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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封信 ...

  •   亲爱的奥莉维娅:

      走在黎明的清风中,我稍稍平复了昨晚的激情,却也不禁陷入了古怪的奇思中。亲爱的奥莉维娅,我想请您回忆一下,我们相识多久了?十年,是的,我们认识已经十年了。说实话,十年是一个尴尬的数字,说长,它也没有长到足以让这段岁月中所经历的一切覆盖人的一生,说短,却也未曾短到一瞬便可忘却的地步。
      十年足够做什么呢?

      十年前,我们都还很年轻很年轻,当然现在也很年轻。那时的道格还是我的室友,欣赏着索菲却与她素昧平生。而现在,他们俩早已步入婚姻殿堂,甚至还拥有了三个孩子。他们您也都见过,但我想您应该更记得芬,他算是我带大的,我还曾经带他来过卡尔塞林宫,您还记得吗?您现在都已经是波尔敦的大公了!还有杰奎琳和辛西娅,这一对双胞胎简直各有各的样子。杰奎琳像她父亲,我记得格林老师曾经说过道格像麻雀,那么杰奎琳就更像一只牙牙学语的鹦鹉。辛西娅像索菲,奥莉维娅,尤其是她的眼睛,是那样漂亮的灰绿色,而这两个红头发的好姑娘都是一样的安静执拗。这样一想,在三个孩子里,道格更喜欢辛西娅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芬还是很喜欢黏着我,他已经开始在他父亲的教导下学习语言。芬有时候会问我为什么没有和您结婚。不,他当然对婚姻还毫无概念,我想他只是希望您和我一起,或许是一起陪着他——以前我带他来卡尔塞林宫时您的确对他很亲切——而道格促狭地给了这样一个建议。

      我并不是完全只想待在您的麾下仰视着您,奥莉维娅,只是婚姻曾经并不是我的选项。您有过一个未婚夫,亲爱的奥莉维娅。不,我当然不介意,毕竟您已经和他解除了婚约,不是吗?但那时的我,的确无法做出如此背德的考虑。您是不该有污点的,奥莉维娅。我知道也许是我痴心妄想,但每当您那双翡翠般的双目灼灼地注视着我时,我总觉得一旦我向您告白,您是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我的。但我并不想要这样的毫不犹豫。您从未在任何意义上给过我不应该的暗示,所以我疑心您即使是要答应我,也纯粹是为了摆脱那个烦人的未婚夫,同时好应对您那些更加惹人厌烦的亲戚。毕竟,那时的索菲,随着您从女伯爵成为女大公时,也同时从您封地的执政官成为了整个公国的执政大臣,而我这个大臣的弟弟也随之水涨船高,加上那时的我已经是您的警备队总队长,也没有什么政党立场上的麻烦,据说我还是很被看好的。但我不需要这种看好。奥莉维娅,您了解我,您知道我的意思,我总说我希望和我恋慕的人共度余生,但同时也希望对方最好也爱着我。不需要和我一样的热烈深爱,只要爱着就好了。我并不怀疑您对我的信任和依赖,但仅仅只是如此的话,我倒情愿您不要选择我。
      索菲对我这样的态度非常不理解。她的不理解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我和道格的不同。道格的性格天生外向,从入学的第一天起我就感知到他那不寻常的热情与活力。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向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即使他说他欣赏索菲已久——示爱,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倾慕与绮思尽数吐露,但我不行。您知道的,奥莉维娅,那时的我——甚至是现在的我——在您的面前是多么的自卑敏感呀!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您与索菲之间的不同也大大相关。我说过索菲是个安静执拗的好姑娘,但同时她也是个十分直率的人,她不习于将话语中的尖刺藏匿在话术营造的温柔婉转的假象里,而更习惯将所有的意思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旁人面前。我很羡慕她。我一直很羡慕她。她向来认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摊开来说的。我做不到。她觉得我应该找您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关于感情也关于方方面面。但我做不到。我给自己安排的值勤时段在晚上,那是当时的我唯一能接触您的机会,但眼看着您眼中深重的疲倦,我说不出话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您在小花园里散步,找个地方随便坐下来,散漫地聊着天,然后等您睡着后再把您送回去。
      至于您,奥莉维娅,您野心勃勃,坚韧不拔,具有那样蓬勃而野蛮地向外侵占领土的生命力呵!我说过我为此深深着迷,但您也得承认,您总是因为远眺而忽视了近旁的人!不,我说的不是我,是您的父亲。他很欣慰于您的成长与成就,与此同时,他也为此深深懊悔。他以为他亏欠您太多,奥莉维娅,以至于您难以信任他人并交付情感的这样一个缺憾,也被老大公说成了自己的责任。这时候我才真切体会到您给予我的信任的可贵。很奇怪或者说吊诡的一点是,温柔的人似乎向来率直,您这样强硬的却反而婉转。可您知道吗?亲爱的奥莉维娅。伪装成深情的薄情才是最伤人的利刃。

