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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贺峰每次来 ...

  •   贺峰每次来接康雅思的时候都很晚,画廊里已经没有人。他一直在道歉,说太忙脱不开身。其实她已经习惯,所以并没有埋怨他。他欣慰她的理解。
      在餐厅里,他们偶尔遇到熟人。贺峰竟然面不改色的向人介绍她是他的未婚妻。熟人说,终于在一起了,之前就觉得你们很般配。贺峰没否认,骄傲的笑着。
      如果让雅思选,她一定会选年龄大的那个贺峰,为了健康,他很有节制,总知道适可而止。不像现在这个,以为年轻就随意挥霍。
      他甚至不能等她洗完澡就在浴室开始了,浴室一片氤氲,玻璃罩内一对人影在花洒下轻喘,交织缠绵。
      待她站不住,又转移到床上。时至深夜,她觉得这个澡是白洗了。黏腻,到处都是的黏腻。
      康雅思推开他,从床头抽屉取出支票和一支笔,“出卖□□,利息免除。”
      她一笔笔写着自己的名字......
      "啊....."笔触中断,她捏紧笔,"我仲未写完......"身体嗖的一下被扯了回去,只留笔完全的掉落在地,那只手的指缝被毫无缝隙的插入。捡起那支笔时,手已经抖得无法写字,那人贴过来握着她的手才写下完整的名字,"加多一点利息。"火热的呼吸报复性的咬着她的颈窝,像是随时要吃了她,"知不知我在画廊那晚就想像现在这样......"她忽的捂住他的嘴,放肆调情的话总是令她害羞,心里咚咚狂跳时回忆起画廊那晚他开车送她回家时脱下来盖在腰间的西装。
      "你。"充盈忽至她堵住了那个字,唯独剩一个你。
      “履行义务过度。”她挣扎躲闪。
      “你看起来很瘦。”他轻笑调情。
      言外之意是被他掌握的是意外之喜。
      “不要挤我,我要掉下去了。”
      “那你抱紧我。”
      “你要保重身体,免得六十岁遇到年轻的我怀疑自己不行。”她打起精神,一脸认真,
      贺峰睁开眼,盯着她忍俊不禁,“听起来很好笑。”
      “你没有同情心。”她娇嗔。
      他的胸口获得了一记捶打……
      “污蔑。”他轻笑,俯身吻她的脖颈,语意温存黏腻,把她的手重重贴在他的胸口邀请他触碰那颗心,“都不知多想保护你。”
      像是乍然泄露了心里话来不及遮掩,他只顾吻住她。
      “舒服吗?”
      “告诉我。”
      “嗯。”
      “我厉害吗?”
      “嗯。”
      热恋期的年轻情侣似乎都一样,周末在家,沙发,客厅,随时随地能够碰撞出激情。衣服像是没有必要穿上,最后干脆只是套了件他的衬衫。
      好在他终于要出差。
      “还有,我知你应酬有需要,但是别饮太多酒,对身体不好。别等年纪大了才后悔。”她熟练的系好他的领带。
      “我知。”他抱着她在她颈间轻嗅,依依不舍,“Jessica…”
      “嗯?”
      “我好好彩。”
      “别再说肉麻话,还要赶飞机。”她轻轻推他。
      “你送我。”
      “……好吧”
      他们之间几乎从不吵架,就这样幸福的过了两年。
      “明天是最后一天,过后我们就要再见了,我会去国外。”夜晚降临,康雅思终于等到加班回来的人上床。
      贺峰像是被人定住身体,一动也不动。
      良久后,他才反应迟缓的贴上她,环抱住她的腰低头小心翼翼的询问,“昨晚还好好的,你怎么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你很好。但是我们该结束了。”
      “为什么?”
