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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堂 朕那位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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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璟跟着小厮走进清晏居的时候,已经十分困顿。今夜这番折腾下来,体力与心神皆耗费殆尽,此时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
也没空欣赏这传说中精巧不俗,耗费许多时日与精力打造的院子了。被卫理搀扶着,径直走向了卧房。
裴庭州虽表面上对他态度不好,但看这布置,显然是用了心的。
雕花拔步床立在卧房正中,紫檀木框架上嵌着整块的和田白玉,床幔是苏绣织金的流云锦,流苏轻晃,珠玉相击的脆响细碎悦耳。
闻璟曾有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枕过寒衾,食过冷炙。早已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在卫理的服侍下匆匆洗漱一番,便躺在了床上。
睡前忍不住思索,裴庭州摆明了想在外人面前展示两人不合,又何苦在这些吃住上费心思。将自己安排在这样好的院子里,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过困意来的汹涌,不待他深思,便已沉沉睡了过去。
但不知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还是晚上那一遭吹了太多冷风,闻璟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许多熟悉的身影在梦中闪现,但都上演着悲惨的结局。他只能看着那些人在自己眼前倒下,消散,却什么都做不了。
窗外已有朦胧天光时,闻璟仍蜷在锦被里,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陷入梦魇怎么都睁不开眼。
而那边早朝上,也正在热烈谈论着这位在大火中不幸“离世”的三皇子。
天子脚下,皇宫失火,圣上大怒,百官人人自危。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圣上的火貌似都是冲着一个人去的。
按理说这后宫应属皇后娘娘管辖,再不济也是守着储秀宫的侍卫失职。但皇上却在早朝上狠狠的批了太子殿下一顿。
太子闻瑞低着头跪在大殿上。面目扭曲,眼神阴冷。说话的语气却十分低顺:“父皇……儿臣知错了。”
“残害手足,谋害皇嗣!这样的事你也能做的出来,岂是一句知错就能抵消的?”
皇帝瞧着怒气冲冲,实则那双眼睛里不见丝毫怒气,满是玩弄人心的精明。“禁足三月,罚俸一年。给我好好反省一下。”
一条人命。还是一位皇子的命,却只得来这样轻飘飘的惩罚。众臣子不禁想到,看来那位戴罪之身的三皇子,果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不讨陛下喜爱。
皇帝看着底下的臣子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闻璟来,并没有着急打断,也没急着让太子起身。
过了一会儿之后,看了一旁专心看戏的裴庭州一眼。才又将视线转回太子身上,平静的对着他丢出一句。
“既然裴王回京了,你兵部的职位便交由裴王代管。等你什么时候反省好了,想明白该如何当一位太子了,朕再给你安排其他职位。”
这段话如同炸弹。让本只是有些波澜的朝堂瞬间如浪潮般涌动起来。
丞相作为太子外祖,率先站出来替他说情。
“陛下!储秀宫那位本就是罪臣之子,如若不是陛下开恩,早在五年前就该……太子不过无心之失,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见皇帝不说话,又陆陆续续有人站出来。不过一刻钟功夫,太子身后已跟着跪了一地人。
如今太子势大,储君之位坐的很稳。但皇帝没有退位的想法,是断不愿看见这种某位继承人一家独大的情形的。所以一直有意扶持二皇子。
太子党一直都知道皇帝更偏爱二皇子。有什么好差事,一向是先紧着二皇子的。因而不久前派太子去兵部任职的时候,太子一党自是喜不自胜。
那可是兵部啊,掌管兵部意味着能接触兵权。太子外祖是丞相,自然得到了许多文臣的支持。只是这兵权,除了远在漠北的裴庭州,皇帝从未下放给其他人,一直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这些年,无论他和二皇子如何明争暗斗,无论皇帝有多偏袒二皇子,这兵权还从未给出去过。
太子有自信,等他在兵部站稳脚跟,便能趁机拉拢不少武将,弥补他没有兵权的缺失。如今断不能被收回去。
“罪臣之子?”皇帝看着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的臣子,心道自己这位儿子倒是有些收买人心的好本事,不禁怒火中烧道:“他也是朕的儿子,丞相这话,是说朕也是罪臣了。”
“微臣不敢。”丞相明白,今天皇帝是摆明了冲着降太子的罪来的。于是不再多言,不动声色的朝太子使了个眼色。
太子立马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父皇息怒,儿臣……遵旨。”
皇帝见目的达成。也不愿再多听他们废话,摆了摆手,示意退朝。
裴庭州缓步从太和殿走出来的时候,被早已等在门口的太子拦住了去路。
“裴王殿下还真是受父皇器重啊。这些年不仅手握兵权,镇守漠北。刚一回京,便又落上了兵部这样的好差事。”
“太子殿下认为这是好差事,本王却不喜欢。这些年打打杀杀的事情做多了,回京只想图个清净,好好休息几日罢了。”
太子自是不信他这番说辞。但见他一脸坦荡,质疑讥讽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拂袖离开。
裴庭州确实想清净,但奈何清净不了。这边刚应付完太子,转头又被皇上身边的小太监领去了乾清宫。
进去的时候,皇上正在批折子。见他进来,忙招呼人坐下。等宫女来上过茶水,才端着一脸慈祥同他叙旧。
“这些年在漠北,辛苦爱卿了。”
裴庭州不爱喝茶,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才淡淡道:“能为陛下分忧,臣不觉得辛苦。”
皇帝笑了一声,不再多言,直接切入主题。“我那儿子,在你府上过的可还好?”