      我并非要指责您。只是偶尔我会想,我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假如换成道格接手了索菲的职位,或者说是他处于我如今的处境,现在我们又会是什么样子呢?这当然只是假设,可仔细想想,奥莉维娅,这是不是正说明了为什么是我——而不是道格——仍然还在您的左右。不仅是为了您的、或者也是我们的事业,更是为了陪伴您,以我对您的爱为担保。
      假如爱的潮水退却,热烈激情不再,岁月也在一点一滴中逐渐褪色,那时的我们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不愿去想这个问题。

      我确乎是爱着您的,但我有时甚至恨您,亲爱的奥莉维娅。恨意有时是一种被扭曲之后的爱。不,或许是通常而言。我经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奥莉维娅,人们常觉得爱与恨是完全对立的,但我却以为极致的爱与极致的恨在某些时刻是可以相通的。它们都源自人类心灵最深处的情感或其他什么,在最顶峰的时刻甚至可以相似得不分彼此。因此我总觉得毫无感情或者说漠视才是爱情最大的天敌。而我恨您的理由很简单——也许都说不上是恨——正因为我心知肚明您绝无可能给我回应,所以我总是像压抑着火山喷发一样压抑着我的情绪与感情而没有办法疏导。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您哪怕给我一点回应我就满足了,但另一些时候我又非常恐惧,我害怕那些热情爆发之后会不受控制。我害怕我会伤害您,亲爱的奥莉维娅……
      也许您会觉得我表现得太过卑微,亲爱的奥莉维娅。但请您想一想,假若我将您视作那等的珍宝,又怎可能不看轻其他的事物呢?在我看来,您比这世界上任何的东西都要更加宝贵。这并非是我自轻自贱。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对您的爱和我的事业是重合的。这听上去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我这么跟您说吧,我也是有野心的。您看出来了,对吧?否则您怎么可能最后会选择我,还发表了那样一番引人遐想也意味深长的声明?
      我的野心,或者说我的梦想,听起来是很像天方夜谭的,要实现起来的话一点儿阻碍也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您和其他人不一样,您的野心和宽仁是我最大的倚仗。您是一位明君,奥莉维娅。您也许确乎无法在情感上付出信任,但这丝毫不影响您在其他方面交付的依赖。只要我们的理想是共同的,奥莉维娅,我就愿意一直追随您……
      不,这绝不是在说我爱您是假的。恰恰相反,促使我作下这个决定的是一股冲动,在见您第一面的时候就萌发的冲动:我要永远追随在您身后。关于我的理想,它的确一直扎根在我的心中,但那时它还只是一株脆弱的幼苗,是您给予我的一切在滋养着它,让它长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如果没有这份理想与信念,我想我依然会爱着您,但我绝无可能坐在如今的位子上,而只能悄悄远远地看着您。假使我的理想和您的野心发生冲突了,您大可以毫不留情地罢黜我。我不会说什么的,奥莉维娅,我会毫无怨言地离开。

