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荆棘良夜Y

4、转校生

　　当天的值日生把门后的垃圾收走，接完水走回座位的男生顺手把窗子打开，微风把洁白的窗帘吹起，像蝴蝶一样翩跹落到付羲沉睡的肩膀上。
　　后排正埋头写卷的男生猛地抬起头来，像自由女神般举起一支笔，大喊道：“本学期用完的第一支笔芯，一点黑色都没有了！”
　　教室里下一秒传来哄堂不屑的嬉笑，把付羲吓醒了。
　　迷迷瞪瞪再抬头，班主任身后带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走了进来。这是个表情欠佳的男孩子，像是没睡醒就被父母从床上拽来陌生的教室，松松垮垮穿着一件套头衫，但模样清隽好看，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而直。如果再有什么特别，就是他后脑勺有一撮毛，软乎乎地翘起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了一遍教室，像是看和自己无关的寻常风景。
　　班主任老张介绍这是新入学的转校生，“叫陈鸷，他年纪比你们都小两三岁，但我看过了，高一的成绩非常惊艳，你们以后要团结相处啊。”说完，老张在黑板写上陈鸷的名字，写到鸷字时，问他上半部分是不是固执的执字。
　　陈鸷点了点头。
　　老张打趣地说是个很大胆的名字，但执字不可强求啊，不然人生会很难过。他拍了拍陈鸷的肩膀，让对方先坐在后排的空座，等下个月月考看成绩排名，再进行座位调整。
　　班主任走后，体育委员又见缝插针走到讲台前，毫无音调起伏地念完了秋季运动会的比赛通知，然后把这则毫无人性强制各班固定人数参加的通知，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和值日表靠在一起，通知覆盖通知，底下传来轻微的抱怨。
　　虽然才刚入高二，但分班后的学习压力已显化到每个人的行动上，这类为“学生健康考虑”的运动会简直就是备战高考路上的绊脚石。
　　再加上，现在的高二理科一班，大部分是从著名专注精神运动的高一一班升上来的，主打一个擅长在静止中思考运动的真谛——即擅长补觉，毫无运动天赋。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盘条靓顺的英语老师从后门走进来，付羲回头朝老师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瞥到坐在座位上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转校生身上。
　　陈鸷。
　　付羲收回了视线。

　　英语课连堂后是个大课间，课余时间充足。空降了一个看上去颇有个性的帅哥这件事，即使在学霸云集的一班也是件值得打听的事。好事且活跃的同学大大咧咧围了上来，胆子不大但好奇的同学也放下了手中的笔，托脸看向陈鸷的位置，而付羲，仍旧像失眠了半辈子一样在补觉。
　　班长问：“听老张说你成绩、非常、惊艳，你之前在哪个城市读书？惊艳到啥程度？”
　　“你是？”
　　“哦，我是一班的班长，你可以叫我宋可维。”宋可维顺便介绍起身旁的两个同学，“这是刘天一，数学非常好，旁边这个很壮的大高个叫白翔，是我们的体育委员。”
　　“噢。”陈鸷转了转手中的笔，说，“月考不就知道了么。”
　　教室安静半秒，大家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宋可维上一句话。
　　好拽。
　　目中无人。
　　看他能强到哪里去。
　　大家又纷纷视线看向正在睡觉的那位。

　　问不出来什么，大家兴致缺缺，上午的课大家也不过偶尔再余光瞧上他一眼，毕竟是男生都不得不承认的相当周正的骨相。
　　但一想到虽然长相上看不出，但他实际比大家都小两三岁，又不免往初中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形象想去。故而觉得他那一番发言过于装b。
　　倒是中午放学，大家一窝蜂或是步行或是骑车或是被父母小轿车小电驴载着往家赶的时候，注意到陈鸷是有司机来接他走的。
　　原来是个少爷来的。

　　“新学校新班级习惯吗？”他刚一上车，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没什么感觉。”只是他仍旧很是窝火，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离开熟悉的学校和朋友，陪他们回这个据说是事业崛起的白月光老家。说是什么公司重点发展项目所需，那也完全可以让他在原来的城市住校两年啊，反正宁城距离这儿也没几个小时的航程。他们想他也完全可以经常见到。
　　他昨天还因为睡新床失眠了，快到四点才睡着，又一大早被人叫起来，心情糟糕的很。
　　“有没有遇到有眼缘的朋友？”
　　“没有，我一个人都还没记住，噢，班长姓宋，名字不记得了。”
　　妈妈闻言笑了笑，说她今天晚上有应酬，和爸爸都很晚才回家，让他晚上不要等了。
　　其实还有别的，陈鸷挂了电话，脑中突然浮现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在吵吵嚷嚷的教室中，没有理会他，埋头睡觉的没看清面容的家伙。