      “我说过我会伤害你,你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
      “你决定了?”他看到对方不容置疑的绝情。
      “我以为只要我用心,就可以改变你的想法。”
      贺峰很难相信他人,遇到她以后渐渐放下防备,整颗心交付给她。她全都知道,她怎会不知。
      六十岁时鼎盛时期最该防备他人有所图时他就已经给过,现在势均力敌他只会给的更轻易。
      他一直以为他们可以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知道了。”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件事,“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
      第二天,贺峰没有去上班,康雅思也没有去。他安排了一整天的日程陪着她,挽着手逛街,逛展览,看电影。去最爱的餐厅吃饭。
      最后一夜,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如往常版聊了一会儿天就互道晚安。
      他们背对着彼此,谁也无法入睡。
      到了凌晨,他病了。
      先是呕吐随后就是干呕,停下来就痛苦的捂着胸口,一言不发。
      她要带他去医院,他把自己关在了洗手间,任她怎么敲门也不开。只有一句,我没事。
      直到康雅思提出报警,他才走出来,一张脸惨白如纸,布满血丝,他却提起惯然笑意,“我送你上班,最后一次。”
      一星期后,在画廊里听说贺峰好像要结婚了,雅思笑了笑,回家整理他的衣服。他是理智的,怎么会非她不可?
      雅思在吧台整理画廊的账目,一笔一笔仔细核对。唯恐遗漏什么给他。
      “康小姐,听说你要离开香港?”
      “是啊。”画廊已经没什么人,雅思即将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客人出门的时候,雅思见到那个久未谋面的人走进来。
      贺峰站在门口,两人安静相对。
      “想喝什么?”她一如既往的温柔问他。
      “我没有要订婚。Nina的爸爸知道我们最近发生矛盾想要趁虚而入,干扰我们。”
      “我知道。”
      他不来解释也只是想让她去主动联络他,她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东西送回来?”
      贺峰深深的看着她,喉结酸涩的滚动着,尝试了几次都没有开口,一步一步靠近她。
      “Martin,我不值得。”她半侧身,手臂抵在他胸口。
      他已经站在她面前,声线低哑柔和,“几时返?”
      “不回来了。”
      “画廊怎么办?”
      “关掉。”
      “房子呢?”
      “租出去。”
      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她只是别开眼。
      他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声音却依旧平静而理智,“其实你不必走,我说过不会纠缠你。”
      “我怕我会。”她最后一次抚上他的脸,“最近每一个见到我的朋友都告诉我你的状态不好,我都不希望你这样,照顾好你自己,可以吗?”
      他鬼使神差的又一次听话点头,望着她走。
      贺峰出差了,一个星期以后才回到香港。就像他说的他不会纠缠。所以他再也没有联络过雅思。
      “贺生,康小姐留了口讯,请你去画廊。”机场外,贺峰的助理说。
      “回公司。”贺峰淡淡地吩咐,未再多说一句。
      媒体大肆报道着贺峰即将结婚的消息,一向低调的人开始一反常态的接受采访,对着镜头说,"是,我准备结婚了。"
      "康小姐呢?"
      "没爱过。"他盯着镜头面无表情的答。
      镜头前,有人看到那张温文尔雅的脸,那人的举止越发成熟稳重,已隐约有了未来的样子。
      他瘦了太多,再多的笑容也抵不过憔悴。
      那些往来的关系总是能提到康雅思的名字,附带一句真可惜。可惜吗?他不觉得,他只想甩掉这个提起来就让人心如刀割的名字。Martin,什么时候结婚?康小姐这样的好女人可不要错过。好像甩不掉,看每一个人,都像她,又都不是她。
      铺天盖地的新闻也得不到半点回应。
      贺峰开始推掉那些不必要的聚会,隔绝她的消息。他很累,公司蒸蒸日上,他每天都疲惫不堪,却始终无法入睡。
      一个月后,贺峰开着车不知不觉的停到了画廊的门口,他时常不知不觉的过来,不知不觉的停到一个角落,在她每天的回家时分。但是,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她,是缘分断了吗?以前他们经常会见到的,那些偶然,让他从惊讶,变成期待。最终忍不住在她又一次帮忙后去而复返,尝试接近她。
      他又一次忍不住了,他想睡个好觉,想看她一眼,只一眼。
      还是在黄昏时分来到画廊。这一次,他走下车,走了进去。只是想问问她,像一个老朋友一样聊聊天,不是要关门吗?怎么还不走?再借一点钱给我?画廊里只有一个人,不是服务员,也不是那个期待的面孔。
      “终于等到你。”女人说。
      “你是?”他有些惊讶,因为并不认识她。
      “康雅思的朋友。”
      “她呢?”
