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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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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的起初,其实只是想写星际科幻叠加魔法西幻的设定。
那时候我刚刚来到上海上大学不久,所以主角的身份自然而然地被同样设定成了一个远赴他乡求学的学子。道格和索菲的设定从安德烈开始衍生,一个是家境优渥个性爽朗的室友,一个是从安德烈的视角来看远比自己优秀的姐姐。而奥莉维娅最初的名字是格洛丽亚,并且不论她的身份还是名字,都是为了呼应最初那个故事的名字:You're my glory。
最初的设定很庞杂,由此还衍生出了其他几篇文的灵感,这个暂且按下不提。总之,当时的我并没有那个信心把握好庞大的世界观和复杂的感情线,对他们的境遇和感情的发展一再犹豫,第一章本想写安德烈对奥莉维娅的一见钟情,但不论怎么写都不算满意。
按照本来的大纲,故事的最开始,安德烈入学时听到了奥莉维娅的演说而陷入暗恋,但因为对方已有未婚夫而止步不前。就在他同时也在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按照姐姐给自己安排好的路径前行的时候,他有了第一次和奥莉维娅见面的机会。之后的发展会是安德烈终于找到自己前行的方向,在战场上为已经和前·未婚夫一起摆脱了家族束缚的奥莉维娅带回了胜利的荣光。本来应该是这样一个故事。
但我又开始纠结他们的具体设定和故事的逻辑。通常来讲,到这一步基本上就知道,这个故事其实差不多已经黄了,但某一个晚上,我睡不着,积累的思绪催促我坐在寝室的书桌前写下了现在这篇《致奥莉维娅》的雏形。
初版是手写,早已遗失,而我未曾拍照留档。原文估计大约两三千字?录入电子版之前已经开始在原文基础上添添补补,所以我也不确定现在这一篇里多少内容是初版就存在的。后面录入电子版后,还想要再修改扩充,但灵光稍纵即逝,暂时没有头绪,于是至今每一年都会翻出来看一看,再艰难地改那么一点,终于到现在全部写完,并且全部呈现给读者。
安德烈的死亡,是初版就被确定下来的结局。
如果参照最初的原案(指《You're my glory》),本篇(即《致奥莉维娅》)更像是它完结后的后日谈,而且还是不那么完满的后日谈。原案停在安德烈获胜,为奥莉维娅带回荣光,而本篇则往后延伸,停止在主角命定的结局。当然在本篇正文中,按照原案设定的过往在一定程度上被修改。说实话,我已不太记得究竟是什么样的念头驱使我写下本篇的初稿,但不论如何,本篇的主旨就是不曾完满的遗憾。
虽说我不确定已经完成的本篇中有多少内容是初稿中就已经存在的,但很确定的一点是,其实初稿的进度远没有达到写到结局的程度,只是开篇那几句不详的暗示从最初保留至今。我也曾犹豫过是否要修改这个残忍的结局,也为究竟该不该把安德烈的信交给奥莉维娅而踌躇不定,最后接过这些信的奥莉维娅会是什么样的表现我也多有揣测。
但就像契诃夫的枪一样,那些充斥不详的话语如果不作回收,命运的张力似乎就被大幅削减,而这些浓烈到令人心惊的语句也就此成了肉麻的废话。何况若是止步于此,届时信件恐怕真被销毁,二人再度在爱情的维度上相顾无言,一切立刻就要变得庸俗。
然而“命运”虽定,我的技巧却出了问题:由于从初稿开始就设下了体裁的限制,本篇作为书信体小说,体裁天然与叙事者死亡的结局相冲突。所以最初我并没有打算让安德烈自己交代自己的死亡,而是打算安排一个类似伊文斯的角色,在他死后,从他的尸身上发现了这些信件,因为看到信封上奥莉维娅的名字,所以不敢自作主张,奥莉维娅由此可以看见安德烈的剖白,而安德烈的死亡顺理成章被交代。
然而我又开始犹豫:其一,按照设定安德烈是文职,还是首相,似乎本来就不该从军,那么即使从军他大概也不会上前线,他在战场的死亡因此也变得不太可信。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这样一来势必要直接描写奥莉维娅当场的反应,她会看?不会看?如果看,那么她又会是什么反应?一开始想象的画面,是女性君主坐在王座上,不自觉地留下一滴泪。克制,唯美,有想象空间。但突然又觉得别扭,仿佛奥莉维娅不会这般反应。但她决计不会大哭,那么去掉那滴泪?似乎也太冷血——毕竟在我的预设中,奥莉维娅同样对安德烈有喜爱,只是君主的躯壳让她表达得有限。
于是我愈接近结局愈踟蹰。
但毕竟已经接近尾声。
此时我后知后觉发现,在正文中,奥莉维娅只作为安德烈眼中的奥莉维娅出现,所以她不论作何反应都很奇怪:如果没有眼泪,安德烈的暗恋就成了单方面的臆想,就连友谊似乎都要崩塌;而若是她表现出悲痛,又似乎有些虚伪,否则为何安德烈从不曾察觉她如此深重的感情?
