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隙》裕小满

2、恋爱合约？

　　谷雨打了网约车回家，经过晚上的折腾，回到出租屋里都已经十一点了。
　　但身为牛马的自觉，她还是把稿子赶了出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谷雨终于把稿子扔进主编邮箱，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肉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但是文档的标题触目惊心：《霍总雨夜守护神秘背影，绅士距离一米引全网嗑生嗑死！》。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霍聿珩递名片时，指尖擦过她掌心的温度。
　　"疯了疯了。"谷雨甩甩头，把脸埋进抱枕，"谷雨，你是要当社会记者的人，怎么能对万恶的资本主义心动？"
　　第二天，电梯门一开，谷雨顶着鸡窝头、两个大黑眼圈迈步进了杂志社。
　　阿强吹口哨：“雨姐，新款烟熏妆？”
　　小优叼着油条，头也不抬的递了一块遮暇盘：“遮瑕了解一下？”
　　谷雨把咖啡往桌上一放：“少废话，中午放大瓜，服务器先升温。”
　　十分钟后，主编钱煦的办公室。
　　钱煦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扣，眯起那双本来就快看不见的眼睛："谷雨，稿子我看了。氛围感是不错，但爆点呢？读者要的是'神秘约会对象正面高清'、'车内激吻'，你给我个背影？"
　　他忽然倾身，声音压得又低又滑："你是不是……被霍氏收买了？"
　　谷雨在心里翻了个360度大白眼：“主编，这是战略性放料！先炒热度，后面排到什么再——”
　　“停停停！"钱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子上枸杞茶杯跳了三跳。
　　"你跟霍聿珩半个月了，就给我看这个？业内都传他是gay，你拍到他和男人约会了？”
　　“我——”
　　“三天。”钱煦竖起三根手指，"要么拍到霍聿珩正脸绯闻，要么去跟隔壁糊咖白清雅的离婚瓜。自己选。”
　　谷雨咬了咬后槽牙：“那这稿子——”
　　“发。”钱煦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霍聿珩很少上八卦栏，业内狗仔都抓不到他。哪怕你拍的是假的，”
　　他咧嘴一笑，"咱们这小杂志社，也能蹭把热度。”
　　谷雨点点头，转身出门。
　　谷雨回到办公位，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
　　三天。她到底能拍到点什么？
　　谷雨想着，突然坐起来，她翻起了卡包，拿出了那张深灰色名片。
　　“下次来提前说……”
　　她咧开嘴，露出小狐狸般的笑。
　　第二天上午十点，谷雨站在霍氏大厦对面的咖啡厅，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刘海。
　　她今天换了策略——小白花人设。白色毛衣，浅蓝牛仔裤，素颜，她还特地买了一个框架眼镜，看起来像个来送干洗店收据的乖学生。
　　【谷雨】：霍先生，我来还裙子~[可爱猫猫探头.jpg]
　　消息发出去，她紧张地咬着吸管。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足足三分钟。
　　【H】：我让人跟前台打过来招呼了，23楼。
　　【谷雨】：好哒！我马上到！[小黄鸭冲刺.gif]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谷雨，你是专业的。混进去，拍两张他办公室的内部环境，看看有没有"固定男友"的生活痕迹，然后溜之大吉。
　　前台小姐打电话确认后，给了她一张临时访客卡。电梯上行时，谷雨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无辜、感激、略带羞涩，完美ε (?> ? <) з。
　　23楼整层都是办公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秘书台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女性，抬头看她一眼：“请问您是谷小姐吗？霍总在开会，让您在他的办公室稍等。”
　　“噢。好的好的，我不着急！”
　　谷雨被这位秘书带到了霍聿珩办公室，落地窗能将江城的景色一览无余。她表面乖巧坐着，眼睛已经开始扫描——
　　没有合照。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连纸巾盒都是霍氏集团统一采购的商务款。
　　“找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谷雨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霍聿珩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平板，显然是从会议室直接过来的。
　　“没、没什么！”谷雨把装裙子的纸袋双手奉上，“那个，干洗小票在里面，您看是转账还是——”
　　“坐。”
　　他越过她，在主位沙发坐下，长腿交叠，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镜是新配的？”
