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后换你来爱我》何以谓我思

11、第 11 章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存在，只不过等到贺峰五十九岁这一年才到来。
　　五十七岁这一年，Nina过世，贺哲男对他这个父亲充满怨气。
　　因为贺哲男认为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
　　面对贺哲男为母亲鸣不平的言语发泄和怒火，贺峰全然接受，没有过反驳。
　　Nina刚刚过世，就有不少女人蜂拥而至，向贺峰投怀送抱。他逢场作戏，入眼的，有价值的留下。不入眼，不懂事的离开。
　　有兴致时他会赴那些女人的约，调一调情，看看他们能为自己带来这什么。他允许那些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允许那些女人礼节性的拥抱他，再贴面向他道别。
　　但他从不会暗示她们留下。
　　他总会在那些女人身上寻些相似的影子，可那些人各有各的好，却都不像。有价值的太强势，不够可爱。有美貌的少有头脑，不够清醒。不是为了钱而对他真心的又没野心，十全十美的人太娇纵，好似谁也无法让他动心，总是约会几次就令他心生厌烦。
　　贺峰知道问题并不出现在别人身上，而是他自己，他好似没了真心，唯有一副操纵人心的躯壳让他看起来还像一个有正常情感的人，唯有贺哲男这个儿子的存在还能让他有些真实的情绪。
　　Nina去世的时候他已经五十七岁，在这把年纪里，他已没有那么多的生理需求。工作已经很忙，如有力气没处用不如去做运动。偶有欲念需要发泄时，他还是宁愿自己解决，他还是会想象那个人才能体会到灵肉合一的快感，就像重回那些颠倒纵情的日夜。
　　画廊已经重新开始营业，闲暇之余贺峰会在画廊里看杂志。
　　五十九岁那一年，偶然瞥到杂志的一个版面时他的目光骤然紧缩。
　　时尚达人，高跟鞋女王，富商杨志球的太太，康雅思。
　　只捕捉到这几个字眼，就已经呼吸急促起来。注意力全在那张肆意的，明媚的，张扬的，充满生命力的照片上。
　　这个世界是否真有这么巧的事？
　　康雅思，二十九岁，杨志球的太太，他们已经结婚一年。
　　那个人，刚好死了二十九年。她曾说，我在未来会是你太太。
　　那时的他还以为，她会嫁给他，一直是他太太。
　　她还这么年轻，可他已经老了。
　　他从未想过寻找她，因为不想让自己陷入到一场虚无的追寻里。这把年纪，最不缺乏的就是冷静和清醒。
　　——
　　贺峰五十九岁这一年，有一个开建材公司的富商，他叫杨志球。
　　那一场晚宴上，杨志球带着他的太太来向贺峰打招呼。
　　当时，贺峰正坐在晚宴大厅的沙发上与几个人闲聊。
　　贺峰向来不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悠然起身，含蓄而不失矜贵的问杨志球，“你是？”
　　杨志球做了自我介绍，贺峰却并不在意他在说什么，他的余光和注意力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位是我太太。”杨志球终于介绍到她。
　　贺峰该说一句杨太然后点头即可，而不是自降身份主动向她伸出手，“你好。”
　　康雅思受宠若惊，赶紧伸出手回握，“贺生，你好。”
　　贺峰缓慢的收回了手，深凝她一瞬。
　　康雅思的心莫名的紧了一下，别开眼看向自己的丈夫。
　　真像。
　　不是像，声音，情态，动作，脾性，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比那个人还张扬，且有些浮躁。
　　还年轻，可以理解。
　　整整三十岁的差距，他有责任包容且理解这一切。
　　就像回去找他的时候，她也曾包容他的无赖和任性。
　　入眼的一切似乎重新恢复了活力和光彩，但他不该像盯住猎物一样盯住那光彩的源头，就像要掠夺。贺峰垂眸淡淡微笑起来。
　　“以前没见过你们。”他听到自己说。
　　“我们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晚宴。”杨志球说，康雅思在一旁微微笑着。
　　实际上，以他们的身份，还根本拿不到晚宴的邀请贴。
　　杨志球在这场晚宴里，像个蝼蚁般弱小谄媚。
　　“贺生，这是我的名片。”杨志球说。
　　贺峰没有伸手去接，是身旁的助理接了过去。
　　康雅思看向自己丈夫的眼神仍柔情蜜意，似乎完全不在乎在这种场合下自己的身边人身份是多么低微。
　　贺峰也曾得到过这样的对待。
　　但她现在却不敢再看他，仿佛他会吃了她一样。
　　杨志球忽而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如利剑悬在头顶。
　　“贺生还有事。”助理又说。
　　杨志球有眼色的道别，贺峰轻轻点头，末尾也没再看杨志球身旁的人一眼。
　　“你一向落落大方的，怎么今晚这么紧张？”走远些，杨志球问。
　　康雅思不知该如何解释从其他男人那里捕捉到的一瞬间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宛若看弱小的掌中之物。说出来只怕会被认为多想，连她自己也这样认为。
　　“可能是贺生气场太强，我有点怕。”她说。
　　康雅思发现自己的丈夫并不专一，作为一个小老板，他不止一次的与女明星传出绯闻。