　　秋季运动会的正式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月考后的第二天。大家松了口气，觉得至少不用坐在操场观众席上一边看运动员挥洒汗水一边复习背题。
　　零星有一两个人找白翔报了名，但名额还有很多空缺，白翔焦头烂额，把注意打在了转校生身上。
　　“你报一个项目吧，到时候全校同学都看着呢，绝对的大放异彩。”
　　陈鸷瞅了一眼表格，“我都很擅长。”
　　白翔优雅的表情垮掉了。
　　如果再长大几岁，他会瞬间抿起嘴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说：“那从这些您都很擅长的项目里，选择两到三个项目就好，别选太多了，不然太累了。”
　　但现在的白翔，控制不住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句草。

　　今天的值日生是付羲，轮到她擦黑板。
　　陈鸷不为难他，指了指讲台上那人，问：“她是谁？”
　　“付羲，我们年级第一，你最好别惹她。”
　　“为什么不能惹她？”
　　“昂。”白翔点了点报名表，意思是你看着办吧。
　　陈鸷觉得自己第一眼就对这个学校的年级第一有印象，不免自夸眼光毒辣，于是心情愉快地点了点头，“那我报一个1500和跳高吧。”
　　“哟吼，一下还报俩。”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白翔也不管他是不是装B，立刻让他在表里签上自己的大名，接着半吐槽半开玩笑地说：“我们第一很讨厌别人跟她有肢体接触，反应很大的那种。别人请教她问题也不帮忙，有所保留嘛，不过听说她是个孤儿，我们都能理解，你既然学习好，能不招惹她就别招惹。”说完，白翔收起报名表，没敢看讲台上那人一眼。
　　陈鸷听他说完，好奇心其实就灭掉了。他一手托着脸，低头继续做手里的数学作业，余光觉得有视线指向了他，抬头一看，是讲台那位像是瞪了他一眼似的，总之不是什么好眼色，接着没吭声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鸷只觉得是刚才白翔和他讲话的声音被当事人听到了。

　　月考前一晚，全班例行清空桌面，贴上考生号后，付羲被老张叫去了办公室。
　　对于这个成绩出众但家境特殊的学生，老张对她格外关照。从付羲入学的第一个月，老张就习惯与她谈谈心，问她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啊，最近心情如何啊，虽然付羲从来没提出过要求。人性的同情心爆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老张对她身后的匿名资助人很是好奇，对方大手笔地干预付羲的住宿，强势要求校方给付羲分配了单人宿舍，像是很了解付羲孤僻的性子不允许任何人干扰似的。
　　问她的话一律答无，老张闷着脾气也想不出有什么好问的，让付羲回教室继续上自习吧。
　　“老师，我送出的信有回复吗？”
　　她说的信是指写给资助人的感谢信，在问过孤儿院那边也仍旧不知道资助人的联系方式后，她把信定期交给老张，因为她的学费资助人都是直接打到学校的账户，她寄希望于两者之间有联系。
　　“没有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学校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吗？”老张叹了声气，付羲每隔一段时间交给他的感谢信，简直写得事无巨细，从这段时间的天气，到读了什么书，班级里有什么新鲜事，甚至会把那段时间的考试成绩单附上排名贴在信的最后。让他不自觉回忆起年轻时当兵那会儿，因为长时间见不到家人朋友，于是每次给家里写信都臭臭长长写一大篇。所以，付羲给资助人写的信，怎么看也不像感谢信，倒像是家书。
　　“你如果没别的事就回教室自习吧，资助人的事情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既然对方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你就踏踏实实接受这份帮助，日后回报社会就够了。付羲啊，你这么优秀，即使没有这个资助人，学校看到你的困难，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老张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学生证递给她，“对了，陈鸷的学生证办下来了，不得不说我们行政的效率真的是……人都来了半个多月了，每次进学校都要被门卫盘问一番才能放行。你帮我把学生证带给他吧。”
　　轻飘飘的证件放在付羲的手心里，她觉得照片上那人在冲她吐舌头。
　　于是今晚陈鸷也没有收到自己的学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