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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卷 第二章 惊鸿面 ...


  •   “北味斋”在一个月后开张了。

      易今用了最朴实无华的装修,货架上摆满了北境特产:风干牛羊肉、奶酪、奶皮子、沙棘干、黄芪、枸杞……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开张第一天,生意冷冷清清。长安百姓对北境食物不太接受,觉得腥膻。

      易今也不急,她在等一个人。

      第三天下午,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店门口。车上下来一个丫鬟,进店转了转,买了些奶皮子。

      “我家小姐问,有没有北境的‘雪莲花’?”丫鬟问。

      “有,但不多。”易今(以易静安的身份)从柜台后取出一个小锦盒,“这是天山雪莲,三年才开一次花,药用价值极高。”

      丫鬟接过,看了看:“怎么卖?”

      “一百两一朵。”

      “这么贵?”

      “物以稀为贵。”易今微笑,“而且这雪莲,能治一种罕见的寒症。若我没猜错,府上有人常年畏寒,夏日也要裹裘,对吗?”

      丫鬟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雪莲的味道很特别,你身上沾了一丝。”易今说,“买雪莲的人,要么是配药,要么是治病。而需要雪莲入药的寒症,我恰好知道一种。”

      丫鬟深深看了她一眼,付了钱,匆匆离开。

      易今知道,她等的人,快来了。

      果然,次日一早,那辆马车又来了。这次下来的不是丫鬟,而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少女穿着鹅黄襦裙,外罩狐裘,面容姣好,但脸色苍白,唇无血色,一看就是久病之人。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四个护卫,排场不小。

      “你就是易静安?”少女声音很轻,但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正是。小姐是……”

      “我姓沈,沈清辞。”少女走到柜台前,打量着她,“你昨天卖给我丫鬟的雪莲,我用了,效果很好。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易今不卑不亢:“略通医术,闻香辨症而已。”

      “略通?”沈清辞笑了,那笑容有些苍白,“能一眼看出我的病症,可不是略通。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来京城谋生的孤女。”

      “孤女?”沈清辞摇头,“孤女可不会认识天山雪莲,更不会知道用它配什么药。你开的方子,和我家御医开的一模一样——但御医都不敢保证一定能缓解我的症状。”

      易今心中一动。御医?这沈清辞的身份不简单。

      “沈小姐过奖了。只是凑巧读过几本医书。”

      “那易姑娘可否再‘凑巧’一下,帮我看看,我这病……还能治好吗?”沈清辞伸出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又有一丝绝望。

      易今搭上她的脉。脉象虚浮,寒气侵体,确实是先天寒症。这种病在现代都不好治,在古代几乎等于绝症。

      但,不是完全没办法。

      “沈小姐此症,是胎里带来的寒气。”易今缓缓说,“寻常药物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但若配合针灸、药浴,再以特殊功法导引,或许……有三成机会痊愈。”

      “三成?”沈清辞眼睛亮了,“御医都说,我能活过二十岁就是奇迹。你却说有三成机会痊愈?”

      “只是可能。”易今实话实说,“而且过程会很痛苦,需要坚持数年。”

      “我不怕痛!”沈清辞抓住她的手,“易姑娘,只要你肯治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易今看着她眼中的光,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军营中挣扎求生,抓住一丝希望就绝不松手的少女。

      “我可以试试。”她说,“但有两个条件:一、治疗期间,你必须完全听我的;二、此事不能外传,包括你的家人。”

      “为什么?”

      “因为我的方法,有些……离经叛道。”易今微笑,“御医若知道了,怕是要骂我妖言惑众。”

      沈清辞想了想,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

      从那天起,沈清辞每隔三日就来“北味斋”后院“买货”,实际上是接受治疗。易今用现代中医理论结合古法,给她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方案:药浴驱寒,针灸通络,再教她一套改良的八段锦,增强体质。

      一个月后,沈清辞的脸色明显好转,唇上有了血色。

      “易姐姐,你真是我的贵人。”一次治疗后,沈清辞握着她的手,“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当我活不久,连我爹都……”她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你爹?”易今试探着问。

