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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为二十三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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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大少爷同许二小姐订婚的事,上了各大报纸头条,成了城中一大热闻。
今日茶园繁忙,不止观众,就连其他戏子都在谈论两人的婚事。
“许家攀上严家,也算是一步登天啦。”
“不过许小姐常来,我怎没听说过许二小姐的名号?”
“听闻这许二小姐不是许太太亲生的,去年才接回府。”戏子小声:“她妈是爬床的丫鬟,上不得台面,自然没有听说过。”
另一人直惊呼:“严家是瞎了眼么,严司令也不拦着?”
那人说不:“严大少爷非她不娶,他爸差点打死他,最后不只得妥协。”
“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学她妈呗,床上功夫了得。”两人吃吃地笑,并没招呼到其他,突然一鞭子呼了过来,甩到两人背上,疼得直叫唤是谁。
“是我。”云笙冷笑,手里拿着训练的鞭子,手托着鞭首:“旁人的家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还不快排练,耽误了进度全都赶出园去。”
这个时代的戏子,地位是低下的,从小买来苦练身段,不过为了讨个活着的机会。
活着,只满足最低要求,因此几乎不被看作人,茶园的戏子算命好的,韩老板签的都是活契,登台得到的恩赏也能归自己。
梨园的戏子就惨了,不止献艺还要献身,把人踩在泥里玩弄。
据传在里面的戏子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两人惶惶,唯唯称诺,错过韩先觉时脚步轻轻,生怕这位大爷睁眼。
韩先觉正躺在塌上悠闲地闭目养神,扇子在手中轻轻摇动。
云笙放下鞭子,走过去。
“还没死呢,倒先舒坦上了。”云笙叱道。
听到云笙骂东家的话,在练的戏子神色如常,显而易见是早见惯了云笙的两幅面孔。
一副对外,温润如玉。
一副对内,口轻舌薄。
“唔—”韩先觉把扇子往脸上一盖,全当没听见。
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又遇上这小兔崽子心情不佳,他可不愿受这个气。
至于原因,他也知道。
无非是报纸上登的许二小姐和严大少爷定亲的事。
臭小子啊,当初不过调侃你两句,还真当真了么?
韩先觉在心中腹诽,忽然感觉鼻腔有些呼吸不过来,睁开眼,透过扇面隐约看见云笙手里拿着什么,正往下倒。
“啊!我的古董扇子!”韩先觉犹如落汤鸡般,实则也是落汤鸡,弹跳起来,甩着扇面上的水渍。
好一副山水画被茶水淹没,全都糊成一团。
看着扇面上揉杂的色彩,韩先觉有些头痛欲裂,心如刀割。
“一万大洋,这可是一万大洋买来的古董货。败家子。”他指着云笙怒骂道。
始作俑者掀起眼睑,望了眼所谓的古董扇子,还在滴水…他无所谓地哦了声,半无遗憾地道:“韩爷听力不太好,小生喊了几声也不回我,只得出此下策。”
“…”韩先觉闭了闭眼,额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厉害了。
这臭小子,要不是看他父母不在,他铁定要从小打死他。
为什么不现在呢?
因为韩先觉现在打不赢他…
“这些日子上台的钱不会给你,全当赔款,赔完了事!”
云笙不置可否。
韩先觉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回房换了身衣裳,一把掀开下摆坐在主位:“说吧,又是什么事。”
说得好像他天天惹祸似的。
云笙淡淡地撇他一眼,韩先觉吹胡子瞪眼,等到他终于平静下来,面目平和,云笙才说:“严翼令这个老家伙一日不除,承安军就很难胜利,探子回报他正强制征兵,不论年龄大小,恐怕就是为了报复我们,杀他的计划必须要即刻执行。”
“此事可过问组织?”
云笙从随身携带的衣物里拿出什么:“此物就是萧临送来。”
“毒?”
云笙笑着摇摇头:“鸦///片”
“他哪里弄来这东西,离我远些。”韩先觉捂住口鼻,整个身体蜷缩靠在椅背上:“你既有打量,打算如何将东西给他用?许甯么?”
云笙忽得默然片刻。
“一旦事情败露,她可就没命了。”看这小子难得显露迟疑,他来了兴致,在他耳边加重力度道:“人要是为你而死,你开心么?”
腹部突然传来震动,云笙朝他肘击,韩先觉捂住肚子冷汗直流。
“臭小子,尊老你不懂啊!”
