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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翠兰身份,报露无遗 雪亭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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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亭内外,一时只剩下风声和伤者的呻吟。
翠兰握着染血的弯刀,站在原地喘息。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转过身,正对上李明芳的眼睛。
那位相府千金站在亭柱旁,鬓发微乱,银狐氅衣上溅了几点血渍,脸色却异常平静。
她的目光从翠兰的脸,移到她手中的弯刀,再移到远处林中那几个被一箭封喉的尸体。
“好箭法。”
李明芳轻声说,听不出情绪
“我竟不知,我身边藏着这样的高手。”
翠兰垂下眼,松开手,弯刀哐当一声落在雪地上。
“奴婢惶恐,”她跪下来,“情急之下,僭越了。”
李明芳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她走到一具狄人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咽喉处的箭伤——箭是从斜上方贯入的,角度刁钻,避开了锁骨,直取气管。
这种射法,需要极高的预判和腕力。
“这不是军中的箭法。”
李明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我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各军的操典,没有这样的记录。”
翠兰的背脊微微一僵。
“起来吧。”
李明芳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落在梅花上的雪,
“今日你救了我,回府自有重赏。至于这箭法……”
她顿了顿,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烽烟已散,但乌云依旧低垂。
“就当你我之间的秘密,如何?”
翠兰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这位相府千金。李明芳的眼睛很亮,像深冬的寒星,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是。”翠兰低声应道。
晚风裹挟凉意漫上城楼,将军负手而立,目光深深望向远方。
“萧将军这女子不简单。”
回城的马车里,李明芳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翠兰依旧骑马跟在车旁,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那套箭法,那套沈家绝不外传的独门箭法,被李明芳看在了眼里。这位相府千金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寻常闺秀经历刺杀,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可她竟能冷静地观察箭伤,判断箭法来历。
车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来时的车辙,也覆盖了亭外那几具尸体。
但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
翠兰握紧缰绳,望向越来越近的汝州城门。城楼上,“李”字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这相府,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那个看似柔弱的千金小姐,恐怕才是这深宅之中,最需要警惕的人。
马车驶入城门时,翠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雪中的长亭。
梅花依旧开着,红得刺眼,像血。
永宁十三年的这个冬天,雁门关破了,而她沈安鸿隐藏了八年的身份,也终于裂开第一道缝隙。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真正地转动了。
(李府书房)
李明芳还是穿着那件沾着血的衣服
“父亲,我回来了。”
李其斤正提笔批阅公文,闻言抬头,眼神在李明芳衣服上的血渍上停留一瞬,如往常一般露出那温和笑容:“有话,不妨直说。”
李明芳微微欠身,抬头直视李其斤眼神清澈却坚定:
“父亲明鉴。今日遇袭,幸得护卫拼死,女儿无恙。只是……女儿身边那个叫翠兰的丫鬟,身手出乎意料的好,尤其箭术,颇为不凡。女儿觉得,此人底细恐不简单,想向父亲讨几个人手,私下查查。”
李其斤执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小片痕迹,似笑非笑看着女儿,语气依旧平和:
“一个丫鬟罢了,或许有些机缘,不用过分上心。先下去歇息吧,换身衣服,小心着凉。”
“好的,父亲。”李明芳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只不过到门边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李其斤拿起墨条在研上慢慢的研磨,在纸上晕开墨迹。
“出来吧。”
一个蒙面黑衣人从屏风后走出,单膝跪在李其斤面前,低头不敢直视李其斤,身体微微发抖。
“我办事不利,请您责罚。”
李其斤笔下未停,依旧不疾不徐地写着字,头也未抬一下,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甚至比刚才对女儿时更加温柔舒缓:“慌什么。我又不是‘他’,你不必如此害怕。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临时起意,想借机看看‘那边’的反应,也试试芳儿的应变。成固然好,败亦无妨,不必苛责。”
李其斤搁下笔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向黑衣者道:
“罢了,说说吧,尤其是芳儿身边的那个丫头,怎么个不简单法?”
(与此同时,小姐闺房)
“戴银。”李明芳看的铜镜中自己波澜不惊的眼眸。
“去给我查查翠兰的底细,做的隐秘点别让父亲那边发现。”
手指无意识划边梳妆台的边缘。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风里浸上点凉,四周的声响慢慢轻了,夜色软软地裹过来,连空气都静悄悄的,只有那淡淡的月光洒下来,显得一切都安静平和。
然而看似在这平和安静夜色掩护下——
“驾——快!再快些!大人还等着我们复命!”
一队轻骑踏碎寂静,风驰电掣般冲出汝州城门,向着北方漆黑的旷野狂奔而去,马蹄声急如骤雨,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棋盘之上,落子无声。看似平静的李家府邸,暗流却已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