      “你很理智,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女人笑了。
      贺峰一怔,温文宽容的笑了笑,又问了一遍,"她在哪?"
      “画廊,房子,还有一些其他遗产,她都赠到你的名下。”
      身体顿住,西装内的手抖了一下,他扶着桌边缓缓坐下来,面不改色的沉声确认,“什么?”
      “遗产。”女人强调,“你口中的康雅思死了。一个月前她出了车祸,就在她约你见面的那一天。我猜她想说未来你会打败宋世万成为香港首富,但他会怀恨在心派人绑架你,因为这件事你幸福的家庭毁了,她希望你有所防备。”
      “也有可能她是想和你分享喜讯,出车祸时她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贺峰看着女人的口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声音。耳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嗡嗡作响。
      "她还说了什么?"
      “她祝你功成名就,一生幸福。好了,事情交代完了,我该走了。”女人把遗产赠予文件放到桌上就离开了。
      从黄昏,到日落,到室内一片漆黑,贺峰的身影都从未动过。
      约他见面,仅仅是提醒他注意安全吗?还是说有孩子就不会离开他了?贺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一直,一直。
      还好他没出现,不然一家三口一起死掉了,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多值得,多庆幸。
      他已经说过不会纠缠了,她怎么还偏要等。下班要等,约会要等,应酬到很晚也要等。她等了那么久,却从没有怪过他。
      康雅思,你祝我功成名就,一生幸福。那我祝你什么?
      祝你幸福?你又不要我。
      康雅思,你以为我会记住你吗?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确认了自己该对她抱有怎样的态度。
      恨她。
      恨她,才能活着。
      他还年轻,他需要好好活下去。
      贺峰在三天后终于走出了家门。他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去警局确认康雅思的死亡信息。得到证实以后直接约了Nina见面,越过所有环节,结婚。
      你的祝福,我会一一实现,证明给你看。
      教堂里圣洁的光晕让贺峰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面孔似乎变了一个人,变成了那个娇俏而不骄纵,成熟妩媚之中又不乏灵动慧黠的可爱面孔。这让他想起那个午后,在医院里不分青红皂白就扑到他怀里的人,那么脆弱。贺峰终于在这场婚礼中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期待对方狎昵的大胆的揉搓他的脸,再以柔软的语调叫他Martin。
      可是,这种期待终究落空了,那只陌生的手只是羞涩矜持的擦掉他的眼泪,并不会让他产生安心的令他内心柔软的安全感。
      “Martin,神父在问你话,说你愿意。”那声音在怯怯的提醒他。
      贺峰皱了皱眉,又迅速收起。他的目光转向教堂外的光晕。
      我愿意。
      你愿意吗?康雅思。
      ......
      那个惊艳你一生的人,要走多远才能够忘记?
      贺峰结婚了。
      Nina认为贺峰在婚后也对她一如既往,温和,有耐心,负责任。除了仍旧没有时间陪她,一切都很好。甚至床笫之间的事情,他都像是做好了schedule.每个月一次,一次只有一回,固定的日期。他很细心,知道那是她的排卵期,知道她想要孩子。其余的时间,他宁愿自己在浴室里解决,她不止一次听到过浴室里的深喘。
      一个月一次,刚好能履行夫妻间的义务,也很好。
      她以为他是自制,不放纵。但他对待事业却是像不要命,他像是迫切的想要证明什么,得到什么。
      他们是夫妻,都带着婚戒。婚戒却并不是一对。有一次在贺峰洗澡时,Nina偷偷的看过贺峰摘下来的婚戒,婚戒的内侧,有J的标识。另一只呢,应该是M。随着那个他全身心爱过的人一同进了坟墓,一个他从未祭拜过的坟墓。不祭拜,就代表她还存在吗?
