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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萤火愿 八月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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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萤火节的第二天。
镇上还弥漫着节日的气氛,灯笼没摘,空气里还飘着檀香味。但人已经少了很多,街上的商铺重新开门,生活回到正轨。
祁迹在网吧写代码,曲知祈在旁边看书。但她的心显然不在书上,眼睛老往外瞟。
“祁迹。”她终于忍不住,放下书。
“嗯?”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秘密。”曲知祈神秘地笑,“特别好看,只有我知道。”
祁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好。”
下午,曲知祈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这次说的不是镇上趣事,而是萤火节的传说。
“你知道萤火节为什么叫萤火节吗?”她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祁迹。
祁迹摇头。
“传说啊,清朝末年,咱们镇上有一对恋人。”曲知祈声音轻柔,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男的叫阿明,女的叫阿萤。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可好了。”
祁迹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她。
“后来战乱,阿明被抓去当兵,走的那天,阿萤在溪边送他,哭得可伤心了。阿明说,等仗打完了,一定回来娶她。”曲知祈说,“阿萤就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每年夏天萤火虫最多的时候,她就去溪边放灯,盼着萤火虫能把她的思念带给阿明。”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见过那个等了一年的姑娘。
“等到了第七年,镇上人都说阿明肯定死了,让阿萤别等了,找个好人家嫁了。但阿萤不听,她还是每年夏天去溪边放灯。”曲知祈继续说,“第七年萤火节那天晚上,阿萤又在溪边放灯。突然,漫天萤火虫都飞起来,特别特别多,把整条溪都照亮了。然后,在萤火虫的光里,有个人从远处走来。”
祁迹屏住呼吸。
“是阿明。”曲知祈笑,眼睛弯成月牙,“他回来了。虽然瘸了一条腿,但他回来了。他说,是萤火虫给他指的路,在战场上迷路的时候,看见萤火虫,就跟着走,走着走着,就回家了。”
“然后呢?”祁迹问。
“然后他们就成亲啦,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曲知祈说,“从那以后,萤火虫就被叫做‘引路使者’。每年萤火节,大家就放灯,希望萤火虫能给迷路的人指路,带他们回家。”
她说完,看着祁迹:“所以你昨天说,萤火虫也在说欢迎回家,是真的。它们真的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祁迹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他想起昨晚那句“欢迎回家”,想起院子里的灯光,想起屋顶上的月亮。
“祁迹,你就是阿明。”曲知祈突然说。
祁迹一愣。
“迷路了,但萤火虫把你带回家了。”她笑,酒窝浅浅的,“我是阿萤,在溪边等你回来。”
祁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看着她温暖的笑容。
“所以啊,”曲知祈坐直身体,认真地说,“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儿,迷路了,就找萤火虫。萤火虫会带你回家,回咱们家。”
祁迹用力点头:“好。”
晚上,吃完饭,曲知祈真的拉着祁迹出门了。这次没往热闹的地方去,而是沿着溪边,往镇子更深处走。
“去哪儿?”祁迹问。
“秘密基地。”曲知祈笑,“我小时候发现的,可漂亮了。”
他们走过石板桥,穿过竹林,最后来到废弃的火车站。但这次没上月台,而是沿着铁轨往前走。
铁轨两旁长满了野草,夏天里开满不知名的小花。月光照在铁轨上,银闪闪的,像两条发光的线,伸向远方。
“小心点,别踩到枕木缝里。”曲知祈走在前面,很熟练。
祁迹跟着她。夜很静,只有虫鸣和他们的脚步声。铁轨枕木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很轻,很脆。
走了一段,铁轨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是条废弃的支线,铁轨到这里就断了,尽头长满了灌木和野花。
“到了。”曲知祈停下,转身,张开手臂,“看!”
