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奥莉维娅》颂秋声

7、第七封信

　　（从这一封信的字迹来看，笔尖显而易见磨损的厉害，墨水也很淡，笔迹不如之前流畅漂亮，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颤抖，但书写者仍然在竭力保持字迹的规整。）

　　亲爱的奥莉维娅：

　　我的预感终于要应验了。我们的确是太过深入阿兰顿的腹地了。而这一切几乎可以说是阿兰顿的阴谋。他们士兵的溃逃是引诱我们上钩的钓饵，而他们行军的路线则成了一条鱼线。而我们怀着满心愤懑的士兵们则毫不知情地踏入了这个陷阱。幸好，奥莉维娅，胜利的女神还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公义的女神给我们布下陷阱和风雪，但也给他们的军官以优渥的麻痹，令他们的士兵丧失了报国的热情。
　　但我可能无法跟随胜利的荣光——我最亲爱的、也是我最敬爱的奥莉维娅——回到她的波尔敦了。神明没有眷顾我，我疑心祂是否知道了我对祂那些堪称不敬的想法，不过，我都已经书写下来了，祂不可能不知道吧？好吧，我不该说这些，我该说，是的，奥莉维娅，我受伤了。

　　您所料不错，的确有敌军来偷袭我所在的营帐。有埃德加和伊文斯两位小将领在，我们确实打退了所有敌袭。但很遗憾，他们好像认识我，也可能是我这种不擅长武斗的人太明显了，所以他们的攻击几乎都是朝着我来的。我尽力躲开了，但还是被划伤了，口子不小，一直在流血，而刀刃上有毒。埃德加在追击敌人，而伊文斯已经尽力帮我包扎了，血的确是止住了，但是毒素正在麻痹我的神经，我开始产生幻觉，我似乎还能够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并且我开始觉得全身发冷。我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但您还没有回来，奥莉维娅，而我改主意了，我希望伊文斯能代替我把这些信交给您。所以我现在正在书桌前继续写下这最后的绝笔，伊文斯则遵照我的命令在一旁看着。

　　我的确就要死了。命运的终点已经在向我招手了。我不知道我还需要向那里继续走多久，但我知道，我已经到了需要和重要的人好好告别的时刻了。我早就准备好的给索菲的家书放在了我的枕头下，那封信不长，但我相信索菲知道我还想说些什么，她会代替我和父母、和道格还有他们的孩子们告别的。而对您，我亲爱的奥莉维娅，很遗憾，我来不及处理掉之前那些本不想让您看见的文字，也没时间留下另一封措辞更严谨、更优美、更尊敬的信函了，所以只能将那些充斥着狂热与卑怯、谵妄与忧惧的胡言乱语一并呈献给您。我也在想，我这样做是否太过卑劣，在人生的末尾，将这种扰乱您心神的东西留在世间，却不给您一点回应——也或许是拒绝——的机会，您会为此感到遗憾或愤怒吗？

　　我是会的。虽然我在写给您的信里无数次提到我不奢望您的答复，但这不是真的。我无比渴望您的回应、您的肯定，只是从前的我碍于各种因素所以才不敢去想。但现在，在生死之间，那些因素便好似全然消失了一样，我不再那么畏惧了，但我也知道，我终将带着遗憾离去。
　　所以，至少为了让这份遗憾多消失一点，我要再次郑重地告诉您，我爱您，奥莉维娅。我爱您金色的长发，我爱您碧绿的双眼，我爱您宝石般的智慧，我爱您站在高位的尊荣与意气，我爱您与民众交流时的温和与笑容。即使是处理政务时烦忧的表情，我都觉得那是个多么可爱的奥莉维娅。
　　我是如此地爱您呵，我的奥莉维娅。

　　再见，我之所爱。

　　您永远忠诚的，
　　安德烈·凯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