      还记得十年前我刚刚入学维奥莱特,那时的我对未来毫无憧憬,正相反,我对未知的一切感到疑虑、迷茫和不确定。您应该知道,想要进入维奥莱特这样一座鼎鼎大名的学府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尤其我并不是波尔敦的公民,在索菲已经离开我们的故乡都兰郡的前提下,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类似维奥莱特这样的远方的学院。而我最终还是来到维奥莱特,只是因为索菲从布莱尔导师那里要到了一封推荐信,与此同时我父母也一直在鼓动我接受这份好意,并且我自身也许也是在渴望着能来到这里的。于是我来了。
      索菲一直是整个都兰郡的骄傲。这样说或许太浮夸,但在那样一个人心疲软的地方,有一个孩子——不论是什么身份——能凭借一己之力考入这样的学府是件多么令人鼓舞的事情啊。而我,我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我认同她的才华与能力,但与此同时,我也深深为这种同胞之间的差异感到挫败。在我知道索菲向布莱尔导师举荐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因为我认为我并不适宜从事研究工作,我在魔法机械以及魔法能源普适化的领域毫无建树,那时的我甚至天真而固执地认为我只适合做一个普通人。
      做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奥莉维娅。我一直坚定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即使是没有才能与天赋的平凡人,也有自己多姿多彩的生活。但是,奥莉维娅,您清楚地明白,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巨变。以前也不乏有人鼓吹血统至上、实力至上等等理论,但都不如如今的势头来得猛烈。一方面,个人的意志觉醒了,但另一方面,个人所能发挥的作用也被强烈夸大了。于是那些平凡的普通的人民站在地面上,抬头仰望那些天才时,就总是发出质疑自己的声音。
      我总以为这个社会是片宽阔的海洋,我们每个人是海洋中的水滴,不同的立场与观点促使我们汇聚成一股股浪潮,互相冲击,互相解构,吞没与被吞没轮番在这片海洋里上演。而一滴水、一股浪潮脱离了海洋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我总在思索,思索这样的巨变是否合理,思索我们应该如何与其抗争……
      很天真,对吗?

      我也知道自己很天真。从来都很天真。道格一直笑我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索菲虽然没有明确说过这种话,但她注视我的眼神里总包含着些许对这种天真的不赞同——即使她自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但她比我理智,甚至才华横溢……我想如果不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道格、芬、杰奎琳和辛西娅,如果不是她选择了她的家庭,亲爱的奥莉维娅,我是毫无可能成为如今的我的。
      而您也给了我天真自由的空间。您总是宽容我,也同样鼓励我。是您成就了我,奥莉维娅。或许您会说我们是相互成就。不,不是这样的。是您成就了我。是在我还未曾坚定我的信念的时候,您就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我说过,您的这份信任是可贵的。不仅仅是对我来说,对您来说也是一样。