      他们之间的事情,Nina是很清楚。那个叫康雅思的女人陪他出席各种活动,被他骄傲的介绍出去。无论是什么场合,她都是他眼里最珍贵的东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低调的贺峰只炫耀这一件事情,一个人。
      Nina是在知道康雅思出了车祸以后去安慰他的,起初贺峰没有理会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康雅思的家里,三天三夜。
      三天后,贺峰找到她,竟然是要结婚。
      Nina看着当时的贺峰,剪裁得体西装,修剪整齐的鬓发,以及,乌青深陷的眼窝,他的眼神是涣散的,没有什么光彩。
      Nina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会是一个救世主,拯救他。
      他们结婚的当晚,他履行了义务。
      每次结束以后,他都会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睡。他从不拒绝她的靠近,却从不回应。没有到履行义务的日子,如果她想主动做些什么,贺峰也不会拒绝,像例行公事。
      只不过,每一次她都不知道贺峰想的是谁。
      唯有一次喝醉酒,他情动时泄露了那个名字。
      贺峰有时整夜不回家,Nina知道他去了哪里。
      在Nina怀孕的时候,提出让贺峰陪她去产检。似乎是她的期盼过于殷切,贺峰原本想要拒绝的口,张了张,又闭上,点头同意了。
      Nina在想,他那么爱那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为什么没有要一个孩子?
      知道贺峰上午有会议,所以他表现的心不在焉,Nina也能理解。
      她希望将来可以生一个男孩儿,让贺峰后继有人,继承他一手开拓的商业帝国。于是问贺峰,孩子叫贺哲男好不好?
      贺峰看了看手表,温声回答她,都好,你拿主意就好。多么完美的答案。
      他用看时间的方式证明自己很忙,掩饰自己的失魂落魄。他在想谁呢?
      如果她在此时提到那个名字,那个麻木的人是不是就可以把眼泪掉下来了。
      那个名字是一个禁忌,谁都不能提。
      贺峰每年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日子里推掉所有的工作去画廊待上一整天,晚上则独自去康雅思
      的家里睡上一晚,那些不回家的夜晚,他都是在这里。
      这一天,是康雅思的生日。
      这个世界不存在康雅思的忌日,起码在贺峰的时间里,从不存在。
      Nina以前都会对此视而不见,但在有了孩子以后却忽然爆发。
      “我们已经结婚五年,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她?”
      贺峰并没有和她吵架,反而耐心的和她道歉,劝她别动了胎气。Nina要求他,今年不准去画廊和康雅思的家。
      或许怀孕的人最大,或许是贺峰愧疚。虽然他没有答话,却在康雅思生日那一天真的没有去画廊。
      他不搭话的原因是,关于康雅思的所有问题,他都不回答。
      在Nina怀孕以后,他们就分房睡了,贺峰说担心睡觉时会不小心碰到她。就算在家里的时候Nina也很少会和贺峰在同一个屋檐下,贺峰一般会关上门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Nina一般都睡得早,很少等贺峰回家,是贺峰的要求,她照做了。贺峰提的要求,她都能做到,他们之间真的相敬如宾。
      但是Nina清醒的知道,康雅思活着的时候她争不过,死了就更不能。
      在康雅思生日贺峰没有去画廊的这一天,他还是选择了去公司。只不过回来的时间比往常要早一些。他去了书房,打开一瓶红酒,倒入杯中尝了一口。然后缓慢的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开灯,月光倾泻到办公桌上,只能看到他一般的面孔,另一半,全都在阴影里。空气里只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Nina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到贺峰缓慢的睁开眼,问她有事吗?他的语气很温和,只是久未开口有些嘶哑。
      Nina说没有,早点睡。又退出去关上了门。
      半小时后,Nina再次打开了门,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贺峰没有再睁眼问她要干什么。
      “Martin,你为什么没有去body check?”