祁迹抬头,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比昨晚的萤火虫还壮观。
成百上千的萤火虫,在灌木丛中飞舞,明明灭灭,像一片流动的星河。它们飞得很低,几乎触手可及,光点密集得像天上的星星掉了下来,在地上重新组成一条银河。
“漂亮吧?”曲知祈轻声说,怕惊扰了这些精灵。
祁迹点头,说不出话。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萤火虫,这么近,这么亮。
“我十岁那年发现的。”曲知祈在铁轨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那会儿我跟我爸吵架,一个人跑出来,走到这儿,就看见了。从那以后,这儿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不开心了就来,看着萤火虫,就什么都好了。”
祁迹在她身边坐下。铁轨很凉,但夏天夜里,反而舒服。
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有的停在草叶上,有的在空中画着光的弧线。一只萤火虫飞过来,停在曲知祈的肩头,一闪一闪的。
“看,它喜欢我。”曲知祈笑,不敢动,怕惊走它。
祁迹看着那只停在她肩头的萤火虫,又看看她。月光和萤火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装进了整个星空。
“祁迹,你知道吗,这儿还有个传说。”曲知祈说,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什么传说?”
“对萤火虫许愿,很灵的。”曲知祈转头看他,“但只能许一个愿,而且要很真诚很真诚,萤火虫才会听见。”
祁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想笑,但没笑出来。他也很认真地问:“怎么许?”
“就在心里说,萤火虫能听见。”曲知祈说,“你先许,我转过头,不偷听。”
她真的转过头,背对着祁迹。月光照着她的背影,纤细,单薄,但挺得笔直。
祁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很认真,很真诚地说:
愿她平安健康。
愿她永远这么笑。
愿她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他许了三个愿,但觉得不够,又加了一个:愿我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许完愿,他睁开眼睛:“好了。”
曲知祈转回来,眼睛亮晶晶的:“许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小气。”曲知祈撇撇嘴,然后也闭上眼睛,很认真地许愿。
祁迹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月光和萤火虫的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刻,祁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就停在这个夜晚,这片萤火,这个女孩身边。
曲知祈睁开眼睛,转头看他,笑:“我也许好了。”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
两人都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惊起了几只萤火虫,它们飞起来,在空中画出光的轨迹。
“祁迹。”曲知祈突然说。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祁迹摇头。
“因为这儿是我的秘密。”曲知祈看着漫天萤火,声音很轻,“我从来没带别人来过,我爸都不知道。你是第一个。”
祁迹心猛地一跳。
“因为我觉得,你也是我的秘密。”曲知祈转头看他,眼睛很亮,“一个很好的秘密,我想好好藏起来,谁也不告诉。”
祁迹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伸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
曲知祈没躲,反而笑了,把脸凑近一点:“祁迹,你手好凉。”
“嗯。”
“我给你暖暖。”她抓住他的手,两只手包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
祁迹的手在她手里,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感觉到她掌心的薄茧,感觉到她的心跳——或者,是他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分不清。
萤火虫在他们身边飞舞,一只停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一闪一闪,像在祝福。
“祁迹。”曲知祈又开口。
“嗯?”
“你还会走吗?”
祁迹一愣,然后很用力地摇头:“不走。哪儿也不去。”
“真的?”
“真的。死也不走。”
“又说死。”曲知祈拍他手臂,但没松开他的手,“你要长命百岁,陪我长命百岁。”
“好。”祁迹说,“长命百岁。”
他们就这么坐着,手拉着手,看着萤火虫。夜风很轻,带着野花的香味。远处传来溪水的声音,很轻,很缓。
“祁迹。”曲知祈又开口,这次声音有点困了。
“嗯?”
“我有点困了。”
“那回去?”
“再坐一会儿。”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就一会儿。”
祁迹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坐得更直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她的头发有桂花的香味,很淡,很好闻。
萤火虫还在飞舞,月光还在照耀,夜还在继续。
祁迹看着肩头的女孩,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他不敢动,怕吵醒她。他就这么坐着,让她靠着,看着漫天萤火。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愿她平安健康。
这次,他加了一句:愿我能一直这样,让她靠着。
远处传来钟声,是祈愿寺的钟,响了十二下。午夜了。
萤火虫渐渐少了,飞回草丛里。月光更亮了,把铁轨照得像两条银色的带子。
曲知祈睡得很熟,呼吸轻轻喷在祁迹脖子上,痒痒的。祁迹犹豫了一下,很轻很轻地,把她抱起来。
她很轻,像一片羽毛。祁迹抱着她,沿着铁轨往回走。脚步很稳,怕颠醒她。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铁轨上移动。祁迹低头看怀里的女孩,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像在做美梦。
“晚安,知知。”他轻声说。
萤火虫在他们身后飞舞,像在送行,又像在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