      我们还在学院的时候,您就对我发出了邀请。您希望我可以在您的警备队里任职。当时我犹豫了。我记不清我为什么会犹豫,但我记得我给出的理由是我更需要完成好我的学业。我不能辜负父母对我的期望,以及索菲为我争取到的这个机会。现在看来这份犹豫是完全没必要的。次年完全爆发的革命与战争震慑了我们所有人。您应该还记得的,为此您特意派人把我和索菲的父母接回波尔敦,当然主要是因为索菲。那时在学院学习的所有学生全部应征入伍,贵族和官员子弟则大多分配到警备队或后勤部,我知道这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们。
      我和道格就是其中之一。只是道格自己要求去了索菲身边。我必须坦诚地承认,最终我是在您身边执勤,这是让我十分惊喜的事情。但说实话,我并不太想回忆那一年的事情。我只能记得我们赢了,奥莉维娅。有时也能想起一些和您相处的点滴。但大多数时候,我对那段记忆是回避的。我不明白,或者说我不清楚我为什么对此避之不谈,但似乎是我一回过神来,战争就结束了。
      它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给我带来了不少好处。学院宣布在战役中作出杰出贡献的学员可以提前毕业。警备队不上前线,很难有军功,我们原本以为我们不可能获此殊荣,因此那时我和道格已经决定直接返校了,却接到了我们可以提前毕业的通知。多么戏剧性。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但我隐约知道道格是因为帮索菲抵抗了一次还是几次刺杀。我问过学校,学校给我的答复是因为我曾经在一次战略会议上指出了一个微小但重要的谬误。可我完全没有印象,甚至,奥莉维娅,您知道的,我在战略上毫无天赋,绝无可能做出这样的贡献。但我怀着一种隐秘的欢喜接受了这份殊荣。因为我想留在您身边——这样说可能有些过分矫情——所以我选择闭口不言,而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您尽可以指责我,奥莉维娅,指责我的虚伪、我的隐瞒、我的不诚实……但无论如何,如今事实已然无法改变。
      在那之后,我和道格曾经作为优秀毕业生参加了第二年的毕业典礼——那本该也是我们的毕业典礼。那一年,道格在追求索菲。他总是不知疲倦,或者说,他似乎并不知道被拒绝是什么意思,因此他总是保持着极大热情。在这一件事情上,我承认我不如他。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公开的、热情的、同时又不失真诚的追求,索菲和道格的婚期很快确定下来。我还记得,您是他们的证婚人。而我,我代替我的父亲将索菲交到道格手上,那一刻我几乎热泪盈眶。

      奥莉维娅,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

      索菲和道格很快就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这个新生儿来得有些不巧,甚至像天父和他们开的一个玩笑。那时的索菲还没有完全放弃她的事业与工作,而偏偏那时,公国内部正处于多事之秋。老大公去世,您作为他唯一的孩子,您必须要继承这整个公国。可大公的去世,引来了群狼环伺,而内里的蚁虫也蠢蠢欲动。公国当时面临着内忧外患,您凭借着您的未婚夫的家族力量重新夺得权柄,却也时刻提防他们反咬你一口。
      您不信任他们。
      您怎么可能信任他们?菲尔德家族是一头耐心的雄狮,他们随时有可能将您、将这个公国侵吞殆尽。可您又不得不仰仗他们,即使这丝毫不亚于与虎谋皮。您说过您和您那位未婚夫是合作关系。我不清楚他想从您这里谋求什么,或者他希望您帮他达成什么,但您的意图很明显。您只是想用这份婚约拖住他的家族,如果能从中获利则再好不过。您和您的合作者各取所需,但总之,您和他都对菲尔德家族的失败与倾颓乐见其成。这一点,从你们谈起他的家族时那不屑一顾的姿态中便可见一斑。
      坦诚地说,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婚姻与家庭也是那么的脆弱,它们在您的口中仿佛仅仅只是一个可以使用的工具或者说是手段,为了达成目的,您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那是多么可怖的事啊……
      不,当然,我的家人不是这样的。您要知道,我和索菲对于婚姻与家庭的认知几乎都来自我们的父母亲族。他们也会算计,但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多数时候,他们总还是和睦的。是因为别无选择吗?我不清楚。但我一直以为家人应当相互扶持的,家人之间的联结应当是紧密而坚实的。这其中也会有缝隙,但还不至于如此薄弱。

      我曾经也思考过,我是否不应该爱您……
      爱这个字是沉重的,亲爱的奥莉维娅,它意味着很多很多。也许意味着包容与妥协,也许意味着尊重与理解,也许还意味着别的什么……理智来看,您和我的身份天差地别,您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我则只是个俯首称臣的凡夫俗子;单论能力,我也远不如其他人……或许的确是我过于自卑,但我也的的确确在方方面面都不能与您相匹配。而且,不论怎么说,您和我在对待感情和家人的方面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矛盾与缝隙已然如此鲜明。但感情总是会战胜理智:我无法不去爱您……您是太阳,是月亮,是星辰是萤火,是一切世上最美好也最闪亮的事物,而我,我只是个迫切需要光与热的受难者——您就是最终拯救我的那盏灯。