　　“啊？哦，对，最近用眼过度……”
　　“度数多少？”
　　谷雨懵了：“……两百？”
　　“平面镜。”霍聿珩淡淡道，“镜片没有折射。”
　　“……”
　　空气凝固三秒。谷雨干笑一声，把眼镜摘下来：“霍总好眼力。”
　　“霍总！”谷雨突然扑到茶几前，双手撑着桌面，凑近他，“您是不是讨厌我？
　　霍聿珩往后靠了靠。
　　距离太近，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某种 citrus 调，混着一点雨夜的潮湿气息。这让他不适地皱眉——他讨厌和人靠这么近，通常这种时候他已经叫保安了。
　　但谷雨的眼睛太亮了，像某种小型哺乳动物，莽撞地闯进猎食者的领地，却浑然不觉。
　　“我只是想谢谢您。”她声音低下去，“昨晚……您明明可以告我的。我知道偷拍不对，但我真的需要那个稿子。我房租欠了两个月，再不发稿就要睡桥洞了……”
　　半真半假。房租确实欠了，但睡桥洞是夸张。谷雨在心里给自己打分：演技 85，感染力 90，霍聿珩表情变化——0。
　　“所以？”
　　“我想把请您吃饭！请问您今晚有空吗？”
　　霍聿珩看着她，忽然笑了。和昨晚一样，不是冷笑，是真的被逗乐。他起身到办公桌前，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拿到她面前。
　　“谷小姐，我时间很贵。”
　　“啊？”
　　“但似乎，我和你的绯闻更贵。”他指尖点了点文件，“昨晚的照片，你发出去后，霍氏股价涨了 0.3%。市场喜欢'神秘女子'的故事，比喜欢'疑似 gay'要好。”
　　谷雨低头看文件，翻到后面，一串标题赫然是：《名义伴侣合作服务协议》。
　　“等等，这是什么？”
　　“字面意思。”霍聿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我需要一段'恋情'，来彻底终结那些无聊的传闻。你需要钱和新闻素材——”
　　他转过身，逆光中下颌的轮廓如刀裁一般锋利：“我们各取所需。”
　　谷雨翻开文件，条款一条条看下去，眼睛越瞪越大。
　　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必要场合，扮演女友角色；
　　合约期内，乙方不得与其他异性产生绯闻；
　　甲方支付乙方月薪十万，另加绩效奖金……
　　……违约条款：乙方若泄露甲方隐私，需支付违约金一千万。
　　“一千万？！”谷雨跳起来，“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个数！”
　　“那就别违约。”霍聿珩走回来，在她面前开口：“谷小姐，你昨晚说的话，我查过了。”
　　谷雨心跳漏拍：“什、什么话？”
　　“‘像您这样伟大的企业家，被造谣 gay，我心绞痛都要犯了。’”他一字不差地复述，声音低哑，“演技不错。不过，你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男友，你根本也没证据。”
　　谷雨后背抵进沙发里。
　　“所以，”霍聿珩俯身，离她越来越近，到最后只有一拳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我给你一个机会。真的跟拍我，拍一辈子，看看我到底是 gay，还是——”
　　他停顿，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张的嘴唇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还是别的什么。”
　　“霍总，您这是在……威胁？”
　　“这是交易。”他直起身，恢复那副疏离模样，“你有一下午时间考虑。签了字，今晚就有十万入账。不签——”
　　他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偏头补了一句：“昨晚的偷拍证据，我可以让律师提交给警方，接着就发律师函。”
　　门在谷雨面前关上。
　　她盯着那份合约，手指发抖。
　　这算什么？霸道总裁文照进现实？可她明明拿的是狗仔剧本，怎么突然变成言情女主了？
　　谷雨闭上眼。
　　十万。一个月。只要演演戏、拍拍照片，房租解决了，主编闭嘴了，甚至……还能继续拍霍聿珩。只不过这次，镜头对准的是她自己。
　　“签就签。”她抓起笔，“反正我又不亏。”
　　笔尖悬在半空，她又停住。
　　——等等，万一他真是gay，拿我当挡箭牌，后面再甩锅说我造谣怎么办？
　　——万一他有什么变态癖好，合约里写"必要场合"包括睡一张床怎么办？
　　——万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钱煦又来催命了。
　　【钱煦】：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现在就连离婚瓜都跟不了，老周自愿过去。如果你再搞不定霍聿珩，你那就去跟拍菜市场大妈吵架吧！至少还能上个附近热点。
　　看完钱煦的信息，谷雨瞬间有力，签字，按手印，一气呵成。
　　谷雨拉开办公室的门门，刚想去找霍聿珩。
　　秘书台后的中年女性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谷小姐，霍总去机场了。他让我转告您，今晚七点，司机来接您，参加慈善晚宴。”
　　“……什么？”
　　“您的礼服马上就会由霍总的私人助理送过来。这边请，我领您去更衣室。”
　　谷雨愣在原地。
　　她好像……还没答应今晚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