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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入祠堂百般刁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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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真真是好颜色。”
年长的张嬷嬷一面替她整理衣襟,一面笑道
“这般一打扮,与府里正经的小姐们也不差什么了。”
李旭敏垂眸,看着袖口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轻声道:
“嬷嬷说笑了,旭敏本就是粗使丫鬟出身,不敢与小姐们相提并论。”
“诶,小姐这话就见外了。”
张嬷嬷压低声音,
“相爷既认了您,您便是正经主子。待会儿祠堂那边,自有相爷为您做主,您只管按规矩行礼便是。”
话是宽慰,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另一个梳头的刘嬷嬷接口道:
“可不是么。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祠堂那边几位族老,都是最重规矩的。小姐待会儿见了,礼数上千万周全些,莫要让人挑了错处去。”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李旭敏心中明了,面上却只温顺地点头:“谢嬷嬷提点。”
辰时初,管事赵全来请。李旭敏跟着他穿过重重院落,往府邸最深处的宗祠走去。一路上,仆役丫鬟们或明或暗地打量着她,窃窃私语声如蚊蚋,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里的复杂意味——好奇、嫉妒、鄙夷、探究。
宗祠坐落在李府最北端,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古柏森森。还未进门,便能闻到沉香的厚重气息。
正堂里已站了十余人。上首主位空着,两侧分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皆是李家族中长辈。李明芳站在左侧首位,一身藕荷色衣裙,神色淡漠。她身旁站着几位年轻子弟,有男有女,目光齐刷刷落在进门的李旭敏身上。
“这便是老爷新认的义女?”
坐在右侧首位的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他是李氏族长李崇文,论辈分是李其斤的叔父。
赵全躬身回话:
“回三老太爷,正是。”
李崇文眯着眼,将李旭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半晌才道:
“模样倒还周正。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父母是何营生?”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个都带着审视。
李旭敏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回三老太爷,晚辈名旭敏。幼时家乡遭灾,父母双亡,流落至汝州,蒙相爷收留,在府中为婢已有八年。至于祖籍父母……”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时隔太久,已记不真切了。”
堂中响起几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记不真切?”
一个站在李明芳身后的年轻男子开口,是李其斤的侄子李元培。他摇着折扇,语气轻佻,
“连祖籍父母都不记得,这身世未免太糊涂了些。三叔公,咱们李家的族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李崇文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元培堂兄此言差矣。”
李明芳忽然开口,声音清泠泠的
“父亲既认了旭敏妹妹,自有父亲的道理。身世如何,倒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品行心性。”
她转向李旭敏,微微一笑
“妹妹昨日护我有功,便是明证。”
(这话听着是维护,却将“护主有功”刻意点出,倒像坐实了李旭敏是因“功劳”才得了这身份。)
李元培哼笑一声:
“芳妹说得是。只是这祠堂拜祖,讲究的是血脉传承、门第清白。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纵有些功劳,赏些金银便是,何至于要入族谱?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李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元培!”
另一个年长些的男子低声呵斥,是李其斤的庶长子李元启。
他朝李旭敏歉意地颔首,又对李元培道:
“父亲既已决定,自有考量。你少说两句。”
“考量?什么考量?”
李元培不依不饶,
“大伯,不是侄儿多嘴。咱们李家是诗礼传家、百年清流,祖上出过三位进士、两位尚书。如今三叔贵为宰相,更该注重门风。随随便便认个义女,还要入族谱,这让朝中同僚怎么看?让天下士子怎么看?”
这话说得重,堂中几位族老神色都凝重起来。
李崇文放下茶盏,缓缓道:
“元培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有理。其斤呢?怎么还没到?”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传声:“相爷到——”
李其斤一身常服,负手走进来。他面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目光在堂中扫过,最后落在李旭敏身上。
“都到了?”
他在主位坐下,语气随意,
“方才在外头听见些议论。怎么,对我认义女的事,有异议?”
堂中一时寂静。
李崇文清了清嗓子,道:
“其斤,认义女是你的家事,我们本不该多言。只是入族谱非同小可,关乎李家门楣。这丫头身世不明,又是奴婢出身,恐怕……”
“恐怕什么?”
李其斤打断他,依旧笑着,眼神却淡了几分,
“三叔是觉得,我李其斤的眼光,不如族中规矩重要?”
李崇文一噎。
“父亲。”
李明芳忽然上前一步,温声道,
“三叔公并非此意。只是族中规矩,向来重血脉传承。旭敏妹妹虽好,可若轻易入了族谱,恐难服众。女儿倒有个提议——”
她转向李旭敏,笑容温柔得体:
“妹妹既救了女儿,于我有恩,于李家有功。不如父亲收妹妹为义女,享小姐尊荣,但暂不入族谱。待日后妹妹许了人家,或是另有建树,再行添入,岂不两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李其斤的面子,又守了族规,还显得她这个嫡女大度明理。
几位族老纷纷点头。
李其斤却笑了,他看向李旭敏:
“旭敏,你自己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李旭敏身上。
她垂着眼,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审视的、嘲弄的、期待的、冷漠的。她知道,这一刻的回答,将决定她未来在李府的处境。
若顺了李明芳的提议,她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女”,永远低人一等,随时可能被舍弃。若强硬要入族谱,便是得罪所有族老,日后举步维艰。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其斤的视线,又转向李明芳,最后落在李崇文等族老身上。
然后,她撩起裙摆,跪了下来。
“旭敏卑贱之躯,蒙相爷垂怜,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再有奢求。”
她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三老太爷与诸位长辈的顾虑,旭敏明白。李家百年清誉,确不该因旭敏一人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