，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钱煦】：谷雨，来公司。现在。
　　晚上10点半，八舌杂志社的灯还亮着。
　　谷雨推门进去，发现不止钱煦，阿强和小优也被叫来了，三个人排排坐，像等待审讯的犯人。
　　钱煦把手机往桌上一摔：“谷雨，解释。”
　　“主编，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了！”钱煦突然拔高音量，吓得阿强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我让你去跟拍霍聿珩，拍他的黑料！拍他的绯闻！拍他到底是不是gay！”
　　他站起来，围着谷雨转圈，像只愤怒的仓鼠：“结果呢？你拍成了他女朋友？！”
　　阿强弱弱举手：“主编，雨姐这个……算我们杂志独家吧？”
　　钱煦猛地转头：“算个屁独家！她现在是当事人，当事人懂吗？新闻伦理学过没有？当事人不能报道自己的事！”
　　小优也举手：“那……让雨姐以‘知情人士’身份爆料？"
　　钱煦愣住。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从愤怒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诡异的兴奋。
　　“知情人士。”他重复这四个字，“霍氏集团CEO的神秘女友，是我手底下的人。”
　　谷雨冒出了一身冷汗：“主编，您笑得好可怕。”
　　“谷雨，”钱煦突然倾身，声音压得又低又滑，“你和霍聿珩，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我说是假的，您会信吗？”
　　“废话，真的我会信，假的我也会信。真假的不重要。关键是名义上，你是霍聿珩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女朋友。”
　　“谷雨，”他搓着手，声音黏腻得像融化的太妃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还没等谷雨吭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枸杞茶杯原地转圈，“这意味着我们八舌杂志，掌握了霍氏集团继承人的第一手情感动态！”
　　阿强弱弱插嘴：“主编，雨姐虽然是我们杂志社的同事，但是去爆料自己的男朋友的瓜，这不太好吧？”
　　“闭嘴！”钱煦瞪他，又转向谷雨，表情瞬间切换成慈爱，“小谷啊，你来咱们杂志社多久了？”
　　谷雨后背发毛：“半年……”
　　“半年！”钱煦一拍大腿，“半年就搞到这么大的新闻，你是天才！是咱们八舌的福星！”
　　他站起来，绕着谷雨转圈，双手比划着："你想啊，霍聿珩是什么人？零绯闻！冷面阎王！全国女人的梦中情人！现在他女朋友是我的人！”
　　钱煦激动地挥舞双手，“我们可以做系列报道！《霍氏CEO恋爱日常》《神秘女友背景大揭秘》《豪门爱情背后的真相》！”
　　小优倒吸一口凉气：“主编，这是要雨姐当卧底？”
　　“什么卧底，多难听！”钱煦义正言辞，“这叫‘深度情感跟踪报道’！谷雨，你就在霍聿珩身边，每天给我发素材，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的一切！”
　　“可是主编，不管我与霍聿珩的恋情是真是假，但是名义上我就是他女朋友。我去爆料他的瓜，这么做是不是不太道德？”谷雨我皱眉，打断了她的话。
　　“道德能当饭吃？”钱煦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看看这个，上个月咱们杂志的财务报表。再不想办法，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全体睡桥洞！”
　　钱煦看了谷雨脸上义愤愤不的表情，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谷雨，干我们这行的最不需要的就是道德。
　　我们狗仔就是一个过街老鼠，我们走到哪就被别人厌弃到哪。但没办法，为了生活，谁愿意成为过街老鼠呢？”
　　谷雨攥着那份财务报表，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一排月牙。
　　“主编，”她声音很轻，“您知道我为什么当狗仔吗？”
　　钱煦愣了一下：“来钱快？”
　　“不是。”谷雨把报表放回桌上，“是因为我当不了社会记者，但又不想彻底放弃。我想着，万一哪天拍到一个惊天大瓜，或许能顺便揭露上流社会的黑幕呢？”
　　她抬起头，眼神是钱煦从未见过的认真：“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自己会变成瓜。”
　　办公室里安静了。
　　阿强的瓜子不嗑了，小优的奶茶也不吸了。钱煦张了张嘴，枸杞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谷雨，”他最终开口，声音少了之前的亢奋，“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逼你出卖色相？”
　　“不是吗？”
　　“是。”钱煦居然承认了，"但我更想说的是——”他忽然倾身，那双常年眯着的小眼睛此刻睁得很大，“你有选择的权利。”
　　谷雨怔住。
　　“你可以拒绝，继续当个小狗仔，跟拍离婚瓜、出轨瓜，拍到三十岁被行业淘汰。你也可以答应，”钱煦竖起一根手指，“但我不是让你去当卧底，我是让你去当‘记录者’。”
　　“什么意思？”
　　“霍聿珩是什么人？”钱煦反问，“豪门继承人，商界新贵，零绯闻的完美人设。这种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
　　“是藏着更大秘密的人。”钱煦坐回去，又恢复了那副老狐狸的模样，“谷雨，你在他身边，不是为了爆料他的隐私，是为了看清楚——他到底在藏什么。”
　　谷雨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