      “没有时间。”他低声回答。
      “上次医生说你的心脏可能有问题,你才三十五岁!事业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贺峰仍旧是没有睁眼,温声说,“我答应你明天去检查,早点睡。”
      忽然间,书房的电话响了。
      贺峰睁开眼接起来时捏了捏眉心。
      “请问是贺峰先生吗?”对方说。
      “是。”
      “您名下有一处房产失火了。”对方说,“是您的画廊附近那一栋。”
      那是Nina第一次看到贺峰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扔掉电话就跑了出去。
      贺峰赶到的时候,房间内已大部分燃成灰烬。
      他的衬衫,康雅思穿过的。床单,他们一起选的。被子和枕头洗过千百次似乎也能闻到残余的味道,还有引燃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照片。单人的,双人的合照。
      一切都没有了。
      贺峰的走过每一处,走了好多遍。忽然,像是被灰烬呛到一样躬下身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到他干脆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贺生,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城中最年轻的顶级富豪,谁人敢不尊敬他呢?
      起火原因已经告知了贺峰,是人为纵火,有人撬开了门,把所有的照片丢在床上点燃了。
      跟在贺峰身边五年的助理阻止了警察去拉贺峰的行为,“如果需要配合提供信息的话,我来吧。这栋房产的信息,我都清楚。”
      “但是……”
      “或许贺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助理对警察这样提示。
      警察点点头,他们来到了门口的位置。
      “请问贺生有没有什么仇人?”警察问。
      “竞争对手肯定是有的,不过仇人没有。”
      “我们查询到这栋房子以前隶属于康雅思小姐,是这样吗?”警察知道康雅思已经死了。
      “是的。”遗产的交接手续都是他来办理的。
      “康小姐有什么仇人吗?”
      “我想没有,康小姐人很好。”
      “康小姐和贺峰先生是什么关系?”
      “贺生以前是康小姐的男朋友。”
      警察点点头,又问,“贺峰先生和康小姐的家人有联络吗?”
      “没有。康小姐没有家人,贺生是她唯一的……”助理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他们很相爱。”
      “贺生?”警察注意到刚才坐着人的地方已经空了。
      两人同时向内有几步才发现,贺峰正抱着烧到只剩一半的枕头坐在角落里,枕头很脏,但他佝偻着身体,整张脸都埋进了那个枕头里。
      见到此番情景,警察凭借经验忽然想到什么,“贺太?”
      他只开了个头,助理便接上话,“好在这次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周围住户我们会挨家去道歉并请求和解。至于我们自己的损失,我会和贺生商量一下。我想我们不会追究下去。”
      警察想了想,会意的点点头。
      贺峰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他的样子狼狈极了,洁白的衬衫上蹭的全都是灰烬。
      洗过澡,没有休息,也没有吃早饭,径直去了公司。
      Nina在早上试图问过贺峰是否要吃点东西再出门。贺峰没有回应她,于是她去拉他的手,也被他冷漠的躲开。
      Nina在中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贺峰疯了吗?竟然因为一栋房子就来搞我的公司?我是他儿子的外公!”
      “daddy,我告诉过你不要去动他的那两样东西。你为什么不听?”
      “我只是觉得你不争气,竟然争不过一个死人!”Nina的父亲在电话里喊叫。
      “你做这一步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我相信康雅思不会毁了他心爱的东西!”
      助理与贺峰如影随形,Nina曾在婚前偷偷的问助理,康雅思是怎样对待贺峰的。助理当时回答,不遗余力吧,康小姐好像总是把贺生放在第一位。她很善解人意。
      Nina问,你说的是生意还是生活里?
      助理答:都是。贺生想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就这么简单?Nina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如果一个从小在爱里长大的人或许不会太过珍惜这种情感支持。但贺峰在过去并没有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他被人第一次不顾一切的爱,是来自于后来出现的康雅思。而不是她这个女朋友,Nina那时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可能也无法无私的给予。
      现在的Nina知道了,她相信自己努力就可以做到,她认为自己做到了。可惜她忘记了这一切的前提是,爱是双向的,要他愿意接受才行。
      这个前提里的那个人,他的心死了,彻彻底底。
      天堃
      接起电话的人是贺峰的助手,“你告诉贺峰,如果他不停手,我就派人去挖康雅思的坟。”
      “您是贺太的父亲?”助手冷静的问。
      “是!”
