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失语症》温柔的神

12、海

　　春天来了，雪化了，风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冬天结束了，我们的故事也结束了……

　　我翻出抽屉最深处，两张皱巴巴的、去往海边的单程票。

　　那是很久之前，他还会安安静静站在我桌边，眼神空茫却偶尔会望向窗外的日子。我随口提过一句，等天气暖了，带他去看海，说海风大，或许能吹走他耳边那些吵人的声音。他没说话，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我当真了。

　　因为大海和星临的眼睛很像。

　　偷偷买了票，两张，挨在一起，靠窗，可以看见一路的日出与日落。

　　我想带他去踩沙滩，去听海浪，去看一次没有阴霾、没有流言、没有幻觉的、干净的海。想让他在风里真正笑一次，不是敷衍的、欠欠的、麻木的笑，是发自心底、轻松到不用再背负一切的笑。

　　可票还没来得及递到他手上，他就先一步，走向了比海更远、更冷的地方。

　　两张票，最终只剩下我一个人，踏上旅途。

　　车厢空荡荡的，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我把那束白玫瑰放在邻座，花瓣柔软洁白，像他最后落在我指尖的温度。一路阳光很好，风景很亮，可我眼睛里，什么都装不进去。

　　到站时，海风扑面而来，咸涩、微凉，带着自由的味道。

　　可我只觉得窒息。

　　这是他本该和我一起来的地方。

　　本该是他站在我身边，安安静静，不躲不抗，任由我牵着手，一步步踩进柔软的沙滩。

　　可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手里抱着一束不属于这个季节、也不属于这个热闹人间的白玫瑰，像个格格不入的游魂，在海边漫无目的地游荡。

　　潮水一遍一遍漫上来，又退下去，像他生前反复波动的情绪，像他最后安静的呼吸，像我永远停不下来的、空洞的心跳。

　　我走到人少的礁石边，把白玫瑰轻轻放在沙滩上，让浪花一点点漫过花茎，像在替我触碰他，替我拥抱他。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吹得眼眶发酸。

　　周围有人笑，有人跑，有人牵手散步，有人对着大海欢呼。一切都热闹鲜活，生机勃勃，只有我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浑身冰冷，连阳光都暖不透。

　　我看着无边无际的海，看着浪涛翻涌，突然就笑了。

　　是那种兵临崩溃、撑到极致、快要碎掉的笑。

　　嘴角用力往上扬，笑得很轻，很飘，很无力，比哭还要难看，还要让人心碎。笑着笑着，肩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混着海风，无声地往下掉，可我还在笑，还在拼命维持那一点可笑的、勉强的、快要崩塌的平静。

　　“你看，”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轻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却依旧在笑，“海来了。我带你来了。”

　　“票我买好了，两张，你的位置还留着……可是你怎么不在呢？”

　　“你不是答应过吗？不是点过头吗？怎么能先走呢？”

　　我笑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喘不过气，眼泪砸在沙滩上，瞬间被沙子吞没。我弯下腰，捂着胸口，笑得浑身发软，却连一声完整的哭腔都发不出来——就像他最后那样，安静、顺从、连崩溃都不敢太用力。

　　我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没用，笑自己连一场约定都守不住，笑自己明明就在他身边，却眼睁睁看着他消失，笑自己如今抱着一束白玫瑰，独自来到这片他本该喜欢的海边，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海风吹着我的笑，吹着我的泪，吹着那束渐渐被潮水打湿的白玫瑰。

　　我没有哭嚎，没有崩溃倒地，只是站在风里，一边笑，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着无边无际的海，像看着他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生。

　　本该是两个人的海，最终只剩我一人游荡。

　　本该是救赎的远方，最终成了我一个人的、无处可逃的废墟。

　　我在海边走了很久很久，从日落走到天黑，从涨潮走到退潮。

　　怀里空了，身边空了，心里也空了。

　　只有那阵快要把人撕碎的、兵临崩溃的笑，还飘在风里，和海浪声混在一起，一遍一遍，重复着我没说出口的话：

　　我带你来看海了。

　　可是星临，我好想你。

　　你回来好不好。

　　那……

　　答应我，下辈子星临幸福好不好？

　　老师不想再看着星临被痛折磨了，老师想看你快快乐乐的活着，

　　听平静又有力的心跳声，

　　听你平稳的呼吸声，

　　哪怕下辈子没有我……拜托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