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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府 我们俩是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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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璟偏过头挣扎了一下,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反而变本加厉,往上攀升至他的眼角。
闻璟的眼睛生得极为好看。眼型偏长,瞳仁黑亮,眼尾微微上翘,是双标准的杏眼。当初裴庭州离京的时候,这位明眸皓齿的小殿下,就已经长得十分讨人喜欢了。
裴庭州眼色很深,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加大,在他眼尾处点了点。没由来的道出一句:“若是长在这儿,会更勾人一点。”
闻璟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但脸颊被掐的生疼,自己又挣脱不开。当即很想掏出袖中的匕首,一刀刺死眼前这个家伙。
不过转念想到此刻还待在人家的“贼马车”上。又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想法,缓下语气,气若游丝的向男人求情。
“裴……裴王殿下,您能松开一点吗?我有些喘不上来气……”
舅舅都不喊了,想来是真的难受。男人听闻,急忙收回了手。
见他靠在马车壁上,头微微垂着,额角的青筋绷起,手死死攥着衣襟,半天缓不过一口气来。眼里闪过一丝悔意,手指轻捻,怀念了一下刚才指尖的触感,默默握紧拳头。
一旁的卫理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只能干着急。这会见他们家公子实在难受,急忙扑过去,又是顺气,又是擦汗的,忙了好一会儿。
最后实在不忍,一咬牙,一狠心。扑通一声跪在裴庭州面前。眼神飘忽,声音还在发颤,但语气却很坚定。
“裴……裴王殿下……我们家公子他……身子很不好。还请您……请您轻些搓磨它。”
闻璟皱起眉头。明明刚才还一副呼吸不畅,只剩一口气的样子,这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地上抖的不成样子的卫理拽了起来。
裴庭州没理会他们的主仆情深,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提高了声音说道:“既是仇人,本王自不会手下留情。还得带回裴王府好好折磨一番才是。”
车夫似早有预感。男人话音刚落,马车便开始轻轻晃动起来。想来正如他所说,要将他们带回裴王府去。
闻璟没有任何动作,仍在小口小口的吸气。似乎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起来。
裴庭州给刚才被拉回闻璟身边坐着的卫理使了个眼色。他立马识趣的空出了闻璟旁边的位置,默默缩回角落里。
男人倒也丝毫不客气,直接取代了卫理的位置。大手探进盖在闻璟身上的那件狐裘里。
碰到他微凉的指尖,压下想帮他捂一捂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墨玉云纹佩。离开时还故意勾了勾他的手指,似留念,更似挑逗。
闻璟拿指尖轻轻抚过玉佩上的花纹。面色不改,心下却骇然。这分明是沈黎明当年最常佩戴在身上的那枚。裴庭州偷偷把这个给他,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尽管不知道他为何要上演一出仇人相见的戏码,但闻璟可以确定,裴庭州不会伤害自己。
并且,他很可能是来帮自己的。
只是这人先前分明是个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如今去边关待了几年,不知怎的反倒染上一身痞气,竟处处调戏他。
不一会儿,马车缓缓在裴王府前停下。卫理如释重负,急忙从车厢里出来,率先跳下马车。正要转身去扶闻璟,却不料被裴庭州抢先一步。
闻璟伸手虚虚搭在车辕上,指尖泛白,使不上什么力气,身形单薄得似片轻薄的羽毛。
男人见他这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没由来的一阵心烦。结实的手臂穿过狐裘,揽过那截细腰,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将人抱下了马车。
这人身子轻的不像话,稍一用力好似就能揉碎了。当年在演武场,他也是这般将人抱上马,亲手教他射箭。
五年不见,手中的人竟没比当年的小萝卜头重上多少,却成了这副连弓都拿不起来的模样。
一旁的卫理和早已等在门口的亲卫总领付云山都有些惊愕。闻璟却心安理得,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有了那枚玉佩交底,他现在早已不似之前那样慌张,对裴庭州多了些信任。甚至转过头将脸埋在了男人身上,拿他挡风。
裴庭州将他放在地上,心里不由想着,若是闻璟能正常长大,如今又该是什么样子。
想必会是意气风发,风神俊朗的天之骄子吧。左右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这般想着,裴庭州心情愈发烦闷,匆匆丢下一句:“跟进来。”便头也不回的朝王府内走去。
付云山看了一眼门口立着的美人公子,又看了眼似身后有火烧的自家王爷,总觉得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裴庭州走到一座雅致的庭院前,回头正欲说话。看清站在身后的人后,皱着眉问道:”怎么是你?”
