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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惹人怜惜的 ...

  •   付云山和张伯见状连忙跟上。一群人风风火火赶到清晏居的时候,大夫已经在替闻璟诊脉了。

      闻璟陷在软枕里,长睫湿哒哒地黏在眼下,常年病白没有气色的脸上此刻泛着病态的红。眉头死死蹙着,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他好像习惯了忍痛,死死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不让自己发出一点难耐的声响。

      卫理跪在床前,旁边放着一盆冷水,正不断打湿帕子放在他额头上,替他降温。

      见裴庭州进来,两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匆忙行礼。男人看了眼床上病得不省人事的人,眉头紧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裴庭州站在床边盯着闻璟瞧了好一会儿,眼里情绪翻涌,不知在想什么。而后见待在屋里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带着付云山和张伯转身去外面等。

      不一会儿,大夫诊完脉前来回话:“草民参见……”

      裴庭州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行礼的动作,语气急切:“他怎么样?”

      裴王凶名在外,这京城里的百姓均有所耳闻。何况男人此时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大夫生怕自己说错话。下一秒就被拖出去砍了。声音颤抖,小心翼翼的回复道:“王爷……放心,只是普通的风寒。”

      见男人脸色稍有缓和,他才敢战战兢兢的补充:“只是……这位公子身子骨弱,是常年亏损落下的病根。本就气血空虚,加之寒气入体,对普通人来说不过寻常的风寒,公子怕是有些难熬。”

      大夫语气严肃,付云山在一旁听的胆战心惊。看了一眼沉着脸不说话的自家王爷,心里又忍不住犯嘀咕。他就说昨天王爷应该直接把人抱进来吧,那美人公子瞧着风吹一下便能倒,哪能把人直接放在王府门口不管呢。

      当然这话付云山不敢说,只敢替王爷问:“那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快点好起来吗?”

      “草民医术不精,只能先开几副退热的方子。等高热退了,公子这身子只怕还得好生将养着才行,切不可再受凉了。”

      裴庭州先让张伯领着大夫去开方子抓药,转而扭头看向一旁的付云山,面色阴沉,“你很关心他?”

      “啊?”付云山不明所以。自己作为王爷的亲卫总领,追随王爷多年,忠心耿耿。忧主子之忧,乐主子之乐。自认对王爷的了解程度无人能够匹敌。

      他揣测了一下王爷的意思,觉得王爷应当是不喜别人越过他去关心那位公子。于是自信满满的当狗腿子拍马屁,“末将是替王爷担忧呢。”

      不料主子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冷冰冰的来了一句:“本王何时说过很担忧他?”

      付云山马屁拍到了马蹄上,更是云里雾里了。一听到人家生病,看到一半的公文也不处理了,急急忙忙跑过来,一直在外头等着不说,还差人去请太医。这是不担忧?

      但一位合主子心意的下属是断不会拆主子台的,他急忙找补道:“末将明白,您是怕仇人病死了,您没办法折磨他报仇,绝对不是担心他。”

      话毕,裴庭州看他的眼神更冷了,甚至带了点杀气。

      付云山欲哭无泪,怎么还不对啊!!让他回漠北同匈奴杀个三天三夜吧,王爷心海底针,他再也不猜了。

      裴庭州没管心理活动十分精彩的付云山,趁卫理出去换水的功夫,再次走进了卧房里。

      这次旁边一个碍事的人都没有,他便直接上前坐在了床边上。

      床上的人刚才还烫的吓人,这会儿竟开始轻轻发起抖来。他动了动,弓着背将自己蜷起来,嘴唇无意识地开合,溢出细碎的气音:“母……母妃……”

      裴庭州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手指无意识蹭过他耳垂上那颗红痣,发现冷汗已经濡湿了衣襟。

      看他像个没断奶的孩童一样低喃,忍不住思绪飘飞,想到他真如孩童般大小的时候。

      闻璟是沈寂月几乎拼上最后一口气才生下来的。彼时奶娘将刚出生的婴孩放在沈寂月身旁给她瞧,母子俩呼吸一个比一个弱,但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舍,竟都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闻璟这幅身子是胎里带的亏虚底子,从小泡在药罐里才养回来点。见他终日被圈在宫里实在太过无趣,沈黎明便偷偷带他去演武场玩。

      裴庭州第一次见闻璟时他才八岁,小小一个雪白的团子,被沈黎明抱在怀里骑马。

      因顾着他的身体,沈黎明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开始只答应他在马上坐一会儿便下去。但闻璟拱在他怀里使小性子,非要马跑起来。