“臣不敢怠慢三皇子。”裴庭州回话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捏紧茶杯,像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皇帝一直盯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动作,心下了然,宽慰道:“朕知道你心中有恨。朕答应你,等瑀儿成长起来。他便任你处置,如何?”
裴庭州捏着茶杯的手慢慢松开,眼神里充满狠厉,“那微臣便先谢过陛下了。”
闻瑀是皇帝的第四子,如今刚满十岁,但已展现出惊人的才能。皇帝急需一个人来牵制太子,二皇子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其他皇子又尚且年幼。思来想去,便把主意打到了已许久不曾过问的闻璟身上。
当年的三皇子惊才艳艳,天资过人。若不是沈家那场祸事,如今这太子之位,指不定落到谁身上呢。
闻璟虽聪颖,但身后却没有支持他的势力,并不足以与太子相争。因而皇帝才决定让他们俩配合。一个天资聪慧的闻璟再加一个手握兵权杀伐果断的裴庭州,足够与太子相庭抗理了。
况且这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皇帝才敢让他们组合,因为不用担心他们真的联合起来篡位。
“陛下为何不将真相告知三皇子?”
“朕这个儿子的性子,你也应当有所了解。”皇帝叹了口气,“他对朕恨之入骨,只怕是宁死也不会配合朕的。”
说罢,皇帝向他投去赞赏鼓励的目光,“所以还要劳烦爱卿,去获得他的信任了。”
裴庭州没有应声,而是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问了句颇有些大逆不道的话,“陛下怎的将兵部交由微臣,就不怕微臣大权在握,谋权篡位吗?”
怎料皇帝听完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裴卿啊裴卿,朕知晓你的心性。你父亲和兄长都是为了守卫这江山而牺牲的忠臣。谋权篡位这种事,你们裴家人干不出来。”
说罢,皇帝敛起笑意,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警告又似提醒的说了一句:“何况,这虎符还在朕手里呢。”
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拥有的越多,便越贪念权力。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不然也不会费劲心思要去制衡太子。怕是做梦都害怕有人会来谋他的权,篡他的位。
自然也是怕裴庭州的。因而当时同回京的圣旨一同传往漠北的,还有让他交回虎符的口谕。
裴庭州也跟着笑了起来,虚虚向皇帝行了个礼,表明忠心。“微臣多谢皇上信任,定不负皇上所托!”
好不容易从皇宫出来,裴庭州又马不停蹄赶去兵部报道。交接工作有些繁琐,但好在他常年带兵,对军中各类任免、考核还算熟悉。尽管如此,忙完也已到了黄昏时分。
回王府用晚膳的时候,他等了片刻,却迟迟不见闻璟的身影。转头问一旁的张伯:“他人呢?”
张伯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家王爷说的是谁。支支吾吾的答道:“您……您没吩咐那位公子要同您一道用膳。奴才刚才已经派人去送过膳食了。”
同时心里不免庆幸。自己昨晚果然没有赌错,王爷嘴上说是仇人,实则并没有厌恶那位公子。这不还巴巴的等着人一起用膳呢吗?
“你倒是挺会自作主张。”裴庭州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才拿起面前的木箸,开始用起膳来。
张伯吓得立马把那点庆幸又给收了回去。思索片刻,再次开口揣度主子的意思。“那……老奴叫人将膳食收回来。传那位公子来同王爷一道用膳?”
“不必。”
一顿饭吃的很快。期间裴庭州又随口问了一嘴闻璟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张伯说他一直没有出过院子,裴庭州便也没再管。
直到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张伯有些慌张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裴庭州抬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禀报,而后又将注意力拉回了手中的公文上。
“王爷,刚才那位公子身边的小厮哭哭啼啼的找过来,说是他们家公子高烧不退,求我给找个大夫。”
大夫在张伯前来禀告之前就已经吩咐人去请了,只是见卫理急得快哭了的模样,估计是病的很严重。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当告知王爷一声。
果不其然,王爷立马变了脸色,直接丢下了手里的公文和旁边等着传令的付云山。一边叫人去宫里请太医,一边快步向清晏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