“额……那个……王爷您走得太快了。刚刚门口那位公子,只怕是跟不上您的脚步。”付云山一边回复,一边在心里暗道自家王爷不够体贴。
那位公子看着身子就不好,都抱人家下马车了,就不能直接抱进王府吗?如今人家跟丢了,反倒害自己白遭一通冷脸。
在庭院门口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闻璟的身影,两人只好又返回去寻人。但一路找到王府门口,也没寻见。
“人呢?”裴庭州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脸黑得更彻底了。
付云山只得在心底喊冤,我们俩一同寻的人,我哪知道人去了哪儿啊!最后还是他随手抓了个小丫鬟打听,才问出了闻璟的去向。
裴庭州黑着一张脸走进厅堂的时候,闻璟正坐在那儿悠悠的品着茶,旁边还摆着个炭盆,手里的暖炉也重新换了一个,俨然一副主人家姿态。
府里的总管张伯候在一旁,正轻声问闻璟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点心。
自己在寒风中找了他那么久,这人倒好。非但没听他的跟上,还在这里享受起来了。裴庭州一肚子火没处发,但瞧见闻璟好不容易被炭火烤出点颜色的脸蛋,到嘴边的话又给憋了回去。
只好冲着一屋子下人发火:“谁让你们领他来这里的?”
这裴王府虽已建成多年,但长期无人居住。下人们或多或少都听过裴王的凶名,拿不准这位主子的脾气,一时间战战兢兢的跪了一地。
张伯是裴王府的老管家了,自王府建成便一直在府里管事,也算是看着裴庭州长大的。见这情形,赶忙出来打圆场。
“听门口的小厮说,这位公子是王爷带回来的。王爷没吩咐,老奴就自作主张将他带到这儿来了。”
裴庭州扫了眼炭盆,“那这些东西又是?”
“奴才见这位公子体弱。刚才来的路上就已咳了好几声……”
话音未落,裴庭州摆了摆手,不欲再多废话,示意他们退下。
满屋子奴才如释重负,纷纷低着头往门外走。偌大的厅堂里只留下了蒙圈的付云山,有些紧张的张伯和闻璟主仆俩。
“将人安排在清晏居住下。”裴庭州随口吩咐。又偏过头看了眼闻璟,见人捧着茶小口小口的喝的正香,也端起来尝了一口。
茶香清冽,带着点微微的苦涩。裴庭州仔细品了品,又不动声色的放下。喝惯了漠北的烈酒,品不来这些高雅的玩意儿。
一旁的张伯得了吩咐,还没缓过劲来。刚才见裴庭州的态度,还以为自己办错了差事儿,将王爷不喜的人带来了厅堂。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岔了。连清晏居都拿出来给人住了,这位公子来头不小啊。
张伯于是又乐呵呵的开始同付云山商量,说清晏居不曾住过人,还要置办些什么东西,还把乖乖立在闻璟身边努力当背景板的卫理拉了过去,问他闻璟的喜好。
已经商量到要把御赐的银骨炭送去清晏居了,张伯才想起来问裴庭州,“对了王爷,老奴还不知这位公子同您的关系是?也好知道该如何称呼。”
“仇人。”裴庭州冷不丁蹦出两个字,刚才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三个人瞬间熄火了。连一旁乖乖喝茶的闻璟也朝他看了过来。
张伯觉得自己真是老了,这察言观色的本领是越来越不行了。可是这清晏居清幽雅致,是王府里除了王爷所住的观云榭之外最好的庭院。
仇人……也要住这么好的院子吗?
张伯有些摸不着头脑,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试探着问道:“那……那这银骨炭?”
“反正本王用不着,你们看着处理。”说罢不欲多留,起身向外走去。
到门口时见付云山没有跟上,又回头冷冷瞧了他一眼,“怎么?这亲卫总领不想当了,要抢管家的活?”
付云山觉得自家王爷今天跟吃了炸药似的,但偏偏每次都精准的只炸在了自己身上,赶忙跟上去。
“末将不敢,末将这儿还有几封漠北的密函,等着王爷赴宴回来处理呢。”
剩下屋里的张伯和卫理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微妙。
但卫理想着自家公子的身子,率先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那个……总管大人,小的刚才说的那些我们公子需要的药方,您看还能给弄吗?”
张伯看了眼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儿品茶的闻璟。刚才这厅堂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有关,他却淡定的像事外人。这样的心性和气质,想来不是一般的人物。
张伯赌上了这半辈子修来的看人的本领,咬牙点了点头,“我明日便差人送去清晏居。”
见闻璟有些困倦,忙补充道:“今日有些晚了,我让人先带公子去歇息,公子看缺些什么,随时吩咐就好。”
“谢过张伯。”少年声音清冽,但中气不太足,显出病态。
张伯望着他离去的清瘦的背影,忍不住惋惜的叹了口气。这公子瞧着还那样年轻,就已病气缠身,实属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