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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卷·第五章 双面长安 ...


  •   永昌元年,三月。

      新帝李珩登基已逾半载。这位曾经的“闲散王爷”,在易今的铁血扶持下坐稳了龙椅,开始展露他真正的治国才能。

      易今现在是镇国公、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朝会时,她站在文官之首的宰相身旁,一身紫色蟒袍,腰悬御赐“破虏”刀,脸上那道疤在晨曦中格外醒目。满朝文武,无人敢直视她的眼睛。

      但没有人知道,每日朝会结束后,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会回到镇国公府的内院,换上女装,变成另一个人。

      “将军,陛下传召。”阿青站在内院月门前,低声禀报。

      易今正在对镜梳妆。她刚刚卸去朝妆,重新描了眉,点了唇,一身淡青色襦裙,外罩轻纱,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听到传召,她手中玉梳顿了顿:“可说何事?”

      “说是商议‘军事改革’的细则。几位兵部老臣也在。”

      易今叹了口气。又要换回去了。

      这半年来,她过着双重生活:白日是威严冷峻的镇国公,夜里是深居简出的易静安。只有在极少数时刻,她可以完全做回女子——比如现在,在彻底安全的内院。

      “知道了,我稍后就到。”她放下玉梳,开始重新束胸、更衣、易容。

      半个时辰后,镇国公易今出现在御书房。

      李珩正与兵部尚书陈瑾、几位老将军议事。见易今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镇国公来了。”李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很快掩去,“正说到‘府兵制’改革,陈尚书有些疑虑。”

      易今落座,目光扫过众人:“陈尚书有何疑虑?”

      陈瑾,六十多岁,三朝元老,为人古板但正直。他捋着胡须道:“镇国公的《新军制要略》,老夫看了。募兵制取代府兵制,确实能得精兵,但耗费巨大。且军户改民户,恐伤国本。”

      “陈尚书,”易今声音平静,“府兵制自前朝沿用至今,已弊病丛生。军户世袭,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战力低下。北狄骑兵为何强悍?因为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是真正的职业军人。我们要强军,就必须走职业化道路。”

      “那军费……”

      “军费我来解决。”易今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去年北境三州的商税、盐税、矿税收入,共计三百二十万两。其中二百八十万两用于新军建设,剩余四十万两上缴国库。若全国推行,三年内,军费可自给自足。”

      陈瑾翻开账册,越看越惊:“这……这些产业,都是镇国公设立的?”

      “是。”易今点头,“北味斋、安济堂、百工坊——我在北境试行‘以商养兵’三年,成效显著。如今踏血营五万将士,军饷、装备、训练,皆不用户部一分钱。”

      众臣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易今能打仗,却不知她还有这等经营之才。

      李珩适时开口:“既然镇国公已有成功先例,那就先在北境三州全面推行新军制。陈尚书,此事由你与镇国公共同督办,如何?”

      皇帝都发话了,陈瑾只能躬身:“臣遵旨。”

      又议了几件边防要务,众臣告退。御书房里只剩下李珩和易今两人。

      李珩走下御座,亲自给易今倒了杯茶:“辛苦你了,又要换装又要议政。”

      易今接过茶,苦笑:“陛下说笑了,这是臣的本分。”

      “私下里,不必称陛下。”李珩坐到她对面,“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李珩。”

      易今沉默。这半年来,她刻意与李珩保持距离。君臣有别,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但李珩显然不这么想,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

      “陛下,”她坚持用尊称,“新军制推行,势必触动世家利益。臣收到密报,陇西李氏、河东裴氏、江南萧氏,都已经暗中串联,准备抵制。”

      李珩眼神一冷:“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易今放下茶杯,“府兵制下,各地军户多依附世家。改募兵制,等于断了他们的一条臂膀。臣预计,三个月内,必生事端。”

      “你打算怎么办?”

      “引蛇出洞。”易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臣已经放出风声,下月初三,在终南山举行‘春狩大典’,陛下与臣都会去。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李珩一惊:“你要用自己当饵?”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易今平静地说,“与其等他们在暗处放冷箭,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一网打尽。”

      李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易今,你总是这样,把最危险的事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臣是大将军。”易今起身,“陛下,若无他事,臣告退了。”

      “等等。”李珩叫住她,“月宁公主……昨日入京了。”

      易今脚步一顿。

      “她现在是北狄使团的正使,兼医官。”李珩说,“按礼制,明晚宫中设宴接风。你……要不要见见她?”