      于是刚过来准备练箭的裴庭州便被沈黎明使唤过来牵马。见马缓缓踱步起来,怀里的小孩兴奋的脸都红了,弯着眼同他说谢谢哥哥。

      沈黎明就捏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逗他,说这是舅舅的同窗,你也应该唤舅舅才对。

      玥妃娘娘将他看得紧,本不愿意他出门玩,担心他受了凉生病。但耐不住他太会撒娇,哄得沈黎明不顾姐姐反对,成天去储秀宫偷孩子。

      舅甥俩人自以为瞒天过海,殊不知玥妃娘娘每日都会在角落里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沈黎明和裴庭州每日的功课都很繁重,尤其是练武的强度很高。每当他们训练的时候,闻璟就在眼巴巴旁边瞧着,也不觉得无聊。有时候他也会偷偷跟着比划几招。不过小胳膊小腿的没什么力气,总是不得要领。

      本意只是看孩子在宫里太闷了,想让他出门散散心。没想到一来二去,闻璟身体反而比之前好多了。玥妃娘娘便去求了皇上恩典,让闻璟每日跟着他们一同在演武场训练。

      只不过他练的是最基础的强健体魄的招式。偶尔沈黎明有事不在,便将闻璟交给裴庭州照看,二人也慢慢熟稔起来。

      有次沈黎明逃课和朋友们去喝酒,闻璟见能管着自己的家长都不在,便求着裴庭州带他去策马。

      裴庭州自是不肯,纵使他如今身体已有所好转,还是受不住策马的风。

      闻璟就围着他,又是撒娇,又是拿皇子身份压他的。裴庭州招架不住,最终答应他可以抱着他骑。

      小孩连连点头应下,兴奋得不得了。裴庭州一直想把他的小脑袋往怀里按,给他挡挡风,却怎么都按不住。最后还是以将他放下马为威胁,他才老实地将头靠在裴庭州胸膛上。

      闻璟被颠得轻咳几声,却忍不住伸手攥住裴庭州的衣襟,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唯恐被他听见。

      远处的残阳如血,耳边是呼啸的风与急促的马蹄声。闻璟从未有过这样肆意畅快的时刻,只盼着时间慢点走,让他能感受得更久些。

      不过他的愿望并没有达成。最终还是寒风更胜一筹,导致已经一个月没生过病的闻璟再次卧床不起。

      等裴庭州感觉到不对劲,抱他下马时,他已经迷迷糊糊晕在了少年怀里,哼哼唧唧的唤着母妃。这可把裴庭州吓坏了,抱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裴庭州对此颇为愧疚,事后还特意去找了皇上和娘娘请罪。尽管圣上和娘娘都未曾怪罪他,沈黎明也开导他说闻璟身子本就不好,这事不能怨他。

      但带人纵马终归是他不对。此后,他便对闻璟格外关照。带着他习武射箭,身子骨养得越来越硬朗。连沈黎明都忍不住吐槽,闻璟跟“小舅舅”比跟他这个亲舅舅还亲近。

      眼前的人同当年那个红着脸倒在他怀里的孩子身影渐渐重合,裴庭州心里堵得难受。

      自己当年去漠北的时候,分明已经把小孩养得白皙红润,身体强健了。不过短短几年,竟又变成了这副模样,瞧着甚至比当年还不如。

      卫理回来的时候,看见裴王殿下坐在他们家公子床前,神色复杂的盯着他的脸,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过去。

      毕竟……裴王挡住了他原先的位置,他可不敢让这位阎王给他让路。

      不过好在裴庭州自己起身了,对他吩咐了一句:“衣裳有点浸湿了,给他换一身吧。”便转身走了出去。

      卫理赶忙应下,听话的凑过去忙活。换衣裳的时候不免疑惑,他们家公子被汗浸湿的地方在衣领后面,裴王是如何发现的?

      可能他们武功高的人眼神好吧,卫理这般安慰自己道。

      此后太医又来诊过一回脉,结论与先前并无太大区别,只道高热退下了人便会醒来,但这幅身子得好好养着,否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裴庭州静静听着,没说话。付云山被呛了好几次,也不敢轻易开口了。倒是张伯,问太医要了好几副方子,又请教了许多养身子补气血的法子,才恭恭敬敬的将人送走。

      见裴庭州没有出声阻止,付云山心里颇有些不忿。怎的张伯可以关心,自己就关心不得。卧病在床的病美人公子,实在很难不叫人怜惜啊。

      裴庭州又在清晏居多待了会儿,连平日里不喜的茶水都添了两回了。见闻璟迟迟没有醒来的迹象,终于想起来自己处理了一半的公文。临走前吩咐张伯等人醒了第一时间派人告知,才转身回了书房。

      只是这公文不知怎的越看越心烦意乱,他时不时望向门口,却始终不见人来。干脆将公文合上,捏了捏眉心,吩咐付云山退下。

      一旁的付云山识趣的装了许久哑巴,好不容易等到这两个字,他拔腿就跑,甚至用上了轻功,快得人影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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