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隙》裕小满

3、演戏

　　更衣室里，谷雨站在镜子前，怀疑人生。
　　礼服是香槟色的，露背，高开衩，料子薄得像第二层皮肤。她扯了扯裙摆，发现越扯越短，干脆放弃。
　　【谷雨】：霍总，这衣服是不是……
　　【H】：不喜欢？
　　【谷雨】：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就是看着有点贵！[卑微小狗.jpg］
　　【H】：那就别扯坏。报销不了。
　　谷雨："……"
　　她放下手机，忽然发现妆还没化。手忙脚乱的拿出包，下意识往里面拿化妆包。
　　完了！今天为了立清纯人设带的都是一些颜色很浅、很嫩的化妆品。这和华丽的宴会根本不符啊！
　　算了，能化个妆已经是她对这个协议最大的尊重了。
　　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帮她开门时目不斜视。谷雨钻进后座，发现霍聿珩已经坐在里面，正在看平板上的财报。
　　他今天换了套黑色西装，领带是暗紫色的，衬得肤色冷白。闻声抬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裙摆，停顿半秒。
　　“眼镜呢？”
　　“啊？”
　　“平面镜。”他收回视线，“挺适合你的。”
　　谷雨耳根发烫，不知道他是讽刺还是真心。车子启动，她缩在角落，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谷小姐。”霍聿珩忽然开口，“知道今晚要做什么吗？”
　　“……微笑？挽手？假装热恋？”
　　“嗯。”他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对，假装。”
　　他放下平板，侧头看她：“但也别演太过了，自然点。”
　　“那要是有人要我们接吻呢？”
　　谷雨刚说完，她就后悔了，现在她尬的脚趾扣地。
　　车内空气骤然凝固，前面的司机都不敢大声呼吸。
　　霍聿珩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你觉得呢？”
　　“我、我就问问，做个准备嘛……”谷雨缩了缩脖子，"您放心，我不会乱亲您的！肯定会维护好霍总守男德的习惯。"
　　司机已经快憋出内伤了，他不由得提速了点，希望赶紧到达目的地。
　　霍聿珩感觉自己的眉心跳了跳，他忽然笑了，这次笑得久了一些，眼尾弯出浅浅的纹路："谷小姐，你真的很奇怪。"
　　“啊？”
　　霍聿珩也不说话了。
　　谷雨看着霍聿珩心情不错，她大着胆子又主动挑起了点话题，想拉进一点彼此之间的距离：“哦，对了霍总。突然想起来，我之前为了跟拍您的时候，还专门去了解了一下您的详细资料。我们俩真的太有缘了，”
　　霍聿珩挑了挑眉：“那你都了解了什么？”
　　“霍总，我们是校友诶，你知道吗？我们都是江城大学毕业的，虽然你后面研究生去了美国，但我们也算本科校友。”
　　“没看出来。”
　　“没看出什么？”
　　“你竟然可以考上江城大学。”
　　司机终于没忍住，"噗"了一声。
　　谷雨：“……”
　　她深吸一口气，默念：十万月薪，十万月薪，杀人犯法。
　　谷雨换了话题：“还有，我们还算半个老乡呢。”
　　“你也是江城人？”
　　“我不是江城人，我是苏城人。咱们都是吴语区的，也算半个老乡吧。”
　　“苏城哪的？”
　　“下面一个县级市，虞市人。”
　　“我知道虞市。”霍聿珩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江城现在有很多外来人口，基本上都是其他地区的人，很少见到吴语地区的人过来工作生活。长三角的人一般比较恋家。”
　　“您说的没错。我一开始来江城，全家人也都反对，但我还是想来。”
　　谷雨望向窗外，霓虹灯在她眼底流转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来江城参加比赛。刚从高铁站出来，我就懵了——”她用手比划着，“楼那么高，地铁那么挤，连便利店都是24小时的。我们虞市晚上九点街上就没人了，这里凌晨三点还有人在吃火锅。”
　　霍聿珩没有打断她，平板搁在膝上，屏幕已经暗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留在这里。”谷雨笑了笑，接着讲
　　“然后我就考上了江城大学，学了新闻。我那时候特别天真，觉得记者就是正义的化身，拿着话筒就能改变世界。”她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毕业才发现，正义的化身也要交房租，改变世界之前得先养活自己。”
　　“所以当了狗仔？”
　　“嗯。”谷雨点头，“来钱快嘛。拍一张明星接吻的照片，比我写十篇社会调查赚的还多。我知道这挺没尊严的。但有的时候，一想到自己背井离乡，付多了那么多代价，也没有成为的人。”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写的都是《某顶流深夜密会神秘女子》《豪门阔太手撕小三》，我奶奶还以为我在什么大报社工作，每次都跟邻居炫耀……”
　　霍聿珩沉默了很久。
　　司机一路风驰，很快到了酒店。