      “贺生现在不在公司。不过我个人劝你不要这么做,以卵击石,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和贺太。贺生已经知道是你害了康小姐,如果不是看在贺太和孩子的面子上,你已经......”
      两天时间,Nina父亲的公司被所有合作公司告知终止合作,资金链断裂,正面临破产。只有接受被天堃收购这一条路。
      三天时间,Nina的父亲被指控谋杀,进了监狱。
      Nina甚至没敢给贺峰打去一个电话质问。
      贺峰回到香港,坐在办公桌前闭目听着助理对近况的汇报。
      “贺生,你有多久没有休息了?不如先睡一会,我去告诉秘书别让人来打扰。”
      “没事。对贺太的父亲提起诉讼,追究那场火灾的责任。”贺峰沉声说。
      “好的。”助理说,“贺生,康小姐如果在,也会提醒你注意休息的。”贺生向来最听一个人的劝告。
      “我说过,别再提起康雅思!”
      助理没有想到,或许已经预料。贺生和康小姐在一起时向来会情绪化。吵架时,在公司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难过和别扭。所以贺峰忽然发火,助理并没有被吓坏。因为贺峰确实也说过,别再提起康雅思。那已经是五年前,两个人好像是在闹分手,因为康小姐要离开香港。
      “对不起,贺生。我记住了。”助理抬头说。
      尽管贺峰嘴上那样说,最后还是起身准备去医院,"我去做bodycheck,然后回家休息,公司的事交给你。"
      血浓于水,在贺哲男出生以后,贺峰待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往多了一点。
      贺峰选择偶尔潜水是因为记忆中的某个人在让他偿还利息时选择出海游玩,他被要求陪同。那一天,有人教他们潜水。
      只是今天,贺峰刚入海就觉得心脏不舒服,没有再往深处去。
      出现问题的不止是心脏,还有水肺气瓶。他那时感觉呼吸困难,开始向上游动。
      恍惚间,他仿佛见到自己救了什么人。是谁?待他看清面孔以后忽然就停了下来。
      “我知你的工作是服侍人……”
      “不要,我不想Mellissa难做。”
      “Martin,我好怕……”“不用怕,我在这。”
      眼前的场景一幕幕,贺峰开始向更深处游去,向那些景象游去。
      “我康雅思,愿意嫁你贺峰为合法丈夫。”
      贺峰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因为那个人在笑,她说她愿意。
      “老公…”“老公…”“你要我吃我就吃咯~”
      好幸福,那是他们的生活。
      ……
      “我要离婚!”
      贺峰停下了,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似乎气瓶坏了也没那么重要,心脏不舒服也没那么重要。他没有再向上游动,而是缓缓的闭上眼睛,希望没有见到过这一切。
      他还是被人救了上来。
      出院后的贺峰,前往了印尼的那座小岛。
      日升日落,两个昼夜,海风徐徐。
      贺峰会在晚上躺在躺椅上看星空,会在白天看着远处的蓝天,山脉,亦或是那尊佛。
      或许是他过分虔诚,或许是佛祖心软。贺峰真的看到了那尊佛,可是贺峰在看到的时候却呆住了,他不知道该求什么。他只知道捏着手上的婚戒看着佛,嘴唇颤了几颤,佛就消失了。
      这是最后的告别,死过一次,他告诉自己该放下了。
      一年后。
      贺峰再次来到了画廊。又是一个黄昏,贺峰独自一人缓步走进了画廊。转了一圈以后,他已经有些疲乏。坐在常坐的位置上,看着吧台的方向。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扶着桌子起身,踏足他从未进入过的领地。他在想,坐在她坐的位置上看对面,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会害羞吗?
