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失语症》温柔的神

9、越来越远

　　星临彻底静了下来。

　　我和他少了很多对话。

　　不是之前那种故作轻松的欠，也不是猝不及防崩开的悲，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毫无波澜的冷淡，像一潭结了冰的水，连一丝波纹都不肯再漾出来。

　　他不再挑眉调侃，不再散漫晃悠，不再突然掉眼泪，也不再刻意疏远或顶撞。话变得极少，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站着、走着，眼神平视前方，空得像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没有情绪，没有焦点，连呼吸都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周遭的议论、目光、若有似无的恶意，仿佛都再也穿不透他那层冷淡的壳。他不躲，不怒，不反抗，也不在意，就像活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与世隔绝的真空里，外界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我依旧不敢轻易靠近。前几章里他反复的退缩、伪装、横跳，让我每一次抬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怕惊扰，怕抗拒，怕再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瑟缩。

　　直到那天午后，办公室只剩我们两个人。他靠在窗边，安安静静看着外面落雪，背影单薄，却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稳。我鬼使神差地走近，指尖悬在他发顶许久，最终还是轻轻落下，碰了碰他柔软的发丝。

　　我以为他会躲开，会像从前那样后退，会用笑掩饰不适，会冷淡地说别碰我。

　　可他没有。

　　他一动不动，没有抬头，没有回应，没有挣开，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欢喜或排斥。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任由我的手落在他的发间，像触碰一件没有温度、没有知觉的物件，温顺得近乎麻木。

　　我的心猛地一沉，比他推开我时更凉。

　　不抗拒，不等于接受。

　　不躲开，不等于依赖。

　　只是……无所谓。

　　无所谓谁碰他，无所谓触碰带来的温度，无所谓亲近或疏远，一切都激不起他心底任何一丝涟漪。他的情感像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具温顺却空洞的躯壳，对世间所有触碰，都只剩漠然的接纳。

　　我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发丝的微凉，可心底却被巨大的无力感填满，闷得喘不过气。

　　“冷不冷？”我轻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平淡地看向我，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也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光亮，只是淡淡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说。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连摇头的动作都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是我希望他幸福……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到？

　　我试着再靠近一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安安静静躺在我的掌心，不回握，不挣脱，不紧绷，也不放松，就那样任由我握着，像握着一截没有生命的冰。

　　幻觉依旧会来，只是他再也不会捂住耳朵，不会崩溃发抖，不会哭着说害怕，也不会笑着顺从对话。他只是眼神微微放空几秒，几秒后又恢复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都成了他平淡日常里，不值一提的背景。

　　不问，不反抗，不倾诉，不挣扎。

　　听或不听，信或不信，对他而言，早已没有区别。

　　他会乖乖跟着我走，乖乖接过我递的热水，乖乖站在我身边，乖乖接受所有触碰，温顺得让人心头发紧。可那双眼睛里，始终空无一物，没有依赖，没有信任，没有痛苦，也没有期待。

　　他不再把我当作救赎，不再把我当作依靠，甚至不再把我当作一个特殊的人。

　　我碰他，他接受；我说话，他听见；我靠近，他不躲。

　　仅此而已。

　　没有情绪回馈，没有情感联结，像对着一面不会回应的墙，对着一片不会起伏的海。

　　我站在他身边，握着他微凉的手，看着他冷淡平静的侧脸，突然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遥远。从前他哭、他怕、他躲、他闹，至少还有鲜活的情绪，至少我能看见他的痛，能感受到他的挣扎，能知道他心里还有活的东西。

　　可现在，他不悲不喜，不欠不软，不逃不抗，冷淡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不抗拒我的触碰，却也彻底切断了所有情绪的流通。

　　我能碰到他的身体，却再也碰不到他的心。

　　能握住他的手，却再也抓不住他即将飘走的灵魂。

　　能守在他身边，却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一片冷寂的荒芜里，连最后一点挣扎、最后一点痛、最后一点活气，都慢慢消散。

　　窗外的雪还在落，安静无声。

　　他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冷淡温顺，不躲不抗。

　　可我知道，他离这个世界，离我，离所有的温暖，都越来越远。

　　我真的很希望他幸福……我能给他爱……

　　星临啊，你一定要幸福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