      沈清辞苦笑:“我爹是当朝宰相,沈观。他子女众多,我这样一个病秧子,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联姻的工具——如果能活到嫁人的年纪的话。”

      沈观!当朝首辅,文官集团之首,太子的岳父,也是……弹劾易今最凶的人之一。

      易今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沈小姐说笑了,宰相大人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清辞眼中含泪,“他早就给我定好了亲事,礼部侍郎的儿子,一个痨病鬼,活不过二十五岁。他说这样‘门当户对’。”

      她擦去眼泪,忽然问:“易姐姐,你说女子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吗?生下来等着嫁人,嫁了人等着生孩子,生了孩子等着老去……哪怕有病,哪怕不喜欢,也不能自己选?”

      易今沉默。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

      “不。”她最终说,“女子也可以选。只是选择的代价,可能很大。”

      “多大我都愿意付!”沈清辞眼神坚定,“易姐姐,你教我。教我怎么能像你一样,哪怕一个人,也能活得精彩。”

      易今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好。”她说,“但我教你的,可能不是你想学的。”

      “是什么?”

      “是生存。”易今一字一句,“在这个世道,女子要想不任人摆布,首先得有能力活下去,活得好。所以我要教你的不是琴棋书画,而是识人、理财、自保。”

      沈清辞愣住了,然后用力点头:“我学!”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不再只是医患。沈清辞开始跟易今学算账、学看人、学一些简单的防身术。而易今也从沈清辞口中,了解到朝堂的许多内幕。

      “太子最近在拉拢武将,”一次聊天中,沈清辞无意间提起,“但我爹说,真正有兵权的几个老将都不买账。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沈清辞摇头,“但我爹很着急,说再不收回兵权,等老将们拧成一股绳,就麻烦了。他最近常和刘尚书密会,好像在商量怎么对付……冠军侯易今。”

      易今心头一凛,面上却笑:“冠军侯?就是那个北征的英雄?”

      “英雄?”沈清辞撇撇嘴,“我爹说他是‘祸国殃民’,仗着军功嚣张跋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见过他一次。”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上月献俘礼,我在酒楼窗口远远看到。他骑在马上,一身玄衣,脸上有道疤……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他不像坏人。”

      易今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而且,”沈清辞压低声音,“我偷听到我爹和刘尚书说话,说冠军侯可能有‘致命把柄’在他们手里。一旦拿到证据,就能彻底扳倒他。”

      “什么把柄?”

      “不知道,他们没说。但我爹提了一句:‘易家那个秘密,该用的时候了’。”

      易家那个秘密。

      易今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她知道,那个秘密,可能就是她的女儿身。

      而沈观和刘文远,正在想办法证实它。

      又一个月过去了。

      长安城入了春,柳絮如雪。易今的“北味斋”生意渐好,她趁机又开了两家分店,一家专卖药材,一家专卖北境手工艺品。三家店形成一个三角,覆盖了长安城东、西、南三个主要市场。

      钱像流水一样进来,易今把它们分成三份:一份扩大经营,一份暗中收购粮食、布匹等战略物资,还有一份……通过隐秘渠道,送回北境,补贴踏血营军费。

      她知道太子想用“军费超支”卡她,那她就自己赚钱养兵。

      这期间,她和沈清辞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沈清辞的病好了大半,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光彩。她开始帮易今打理店铺,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头脑。

      “易姐姐,你这三家店位置选得妙。”一次对账时,沈清辞说,“东市店靠近官员宅邸,卖高档药材;西市店靠近胡商区,卖北境特产;南市店靠近平民区,卖平价货。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把它们连成线……”

      她摊开长安城地图,手指画了一条线:“从东市到西市,必经皇城前的朱雀大街。如果我们在这里开第四家店,专卖‘礼盒’——把北境特产包装成礼品,卖给那些想巴结官员、又不懂该送什么的人……”

      易今眼睛一亮:“清辞,你真是个天才。”

      “还不是跟你学的。”沈清辞笑道,“对了,我爹下月寿辰,很多官员会来送礼。我们可以趁机推出‘寿礼套装’,肯定大卖。”

      两人正商量着,阿青突然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小姐,有客人要见你。”她看了沈清辞一眼,“指名要见‘易静安’。”

      易今心中一动:“清辞,你先回府吧,我改日再找你。”

      沈清辞懂事地点头离开。

      她一走,阿青立刻说:“将军,是宫里来的人,持密诏。”

      密诏?易今迅速起身:“人在哪?”