“爱幼也没见你做到。”
他确实有片刻的迟疑。但是此次机会他等了十几年,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握:“你写张信,邀请她明日来看戏吧。”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道,松弛下来后,手心印出一道道指痕。
人已走出大门,青白长衫停留梨花下,接住一株掉落的梨花。
“戏一折水袖起落,唱悲欢离合无关我——”
他唱道,曲声悲惋。
韩先觉在房内摇摇头,忽而亦卷起袖子唱曲,引来戏人瞩目。
“——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未卑未敢忘国忧”
*
火焰吞噬着房屋,滋啦砸落的声音下掩不住凄惨的叫声。
沈斛站在大门口,尚幼小的身子拼命拍打着大门上的铜锁,火势在内墙不断扩大,他守在外墙,冰冷的大门上落下鲜红的掌印。
“爹、娘!开门啊!”
“开门!救救她们!”
“爹、娘!”
凄厉的童音在街巷上响起,却无一人搭手帮忙,火焰印红半幕天空,惨叫声渐渐停歇,化作灰烟从大门隙缝处飘出。
沈斛紧紧去抓烟雾,手一伸一闭,黑烟从指尖飘散,他怔怔地看见眼前一幕,哭叫竟再喊不出来。
“你说惨不惨。沈家二十四口人呢,昨晚全烧死了。”过路的大妈蛐蛐道。
“怎得昨晚没一点风声,死得悄无声息的。”另一人讶然道
“作孽啊,昨日举行了劳什子宴席,全都喝醉了,活活被烧死的。也不知许家没了,明珠百货商场可还开得下去。”
“……”
沈斛背靠着大门,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传来,他缓缓矮下身子,抱住自己,声音透着绝望的沙哑:
“爹、娘,明珠回来了,你们在哪。”
云笙从梦中惊醒,汗流浃背。
他又做了噩梦,是因为他昨夜又想起她们吗?
爹、娘、奶妈、伴读小米、门房汪叔…总共二十三口人,就在他离家后一晚,全都死于火灾。
而这件事,他知晓时已经是学校返家半年后,面前他的只有一座废墟的房子。
墙顶全被烧黑,尸首只留余烬,和尘土一样撒在地面。
沈斛分不清什么是亲人骨灰,什么又是尘土,他亲手将所有余烬装起来,准备全部埋入土中。
而就在这时,他挖出一张不属于沈家人的印章….
“爷,许二小姐来找您。”门外有人敲门道。
“就来。”沈斛藏起眼中的恨意,起身穿衣洗漱。
茶园,许甯拿着一封信,沿着桌角敲着。
她一收到信,第二天就赶忙过来了。实则自己也担心,担心和严诲订婚后,云笙是不是会冷落她。
但没想到她太心急,适才来报云笙还未收拾妥当。
搞得她在韩爷面前闹了个红脸。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韩爷如此嘱托她,又悄悄命人将她带到一座房子前。
这房子很有古意风格,庭前种竹,木桥石阶,就是种的树不好,是木蝴蝶,又叫千张纸,因其成熟后会絮絮飞落得名,不过庄户人家都嫌寓意不好,像送葬播撒的纸钱。
因此,房子主人将它种在庭前实在是奇怪。
许甯打量着书,云笙也打量着她。
他没想到她竟到了他的房前,轻轻走上前去,待到她身后,掩唇轻咳。
她吓得一哆嗦,转过身来,脸上尤带的吓意化作喜悦,细细喊了声:“云笙。”
他弯了眉眼,抱手行礼:“许二小姐。”
“我不知晓这是你的寝居,唐突了。”许甯瞧见云笙的方向,正好是房子的石阶。
同时不忘在心里暗骂韩爷这个不靠谱的人。
“无事,许二小姐是朋友,这又何妨。”话说着,云笙走过来,看向她方才停留的视线。
“你在看木蝴蝶?”
“嗯”许甯挠挠头,颇有些尴尬:“适才在想是谁会将木蝴蝶种在家门口,原来是你啊,听说这树寓意不甚好。”
“所谓寓意,不过人之赋予,你认其降灾便降灾,祝福便祝福,养石榴的人家如此多,也未见得个个多子多福。”
他忆起自家幼时入门口栽种的石榴树。
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人阴阳两隔。
“倒也如此。”许甯点点头,她所受的教育也告诉她要相信科学,只不过是人都有些迷信,尤其是在人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其实换个想法,木蝴蝶,蝴蝶象征自由、翱翔;像纸钱也是对已故亲人好友怀念,人固有一死,向死而生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世人都不乐意面对罢了。”许甯说。
“向死而生…”云笙喃喃念着,仰望着这棵幼时种下的树,他没他所说的心胸开阔,也无法接受死亡,他种下这棵树,只是为了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
为二十三条人命,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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