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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更名李旭敏入族谱 李府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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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正厅里,灯火通明。
李明芳端坐主位,脸色比厅外的冬雪还要冷上几分。厅下乌压压跪了一地仆役,翠兰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青石板冰凉刺骨。
“今日出城,本是为赏雪怡情。”
李明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却险些葬送在乱贼箭下。你们这些随行护卫,平日里领府中俸禄,关键时刻竟连几个流寇都拦不住,我要你们何用?”
护卫首领汗如雨下:
“小姐息怒!是属下失职……”
“失职?”李明芳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何止失职!若非……”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翠兰身上。
“罢了。护卫统领革去职衔,罚半年月钱。其余人等,各领二十板子。”
厅中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火星爆裂的细响。
李明芳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再次转向翠兰:“至于你……”
“芳儿。”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李其斤披着玄色大氅缓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暖炉的小厮。他面上带着惯有的淡笑,目光在厅中扫过,最后落在翠兰身上。
“父亲。”
李明芳起身行礼,神色依旧清冷,“女儿正在处置今日失职的下人。”
“处置下人,自有管事嬷嬷。”
李其斤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今日之事我已听闻,能护得小姐周全,便是有功。护卫统领失察在先,罚三月月钱即可。其余人将功折罪,板子免了。”
李明芳眉头微蹙:“父亲……”
“芳儿,”
李其斤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
他看向翠兰,“我听说,今日是你当机立断,箭射贼人,护住了小姐?”
翠兰依旧跪着,声音平静:“奴婢只是情急所为,不敢居功。”
“情急所为,却能一箭封喉。”
李其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探究。
“你这手箭术,可不是寻常人能练出来的。”
厅中众人都暗暗倒吸一口凉气。相爷亲自过问一个丫鬟的事,这可是头一遭。
李明芳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起来说话。”
李其斤示意翠兰起身,端详着她低垂的脸。
“你叫翠兰?在府中几年了?”
“回相爷,奴婢入府八年了。”翠兰依旧垂着眼。
“八年……”李其斤若有所思
“八年时间,能将一个孤女养得这般出色,可见你是个有造化的。今日你护主有功,该赏。”
他顿了顿,看向厅中众人。
“不仅该赏,我李其斤向来恩怨分明。你既救了芳儿,便是我李府的恩人。”
他站起身,走到翠兰面前:“你可愿认我做义父?”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连李明芳都霍然抬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
翠兰猛地抬眼,对上李其斤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眼睛里带着笑,笑意却像冰层下的暗流,看不真切。
“奴婢卑贱之躯,不敢高攀。”她重新跪下。
“卑贱?”李其斤笑了。
“英雄不问出处。我李其斤认义女,看的是品行,是能耐。”
他伸手虚扶,“你若愿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其斤的义女,改名李旭敏,入族谱,享小姐份例。”
厅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翠兰跪在地上,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惊疑的、嫉妒的、探究的、恶意的。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只能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
“奴婢……谢相爷大恩。”她终究俯身叩首。
李明芳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当晚,消息传遍了李府上下。
昔日不起眼的丫鬟翠兰,一跃成为相爷的义女,改名李旭敏,搬进了西厢的听雨轩。管事嬷嬷亲自带人布置屋子,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流水般送进去,府中上下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旭敏小姐”。
夜色渐深时,听雨轩来了位不速之客。
柳茵曼,李其斤的妻子,李明芳明面上的母亲。她裹着狐裘,由两个丫鬟提着灯笼引路,款步走进来。
“旭敏见过柳夫人。”翠兰——如今该叫李旭敏了——福身行礼。
柳茵曼伸手扶起她,笑容温婉:
“快别多礼。如今你也是老爷的义女,该叫我一声娘才是。”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目光落在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又移到她低垂的眼睫。
“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惊险。若不是你,芳儿怕是……”
“娘言重了,小姐福泽深厚。”李旭敏低声应道。
柳茵曼示意丫鬟退下,亲自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塞到李旭敏手中:
“这是娘的一点心意,你收着。你救了芳儿,便是救了我。府中规矩多,你初来乍到,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若缺什么短什么,或是有人为难你,尽管来找我。”
锦囊沉甸甸的,里面显然是金银。
“这太贵重了,旭敏不敢收。”
“收着。”
柳茵曼按住她的手,指尖温凉
“你既叫了我一声娘,便不必见外。”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
“对了,听老爷说,你今日那手箭术好生厉害。是在何处学的?可是家中祖传?”
来了。
李旭敏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羞赧:
“让娘见笑了。不是什么祖传功夫,只是……只是幼时在乡下,隔壁有个老猎户,曾教过奴婢一些粗浅的射艺,说是防身用。今日情急之下胡乱使出来,能护住小姐,实属侥幸。”
“老猎户?”柳茵曼挑眉,“能教出这般箭术的猎户,倒是不多见。”
“许是奴婢有些天分。”
李旭敏垂眸,“那老猎户也说奴婢学得快。只可惜后来乡下遭灾,再没见过他了。”
柳茵曼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既是天分,更要好好珍惜。老爷既然认了你做义女,日后少不得要抛头露面,有些功夫傍身是好事。”
她拍了拍李旭敏的手,“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祠堂拜祖先呢。”
送走柳茵曼,李旭敏关上房门,脸上的温顺恭敬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柳茵曼远去的灯笼光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个锦囊。解开系绳,里面是十锭雪花银,还有一对赤金镯子。
出手可真大方。
她把锦囊随手扔在妆台上,像扔一件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