　　车子碾过酒店门前的红毯，稳稳停在大堂旋转门前。
　　门童小跑着过来拉车门，霍聿珩先一步下车，然后弯腰，朝车内伸出手。
　　谷雨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他掌心。
　　触碰到的那一秒，她感觉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被他牵出来，香槟色的裙摆像月光倾泻，在红毯上漾开一圈涟漪。
　　“抬头。”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动，“看镜头。”
　　谷雨这才注意到，酒店两侧已经围满了记者。闪光灯像暴雨般炸开，她本能地想躲，腰后却多了一只手，稳稳托住她。
　　“挽着我。”霍聿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自然点。”
　　她依言挽住他的手臂，隔着西装面料，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霍总！霍总！请问这位是您的女朋友吗？”
　　“霍先生，网传您此前有固定男友，请问是谣言吗？”
　　“这位小姐，您和霍总是怎么认识的？”
　　问题像箭矢般射来，谷雨保持着微笑，嘴角都快抽搐了。她偷偷仰头看霍聿珩，发现他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让一让。”他开口，声音不高，很快，酒店的安保就把记者全都拦住了。
　　霍聿珩揽着她的肩往大门走。他的手掌虚虚拢在她肩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显得亲密，又不至于让她不适。
　　谷雨小声嘀咕：“霍总，您演技真好。”
　　“彼此彼此。”他目视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旋转门在眼前转动，像是一道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关口。谷雨忽然紧张起来，攥紧了他的袖口：“霍总，我要是待会说错话怎么办？”
　　“不会的。”
　　“您怎么知道？”
　　“我相信你的拍马屁能力，肯定所有人物你都能迎刃而解。”霍聿珩垂眸看她。
　　谷雨刚要反驳，旋转门已经将他们吞进去，谷雨下意识往霍聿珩身边靠了靠，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霍聿珩作为业内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出场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霍总！”很快，就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这位就是……？”
　　霍聿珩单手拢在她腰后，和来人介绍道：“我女朋友，谷雨。”
　　“哎呀，终于见着真人了！霍总藏得真好！”
　　谷雨配合地羞涩低头，心里疯狂吐槽：前天晚才认识的，藏个屁。
　　三拨人过后，她发现了规律——霍聿珩介绍她时，永远只说名字和"女朋友"三个字，绝不加任何修饰。
　　“饿了吗？”他偏头问她，呼吸扫过她耳廓。
　　谷雨抖了一下：“还、还好。”
　　霍聿珩赶紧扶住了她，又看了一眼谷雨脚上的高跟鞋：“那你要是累了的话，就去旁边休息区坐一会。今晚你的作用差不多发挥完了。”
　　谷雨点点头，去了一旁的休息区坐着了。
　　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打开了手机，媒体的动作很快，她的大头照已经出现在了热搜榜上。
　　#霍聿珩神秘女友正面照# 爆
　　配图是她今晚下车时的侧影，香槟色裙摆被风掀起，霍聿珩的手臂正挽着她。
　　评论区炸了：
　　【wc！wc！背影照之后有正脸了！
　　【这姐谁啊？素人？明星？】
　　【只有我一个人在意霍总的脸吗？他好帅！”】
　　【之前说人家gay的呢？出来挨打！
　　【只有我觉得这女生看起来很普通吗……霍总眼光就这？】
　　谷雨盯着最后一条，拳头硬了。
　　普通？她这是清纯！清纯人设懂不懂
　　但当她放大照片，看到霍聿珩的眼神时，忽然怔住。
　　照片里，他正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飞扬的裙摆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担心她走光。
　　——演的吧？
　　——一定是演的。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去上一个洗手间。
　　上完洗手间，她推开门，却看见走廊尽头，霍聿珩正被一个男人拦住。
　　谷雨眯起眼。
　　职业本能让她瞬间进入状态：躲到盆栽后，打开手机录像，放大画面
　　听不见声音，但能看清口型。男人说了什么，霍聿珩摇头。男人又上前一步，这次竟然伸手去碰他的领带——
　　我靠！霍聿珩真是gay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