      “在后院密室。”

      密室里,一个老太监背对着门站着。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易今认得他,是老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高公公。

      “易将军,别来无恙。”高公公声音尖细,但很温和。

      “高公公有礼。”易今抱拳,“不知公公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高公公从怀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陛下密诏,冠军侯易今接旨。”

      易今单膝跪地。

      “朕知你忠勇,然朝中奸佞当道,太子年幼,受小人蒙蔽。今朕病体沉疴,恐不久于人世。特密诏于你:一、朕赐你‘如朕亲临’金牌一面,危急时刻可调动京城戍卫;二、朕已密令赵崇武,若京中有变,可率定北军入京勤王;三、你需小心一人——宰相沈观,此人非表面所见,他与北狄有旧……”

      易今心头剧震。

      沈观与北狄有旧?那沈清辞……

      “陛下还让老奴带句话。”高公公收起密诏,压低声音,“陛下说:‘易明远之死,朕愧对易家。你女儿之事,朕早已知晓,不必惶恐。大晟需要你,无论男女,皆是栋梁’。”

      易今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老皇帝知道?知道她是女儿身?而且……不怪罪?

      “陛下……何时知道的?”

      “三年前。”高公公叹息,“易将军,你以为你瞒得很好?但陛下是何等人物?你第一次北征归来,陛下看了战报,就说:‘此子用兵,有女子之细腻,男子之果决,非常人也’。后来派人暗查,便知真相。”

      易今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原来她最大的秘密,在皇帝眼中根本不是秘密。原来这五年的功勋,皇帝是明知她是女子,还一路提拔。

      “陛下为何……”她声音有些颤抖。

      “为何不点破?”高公公扶起她,“因为陛下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破开北狄、也能震慑朝堂的刀。而你这把刀,用得顺手。至于男女……陛下说,当年平阳公主能统帅娘子军,今日为何不能有女将军?”

      易今眼眶发热。

      “陛下还让老奴告诉你,”高公公声音更低了,“沈观与北狄右贤王有二十年交情。你父亲之死,可能与他有关。但此事牵连甚广,陛下一直找不到证据。你……要小心。”

      右贤王?沈观?

      易今脑中飞速运转。如果沈观和右贤王有旧,那月宁来长安,是不是也和沈观有关?那块玉佩,那个“宁”字……

      “高公公,陛下龙体究竟如何?”

      高公公沉默片刻:“太医说,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太子监国,沈观掌权,她这个冠军侯,恐怕凶多吉少。

      “老奴该回去了。”高公公取出一面金牌,交给易今,“将军保重。陛下说,若事不可为,可凭此金牌出城,回北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深深看了易今一眼,转身消失在密道中。

      易今握着那面金牌,金牌上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沉甸甸的,像千斤重担。

      她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夜色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三个月。

      她只有三个月时间。

      要么在这三个月内,在长安城站稳脚跟,布好局,等老皇帝驾崩后能与太子、沈观抗衡。

      要么……就真的只能逃回北境,做一个拥兵自重的边将,眼睁睁看着朝政被奸佞把持。

      不。

      易今握紧金牌。

      她从不逃。

      五年前,她一个女子敢混入军营;今日,她已是冠军侯,手握重兵,身负皇命,更不会逃。

      “阿青。”她唤道。

      “在。”

      “两件事:一、立刻传信给苏文,让他秘密选拔五千精锐,化整为零,分批潜入长安周边待命;二、查沈观和右贤王的所有交集,特别是二十年前的事。”

      “是!”

      阿青离去后,易今独自站在密室中。

      她取出那面金牌,又取出父亲的断刀“破虏”,将它们并排放在桌上。

      一面是皇权,一面是血仇。

      而她现在,要同时面对这两副重担。

      窗外,春夜的风吹过长安城,带着柳絮,也带着暗流。

      三个月。

      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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