所以第二版的尾声,我想让她因安德烈的死而沉默,不去看信,不做反应,直接让送信的士兵离开,一切都在留白里。这已经很接近现在这个版本,但我仍然觉得别扭,后来发现,是因为奥莉维娅仍在王座上。
仍在王座上,意味着此时是君主奥莉维娅在应对,就像信里安德烈描写的那个奥莉维娅一样,她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所以很难有任何私人情绪的流露,即使流露,大约也很难往个人的感情上去解读。而且如此一来,作为将领的奥莉维娅就太失职了,竟然要等到回到王城才知道牺牲了哪些战友吗?
在这样的犹豫和踟蹰中,我总算把战争那一节完成了。这一节是我不擅长或说不了解但设定下无可避免的部分,甚至两三年前再次为本篇分节的时候就确定这一部分一定要写,即使当时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写。毕竟本篇的正文主要就是安德烈在倾诉自己的心绪,他不是只有爱情的烦忧,所以也写了很多他其他的念头和想法。我已经写过他曾为民众的喜而喜,为民众的忧而忧,所以面对战争,尤其是在亲眼目睹战争后,他一定会有所触动。
而这个触动的尺度,我也必须十分小心,既不能让安德烈真的显得太过圣父或优柔寡断,但他也不能完全对战争下的平民视而不见,否则就与他的出身、性格和观念相违背。
必须承认,这一节最终写下来,是叠加了近几年时政给我带来的影响。关于这一点不必展开,总之在更多地了解了一些时政和历史后,我最终完成了战争这一节。顺着最后再度呼应了最初不详预感的段落,我几乎是很仓促地写下了安德烈的最后一封信。在生命的最后,他终于可以摒弃他的踟蹰不前,在绝笔中展露勇气。那么之后的那一节,似乎也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
最后一节最初只确定了会有把信件交给奥莉维娅这个动作,其名字先于其形式和具体的内容被正式确定下来。那时我看了卡尔维诺的《最后来的是乌鸦》,觉得这个译名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正好也能和最后一节的位置以及信件交付这个动作相呼应,于是稍作改动用在了这里。
关于最后一节的形式,我一度犹豫过用上帝视角第三人称平铺直叙地写完这个动作和相应的反应,但该怎么切入,是否还要再写之后奥莉维娅私下的反应。而安德烈最后的一封信写下来,我忽然觉得,可以从伊文斯的视角来展开:他作为信件递交者,本身就是二人之间的纽带,在此意义上去扩展他与二人之间的前史,让这个纽带更牢固,恰好也能从侧面去写他人眼中奥莉维娅是如何对待或者说回应安德烈的。
到这一步,一切终于等到结束。
说到这里,其实我心中尚有许多未曾说尽,但似乎也已经说得太多了,那么,再见。
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