      易今犹豫了。月宁是她的表妹,血缘至亲。但她是大将军,月宁是北狄公主,公开相见,必惹非议。

      “臣以镇国公身份出席。”她最终说。

      “好。”李珩点头,又补了一句,“宴后,我安排你们私下见一面。”

      易今看着李珩眼中那抹温柔,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深深一揖:“谢陛下。”

      次日晚,麟德殿。

      宫中为北狄使团设宴,文武百官、宗室贵族齐聚。易今坐在李珩左下首,对面是宰相陈瑾,再往下是各部尚书、将军。

      月宁公主入殿时,全场寂静。

      她没穿北狄服饰,而是一身汉家宫装,淡紫色罗裙,外罩轻纱,头发梳成高髻,只簪一支白玉步摇。眉目清丽,气质娴雅,若非那双略深的眼窝,完全看不出是北狄人。

      “北狄使臣月宁,参见大晟皇帝陛下。”她行的是标准的汉礼,声音清脆,汉语流利。

      李珩抬手:“公主平身。赐座。”

      月宁的座位安排在使团首位,正好在易今斜对面。落座时,她抬眼看了易今一眼,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丝……亲切?

      易今面不改色,举杯饮酒。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但暗流涌动。

      易今注意到,有几个世家子弟的目光一直在月宁身上打转。其中以陇西李氏的李承嗣最露骨——他是李氏族长的嫡孙,二十七岁,尚未娶妻,据说性情暴戾,好色成性。

      “陛下,”酒过三巡,李承嗣突然起身,“臣听闻北狄公主精通骑射,不知今日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很无礼。让一国公主当众表演,形同羞辱。

      月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让李公子见笑了,月宁只略通皮毛,不敢献丑。”

      “公主过谦了。”李承嗣不依不饶,“我大晟以武立国,最敬重英武之人。公主若肯展示,必成佳话。”

      几个世家子弟跟着起哄。

      李珩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易今却先说话了。

      “李公子既然这么好武,”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大殿,“不如本公陪你玩玩?”

      李承嗣一愣:“镇国公的意思是……”

      “听闻李公子马球打得极好。”易今放下酒杯,“三日后,西苑马球场,本公组一队,李公子组一队,打一场。若李公子赢了,本公这柄御赐‘破虏’刀,赠予公子。若本公赢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承嗣:“李公子就向月宁公主赔罪,如何?”

      满殿哗然。

      镇国公亲自下场打马球?还要赌上御赐宝刀?

      李承嗣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马球确实打得好,而易今是马上将军,未必精通这种贵族游戏。赢了,不仅能得宝刀,还能羞辱易今;输了,也不过道个歉。

      “好!”他朗声道,“三日后,西苑马球场,不见不散!”

      月宁看向易今,眼中满是担忧。易今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

      宴席继续,但气氛微妙起来。

      易今借口更衣,离席出殿。刚走到殿外回廊,月宁就跟了出来。

      “表姐。”她轻声唤道。

      易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公主认错人了。”

      “这里没有别人。”月宁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我母亲临终前说,她的姐姐有一女,名‘今’,生于今朝。表姐,你瞒得了天下人,瞒不了我。”

      易今看着那块玉佩,终于叹了口气:“你不该来长安。”

      “我想见你。”月宁眼中含泪,“母亲说,姨母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为了救她,不惜叛家离国。她到死都想着,要找到姨母的女儿,说声对不起。”

      易今心中一痛。母亲的事,父亲从未细说,她只知道母亲是私奔到北境的汉家女,生下她不久就病逝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转身要走。

      “表姐!”月宁拉住她的袖子,“李承嗣不好对付。他马球队里都是亡命之徒,三日后马球赛,定会下黑手。你不要去!”

      “我必须去。”易今轻轻挣脱,“这不是一场马球赛,是世家对皇权的试探。我若退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月宁还想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易今也听到了脚步声。她迅速推开月宁,低声道:“快回去,装作不认识我。”

      月宁咬牙,转身离去。

      易今整理衣袍,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转角处,一个人影闪出——是李承嗣。

      “镇国公好雅兴,独自在此赏月?”李承嗣皮笑肉不笑。

      “李公子不也出来透气?”易今语气冷淡。

      李承嗣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国公爷,您和那北狄公主……好像很熟?”

      “北狄是我打服的,他们的公主,我自然认得。”易今面不改色,“李公子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好,痛快。”李承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我就直说了:新军制,损害了世家利益。国公爷若肯退一步,大家相安无事。若不肯……”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易今笑了:“李公子这是在威胁本公?”

      “不敢,只是提醒。”李承嗣后退一步,“三日后马球赛,国公爷小心些。马球场如战场,刀枪无眼啊。”

      说完,他扬长而去。

      易今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

      阿青从暗处现身:“将军,要不要……”

      “不必。”易今抬手,“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望向夜空中的明月。

      三日后,西苑马球场。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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