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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场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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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下午还在继续。
接下来都是一些诸如铅球、三千米长跑观赏性不强的项目,认真看比赛的人没有几个。
宋可维一排一排地发放饮料和水果,不时收获一句甜甜的“辛苦了班长”。
男生也恶作剧般鹦鹉学舌,宋可维把饮料丢过去,“滚。”
林知月做完第三单元练习题,从书包最底部掏出mp4,和同伴交换过眼神,一人一只耳机藏在头发里,耳机线用校服外套挡着,即使凑近看也很难看出。
耳机里传来动人的旋律,小小的屏幕上是林知月昨天回家下载好的小说。她们上午沉浸式看完了一半,中午充满电后,兴致勃勃接着看下去。
“我最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主了,看上去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有一颗笨拙善良的美丽心灵。”
“我还是更喜欢男主啦,傲娇直率的天才少年,接下来有很多男主吃飞醋的情节,可好看了。”
“是吗?”
“嗯嗯。”
两人越谈越兴奋,甚至小声地读起小说中的段落……
“我偶尔也写小说的。”林知月突然说。
“是吗?”同伴惊讶道。
“我写在日记里,反正语文老师也不会仔细看。”
付羲百般无聊,已经开始听起墙角了。
幸好运动会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刻。
“今年我们班终于不是倒一。”宋可维领了荣誉证书,挂在教室的墙上,感慨万千。
因为老张不在,所以月考后的座位调整,也由他来组织。
一班每次考试后都会调整一次座位,让大家换换位置保持新鲜感,不过由于分配座位的机会是根据成绩排名,因此更像是一种默认的成绩特权。
他在黑板上画上坐标系,横竖在其中画了几条线,按照他点名的顺序,报给他对应的位置,他同步在相应的方格里写上姓名。
付羲保持现在的位置不变,他在(-3,3)写上她的名字。
第二名他喊了两遍。
“班长,陈鸷好像不在教室。”
最后一抹霞光照在高中教学楼红色的砖墙上,彰显出独属于学院优雅的厚重气质。
种着松树的楼前空地上,陈鸷逆光站着,跟爸妈打电话。
“所以你们上个月就定下来今天出国,现在到了机场才想起来通知我?”
“一周以后就回来……也是忙忘了嘛……相信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陈鸷挂断了电话,同时认为他下周三请假回宁城这件事也没必要跟他们请示了。
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恼火的心情写在脸上,更觉得自从转校来了这里,一件好事都没发生过。
一转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羞涩地站在他面前。
他在一班见过这个人。
“有什么事吗?”
半小时后,面无表情的陈鸷和脸庞红扑扑的女生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他这才知道原来今天要调整座位的。
虽然他对现在的位置没有什么不满意,他个子高,坐的远些也能看清黑板。但因为刚才意料之外的告白,陈鸷觉得还是坐得离那个女生远一点比较好。
但他先选的话,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排名多少,万一随后选到了他旁边怎么办。
于是他说:“你们先选,我最后选就可以。”
“那你的位置其实现在就已经确定了。”白翔心直口快地接话。
众人心照不宣地看向付羲旁边的位置,她现在的同桌是上次期末考的倒数第一,这次又很不幸地蝉联。
那人如同得救般向陈鸷投来一个眼神。
“我觉得我还是……”
那人低下头,在白色草稿纸上用红笔飞快地写下大大加粗的“SOS”,举起朝向陈鸷。
“……”
可是某人那么讨厌他,和她做同桌想想都很不爽。
但转念一想,其实除了无话可说也没什么坏处,井水不犯河水,也能落个清净。而且被迫和自己讨厌的人坐在一起,对付羲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呢。
或许也是个好主意。
于是他百般无奈:“好吧。”
浩浩荡荡给桌椅搬家后,一班的教室重新恢复平静。
残酷的各科老师并没有因为运动会就格外开恩,接下来一晚上教室里只听得见笔尖在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付羲看样子对座位调整没有丝毫反应,她一晚上都在看一本小说。
偶尔有年级的老师过来检查纪律,她也会把小说往大部头的教辅书里一夹。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在乎老师的抓包。
只是他现在有点好奇她哪来的钱读书,高中毕竟不是义务教育,窗台上放着一摞不矮的教辅资料,五三和必刷题醒目其中。不过成绩优秀的孤儿应当不缺慈善家资助吧,或者学校奖励的助学金之类的。
奇了怪了,他好奇这些干什么。
只是晚自习放学时,他注意到付羲的那本小说看完了。
和司机杨叔告别后,陈鸷推开了黑漆漆的家门。
虽然以往这个时候,家里也基本上不会有人在,但连着一个星期都一个人住,还是有点空荡荡的。
还不如住校。
这个家据父母说他小时候曾经住过的,但他没丁点记忆,他大概不到两岁就和父母一起去宁城了。对于父母说的还保留过去装修这件事也没什么感情。
餐厅那张据说是陈鸷出生时父亲花大价钱添置的美式胡桃木餐桌,搬回来后他们一家人也仅仅聚在一起使用过一次。
陈鸷简单洗漱完,擦着头发坐在客厅打了会儿游戏,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回卧室看了会儿书,弦月悬于头顶,一缕轻薄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书桌斜对面的墙上。时针指到二,他才堪堪觉得困了,熄了灯入睡。
同样的月光照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付羲应付过宿管老师的查寝,顺着三楼外墙镶嵌的排水管爬下,借着月光穿过漆黑的教学楼群,走过落叶满池的池塘,吱呀一声,推开了操场入口的铁门。
故事的最后科学家们也没能理解那束中微子辐射是什么,它究竟是宇宙成形时从“裂缝”中吹来的阵风、还是高级外星文明的加密通话、又或许只是高级文明活动产生的“废料”或“噪音”……
无数的猜想和试验都化为彰显独特学术观点的一个美丽泡影,它们都没能指向一个真相。
人类永远无法理解“信件”,正如蚂蚁永远也无法理解《哈姆雷特》,固有的思维和文明阶段所作出的任何富有想象力的假设,都只是徒劳。
如同她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理解。
付羲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看似光滑的石子有其尖锐的一角,付羲将它举在月光下欣赏,清丽的脸庞看不清任何情绪。像是欣赏够了,她猛地举起石子,锋利的一角朝手腕处划去。突如其来的物理疼痛很快产生反应,鲜血一滴滴迅速流下的同时,本是万里无云、星光璀璨的凉爽夜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