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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尾声 ...

  •   现在想起来,我仍然觉得,那一天殿下回来得还是太晚了。
      我知道我不该怪罪殿下,毕竟谁都不可能料到阿兰顿对我方的恶意如此之大,在即将覆灭的前夕,还要拼尽全力来刺杀首相阁下。
      我不懂为什么是首相阁下被选中成为刺杀目标,可转念一想好像又有几分明白:他是文职,是薄弱点,同时他身份贵重,对我们、对殿下、对整个波尔敦而言都意义重大。

      阁下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虽然是他的亲卫,但真正和他的交集其实并不算太多。可我看得见,他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尤其是面前站着的是普通民众的时候。殿下也会这样对待别人,但我有时候会觉得,她是在效仿阁下。
      我第一次见到首相阁下,应该是在四五年前。那时距离阁下成为首相也才刚刚过去不到两年。但殿下与阁下的故事传唱在整个波尔敦,我本人自然也是听过的。所以那次阁下来视察新兵受训,他走到我面前时,我忍不住在固定的问候语后加了一句“愿上帝祝福殿下与阁下”。我清楚地看到他的面上出现了一些无措,但很快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我同样希望上帝祝福你,新兵。希望你早日练成,投身到保卫波尔敦的事业中来。”
      我相信那时候我的脸一定红了。

      我知道他们二位并未缔结婚姻,但我看得出来,首相阁下深爱着殿下,殿下其实也很关怀阁下,但不知为何,他们似乎从无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想法。
      我问过埃德加这个问题很多次。他是一个正直而聪慧的好人,并且他跟随殿下与阁下的时间远比我长。但他从来不正面回答我,而是用一种复杂的忧伤目光看向远处正一起散步的殿下与阁下。我能听见他藏在心里的那声长长的叹息。

      我不是一个喜欢叹息的人。不如说,我不喜欢忧郁,不喜欢悲伤,不喜欢一切令人不快的东西。但长久以来,萦绕在他们之间的氛围就是这样一种令人不快的东西。
      我想了很久,才发现这杯苦涩的酒饮配料十分简单:九分的责任和一分的畏缩。至少在我看来大致如此。
      这份责任当然不是他们对彼此的责任,而是他们作为一国领袖的责任。但这份畏缩却确确实实是针对彼此的。可它源自什么呢?我并不能看懂。

      我很少见殿下笑,更少见到她哭。
      阁下离开的这一天,我以为她多少会流一些眼泪。但没有,一滴也没有。
      殿下只是很沉默地站在阁下的营帐里,像一尊雕像一样安静。阁下躺在他的床上,他也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她看了他多久呢?我只记得很久很久,久到营帐里重新烧起来的炭火都熄灭了,久到埃德加再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只有冰冷的雪和太阳的余晖。
      殿下总算动了。她伸出手,拿出了阁下放在他枕头下那封薄薄的信,很郑重地承诺:“我一定会把这封信还有你,交还给你的家人。”

      我其实很疑惑,她为什么知道这封信?她为什么不认为阁下会给她留下话语?她为什么默认阁下希望的归属是他的家人?
      但我又想起阁下最后交代我的话。
      他说,他希望我能代替他把那些写给殿下的信转交给殿下。
      他说,如果殿下没看他的信,就要我把他枕头下的那封家书带回波尔敦。
      他说,不过殿下也很了解他,所以有可能直接找到了他的家书,那样的话,我手上这些信就可以烧掉了。
      但那些信太厚了,我肯定烧不干净的。所以我终于鼓足勇气,告诉殿下,阁下也给她留了信。

      殿下好像有些不相信,我给她看了信封上的蜡封和阁下的字迹,她才很迟疑地接过去。但她没有当场拆开,而是紧紧攥着那些信走出了营帐。
      那一天之后,我就很久没有见到殿下了。

      剩下的战事推进得很顺利。我们回到波尔敦,大家像庆祝丰收节一样举行了很盛大的庆典。阁下的棺椁最后没有还给凯斯特家,而是按照最高规格埋葬在了教堂之下。殿下重新起用索菲娅阁下,开始了一段深居简出的生活,所有政令都由索菲娅阁下代为颁布。

      我仍然是宫廷侍卫,只是不再侍奉在殿下身旁。埃德加和我不同,他回到波尔敦后离开宫廷,开始参与政事,似乎是希望继承阁下的遗愿,为了民众的富足和平而努力。
      说实话,回到波尔敦之后,我也开始犹豫之后的道路,所以不久我就决定离开宫廷,即使当时我还没有决定好要去哪里。于是我去找了殿下。
      殿下正在教堂,她穿着一身丧服,面对着神龛祷告。见到我来,她竟然微微地笑了。

      殿下让我跟着她,一起走在教堂的中庭花园里。她说:“当年本来给安迪选中的亲卫不是你,但他很喜欢你,于是我就把你留下了。如今他已经离开我们了,所以,你当然也可以离开。”
      那一刻的殿下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你其实和最开始的安迪有些像,但你比他自由,比他勇敢。可我也知道,他的枷锁、他的迟疑,都是我给予他的,所以我没办法责怪他,我只能责怪我自己。”
      “如果你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殿下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有一些像神龛里供奉的圣母,“那就随便走走吧。要是你挂念他,就偶尔捎几句话回来,我会念给他听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殿下。
      事实上,我问了她阁下让我转交的那些信里都写了些什么。但她并没有告诉我,只是说:“伊文,你要记得,有什么想说的,就快些说吧,否则一切就都太晚了。”

      是啊,一切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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