      我说过没有您就无法成就如今的我。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索菲的放弃也是其中之一的缘由。您从科里郡的伯爵府搬到公国王都的卡尔塞林宫,索菲也随之从一个小小的领地的执政官成为整个公国的首相大臣,在最初,她并不能兼顾工作与家庭。尤其是那段时间——在您还未完全站稳脚跟的时间里——她的工作十分繁重,以至于她几乎是完全忽略了道格和芬。我知道道格对此并无怨言,但她在面对芬的时候是自责的。她总觉得她错过了很多。当芬的家庭教师询问她有关芬的问题时,索菲能答上来的还没有我能答出的一半多。作为一个母亲,她的确是有所亏欠的,但作为一个人,一名女性,她又是十分可敬的。因此,在迎来杰奎琳和辛西娅这一对双生花的时候,她选择放弃她的事业,这一点我的确无法完全理解:她并不是没有精力继续工作,也不是没有事业上的雄心壮志,而且,最重要的是,道格是支持她继续从政的。如果单纯从事业成功的角度去看,她毫无疑问大错特错;但我无法指责她。我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假如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恐怕会比索菲放弃得更快。
      但索菲放弃之后几乎完全暴露了您手中势力的短板:您在整个公国还没有坚实的班底,即使您借由菲尔德家族的手获得了绝大多数大臣的支持,而后又通过和您的未婚夫解除婚约阻止了菲尔德家族对公国政事的插手,但这也意味着这些支持者的随时倒戈。并且,由“一个女人”继位或者是担纲首相的重责是打破了公国的规矩的——假如我历史学得还算不错,我记得在您之前,波尔敦公国从来没有女大公的先例,更没有女性首相的先例。当然,这种沉疴早就应当被摈弃,但这仍然会是旁人拿来攻讦的把柄。如果不是老大公膝下并无其他子嗣,而您又有和菲尔德家族的婚约在身——我依稀记得,大臣中希望您在和他结婚后就立即交出继承权的声音不在少数——您是绝无可能继位的。而索菲一旦离任,对您忠心耿耿的人中最高的职位也不过是我的警备队总队长的职务。
      那时我们面临的是怎样的困境啊……

      您是善于把握民心的,奥莉维娅。解除婚约时,您公开发表的那一番言论为您博得满堂喝彩,即使是在我回都兰探亲的时候,我都能听见对您这敢爱敢恨的态度的高度赞扬。而索菲决意离任后,您立刻将我提拔至首相。这当然引发了许多反对与不满的声音。甚至我自己都觉得我是被不光彩的好运砸中了头。随后您就发表了那一篇声明,您公开支持我,这让我很感激,但这一篇声明引发的讨论也让我感到很不安。我害怕您的一切会因为我功亏一篑。奇妙的是,支持我继续做下去的以及支持您的人却因此多了起来。他们似乎很喜欢贵族少女与平民小子的罗曼蒂克的故事。但我无法因此确认您对此事的态度,反而为此愈发不安。
      我不知道该为这种情绪如何命名,我的害怕与恐慌在您眼中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甚至我也不知道这种情绪的由来。得到您的认可和肯定应当是一件值得高兴甚至是自豪的事情。但我完全无法将它——我是说这件本该值得我高兴的事情,至少您以为我是该为此而兴奋的——和任何积极的情绪联系在一起。
      不安竟然也会来自于褒赏。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当时的我完全不认为自己是可以胜任的——即使是到了今天,我也会偶有怀疑我自己是否足以担此大任。但您相信我。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奥莉维娅。我无数遍(在这些信里)说过我爱您,奥莉维娅,但我依然要说,即使是十年后的今天,我也从未奢望——或者说期求——您给予我任何回应。对我而言,您信任我,甚至偶尔信赖我,这就足够了。完全足够了……
      已经快要天明了,我能看见天边白霜一般的颜色中冉冉升起的朝霞,信纸的第一行字已经渐渐染上了映着鲜亮红色的金光。军队即将开拔,我也不能再写了……
      那么,就先到这里。

      您忠诚的,
      安德烈·凯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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