　　那些并不坚贞的海誓山盟只有她一人在坚持。
　　面对这一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处理掉一个又一个麻烦，保住自己的地位，刷爆杨志球的卡泄愤。
　　很奇怪，她没想过离婚，一旦爱上一个人，她总是有些执着，不愿意放手。
　　第二次遇到贺峰是在一家男装店，她正帮杨志球选衣服。贺峰这样的身份本不需要亲自来购物，那些奢品店的服务人员自会送到家里任他挑选。
　　“贺生？”康雅思的声音惊喜又意外。
　　“是你。”贺峰在店内转过头，“康小姐。”
　　自从结婚以来就没人叫过她康小姐，康雅思自然不会跟贺峰这样的贵人计较这件事。他能记住她的名字就已经不错。
　　“选衣服？”她又问。
　　“唔，早晨一起出门的领带遇到点意外，不得不选一条临时充数。”他转过身面对她，指了指那条领带，认真求问，“适合我吗？”
　　康雅思因他的幽默和随和而发笑，在得到许可后从上到下的打量他，细看之下才发现，眼前的男人一把年纪身材却仍旧有型，修长笔直的腿，西装下清晰的腰线，挺括笔直的肩背，他的背很厚，穿什么都能撑得起来。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贺峰垂眸沉静的看着认真打量自己的人，缓缓开口，“对我这个年纪来说，可选性不多。”
　　这个年纪可选性不多，但他的地位和钱却有增加可选性的能力，康雅思并不认同他的说辞，她并未发现贺峰身上有除了皱纹和白发以外的老态。
　　康雅思抬眸时再次意外的撞入他变幻的更为深邃的眼神中，同上次一样的，温和的，深不见底的，像漩涡一样危险的，明明没有攻击性，却令她想逃。
　　只一瞬间，那种感觉消失了，因为他垂眸又去看那条领带。
　　她不能逃，她的丈夫不能得罪贺峰，她要装作没察觉。
　　“不会，贺生你气质和身材这么好，随便搭一搭都会很衬你。你选的这条领带配色低调沉稳，花纹点缀又恰到好处，几有品味喔？”她认真的看过后给出真诚的评价，“你的眼光都几好！”
　　“包起来。”他递给服务人员，“谢谢。”
　　“一个人来？杨生没有陪你？”
　　康雅思不自然的抚了抚并不凌乱的发，“哦，他比较忙。”
　　“没有怨言？”
　　“男人忙事业做太太的都该支持。”她一如既往表示理解，只可惜她的丈夫不只是忙事业。
　　“不过有时候，都应该要重视家人一点。”他说。
　　“嗯。”她迎合的笑了笑，越发确认自己的想法。
　　贺峰勾了勾唇，适时提出道别，“我还有事，再见。”
　　康雅思客气的送贺峰离开，悄悄呼了口气。
　　短暂的一场交流却被媒体拍到了一张照片，大肆宣扬报道，谁让她是社交话题女王。
　　超级富豪情牵已婚少妇，高跟鞋女王已成囊中之物。
　　话题并未持续多久就在一夜间销声匿迹了。康雅思知道这不是杨志球为她做的，而是话题中的另一个人更在乎名声。
　　没多久，杨志球的公司遭遇危机。
　　杨志球时常夜不归宿，在公司面临破产的这段时间更是，偶然回来一次，却与她爆发激烈的争吵。
　　“你把我当做什么？”康雅思听到杨志球的请求后猛的站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你代我邀请他吃一餐饭，又不是让你爬上他的床。”杨志球不以为意，他是男人，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贺峰对她有兴趣。那些报道和晚宴的会面上贺峰对她默然的关注，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猛兽夺食，他能做的只有装傻。如果她愿意，他甚至可以献祭。
　　杨志球得到了一巴掌。
　　他不以为意，又甩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向康雅思跪了下来，回顾两人的感情和过往。
　　贺峰接到了康雅思打来的电话，得知她的诉求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康雅思羞愧的几乎要窒息，只想道歉然后挂断电话。
　　值得吗？他嫉妒的想问。但那只会令她无地自容。
　　“sorry，我最近没有时间。”客观来讲他不可能帮杨志球，主观来讲，谁又会打翻自己布下的棋局？
　　贺峰不希望因此而与康雅思发生嫌隙。
　　他的拒绝和不戳破给两人都留足了体面和余地。
　　他没有让杨志球彻底消失的原因是担心她忘不掉，厌恶才是离散的根本。
　　“杨生在你身边吗？”
　　“嗯。”她低声回应。
　　“我知道了。”贺峰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很快，杨志球的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贺峰的名字。
　　“贺生。”杨志球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接起电话时满是讨好。
　　“杨生，我想你会错意，我从未有过不尊重康小姐的想法。希望以后别再发生这种事。”
　　电话再次被挂断，杨志球怔怔的看着康雅思，“他当天打电话给我明明就是这层意思，我不可能会错意。”
　　杨志球又得到一巴掌。
　　“杨志球，你让我恶心！”康雅思拎起包就回了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