      不会吧,她那么专注的看着他,紧张的只有偷看她的人而已。他那天,紧张极了。
      她走以后,他就关了画廊。吧台里就像一个禁地一样,他从未敢踏足。
      因为她不许,下班来找她,中午吃饭来找她,她总不许他进来。他只能坐在对面,远观。
      吧台左下侧的角落里有一个落了灰的纸箱,贺峰好奇的打开来看。纸箱里装的全是报纸,报纸已经老旧泛黄。报纸最新的日期,还是她出事的那一天。最早的日期,是画廊开张之前,甚至更早。
      报纸的内容,全部与他有关。有的报纸上还被她写了字。
      Martin,Martin,Martin很多遍,密密麻麻。
      躲我?很好啊,我希望你躲我…才怪。
      竟敢偷看我!是不是暗恋我?
      难为你了,大男人竟然同意卖身给我。
      约法三章,不许爱我!
      好爱吃醋。
      很开心能陪你一起。也很心疼,终于知道你年轻的时候有多拼。
      未来,不可以和虞苇庭共同拥有一座岛。
      给我离虞苇庭远一点!
      知道你很委屈,我也不想推开你。
      打架的伤好了没有?我好想你。
      仗着年轻就毫无顾忌,一点也不矜持了吗?无赖!
      好饿,怎么还不来接我!算了,你在忙。
      Martin,Martin,快点来接我……
      认命吧,康雅思,谁让你爱他。
      老公,你年轻的时候好傻,怎么把心全都给我。
      Martin,看来我不会再等到你了。
      三年,是我的死期,不是我不会再爱你。
      汽车行驶在路上,后视镜里的人红着一双眼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的景物。
      助理见到那个人似乎努力了很久才发出声音,那声音依旧平静而稳重,只是带着难以察觉到哑,"画廊里的报纸帮我封好,放到不会受潮的地方,不要让任何人动。"
      "好的。"
      "停车。"路上有一个卖大富豪雪糕的推车。
      "贺生,我下去帮你买给小少爷吧!"
      贺峰已经自己下了车。
      他们没有回家,又辗转去了其他几个地方。
      墓园
      康雅思的墓碑前摆放着蛋挞,舒芙蕾,甜葡萄酒,还有一捧薰衣草。
      "冰激凌化了,被我吃掉了,替你吃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俯身靠着墓碑坐了下来,就像靠着爱人的肩膀。
      “其实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后来的见面很多时候是我制造巧合,我知道这是错的却还是忍不住。我知道你会是一个让我不那么平静的人,所以我有点害怕。我怕下面是万丈深渊,我怕自己努力得到的一切被自己的欲望毁了。”他自嘲的笑。
      “当我发现你不仅没有令我迷失反而是在帮助我,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我好庆幸。”
      “我想保护你,但我知道自己不够格,你对一切的要求都很高,我担心自己没办法满足你的生活。”
      “所以我一边努力一边偷偷担心你不知哪一天就接受了别人。媒体说我勾引你,我承认。在你面前,年轻几岁好像是我唯一的资本。”
      “卖身令我觉得有点屈辱,但比起我的渴望来说又不算什么。这个时候我都不知自己是中意你还是利用你。”
      “我都答应付利息你却还是不打电话给我。期盼的时候我开始知道我是中意你更多一点。”
      “什么约法三章,我根本都做不到。”
      “我想像在别人面前一样对你表现得成熟点,理智一点,可我装不出。我知道你会接受这样的我,是你营造这样的感觉给我。”
      “你做尽爱我的事,却装作不爱我。”
      “我只有扮可怜,才能得到你。”
      “我得到你的一切,却仍害怕不被爱,我怕你把偏爱分给别人,一点点都不行。”
      “我无数次想求你回来,又无数次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我会恨你推开我,我恨我自己让你觉得不值得。”
      "我看到那些报纸,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原谅你了,也原谅我自己。"
      "Jessica,这是我第一次来看你,也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会功成名就,生活幸福,我会听你的话。"
      “我期待你的话会成真,待我六十岁时再遇见你。”
      夕阳下贺峰的身影缓慢拉长,渐行渐远,当他离开墓园的一瞬,那座早已空荡荡的坟墓连墓碑也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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