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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当年事情浮出真相 夜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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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听雨轩里炭火将尽。李旭敏没有睡,她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悄悄出了房门。
府中巡夜的家丁刚过,她熟门熟路地绕过后花园,来到西侧最偏僻的柴房。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只有几个粗使婆子定时打扫。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月光从破损的窗纸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柴房里堆着干柴、旧家具,还有她当年刚入府时睡过的那堆稻草——如今已经发黑霉烂。
李旭敏走到墙角,挪开几捆柴,露出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墙洞。她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油布包。
油布里裹着一枚玉佩。
温润的白玉,雕着古朴的云纹,正面刻着一个“沈”字。八年来,她不敢将它带在身上,只能藏在这无人问津的地方,夜深人静时偷偷来看一眼。
指尖摩挲着那个“沈”字,冰冷的玉渐渐被捂热。
她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雪夜——父亲挺立在驿道中央的背影,母亲含泪将她推上马车的决绝,李伯最后的怒吼,还有马车翻滚时天旋地转的绝望。
“父亲……”她无声地呢喃。
沈屹,北境抚边副使,永宁三年冬奉命赴任,途中遭北狄突袭,尸骨无存。朝廷给的结论是“遇敌殉国”,追封了个虚衔,草草了事。
只有她知道不是。
遇袭前三天,父亲接到一封密信。她那时还小,躲在书房屏风后玩耍,听见父亲对母亲低声说:
“雁门关守将王崇,与狄族某人勾结,恐有异动。”
母亲惊问是谁。
父亲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莫干。”
当时她不懂,只记得母亲瞬间煞白的脸。
三日后,北狄骑兵准时出现在赴任途中,时机精准得不像巧合。父亲临时改道,抄小路疾行,却依然被追上。而那些狄人,目标明确——不是劫掠,是灭口。
马车坠崖后,她在昏迷前听见的对话,印证了一切:
“找!那位大人交代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位大人。
李府书房里,李其斤温柔含笑的脸,和记忆中父亲提及“李相”时凝重的神色,在她脑海中重叠。
八年了。
她在仇人府中为奴为婢,小心翼翼藏起所有锋芒,只为活下去。她以为还要等很久,久到或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可今天,一切都变了。
李其斤认她做义女,是真心感念救命之恩?还是察觉了什么,要将她放在眼皮底下监视?或是……另有图谋?
柳茵曼的试探,李明芳眼中的寒意,府中上下或明或暗的打量——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李旭敏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玉石硌得掌心生疼。
“父亲,母亲,”
她对着虚空低声说,眼中没有泪,只有冰雪般的决绝。
“你们等着。害沈家满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李旭敏……”她念着这个新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从今日起,这便是我的刀。”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她将玉佩重新裹好,放回墙洞,仔细掩好柴捆。推门离开时,她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刚被抬举的义女。
只是无人看见,她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已熊熊燃起。
雪还在下,覆盖了所有的痕迹。
但有些火,是雪盖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