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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未婚妻,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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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初春的寒峭被阳光扫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许甯陪着许府人虚伪地渡过两日,很快,订婚的日子来临。
府内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将台面布置得妥当,礼金、各色点心放在古意花鸟屏风下,均用红绸、鲜花装饰。定亲书用的是龙凤贴,金墨红纸书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一式两份,签后双方交换,谓之“下柬”。
她今日穿了身靓丽的旗袍,水粉色,绣满暗色花纹,右领旋着珍珠盘扣,配着同色的樱花簪子插在耳际,柔情似江南春风。
见过的人都说好看,她却觉得说不出的怪。
这种怪异在严家人来临时达到顶峰。
院外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许甯借着空档问春桃:“你不觉得我今天的打扮过于…喧宾夺主吗?”
一般不是新人穿粉或红吗?
为什么春桃给她选了这身衣服,而且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这就很值得思考了。
“第二,为什么许宓不在?”
许宓作为主角不应该出场吗?这几日没见到她只当是她繁忙,可定亲日子也不出来,是否太匪夷所思?
“第三…”还没说完,春桃已经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
“小姐您别问了。”
所有的疑惑在脑海里编成一条线,本是杂乱无章的线在看见定亲书的一瞬,全都串联起来,一并将她脑子打得稀碎。
字迹浮光跃金。
“此证:严诲 许甯”
未婚妻,竟是她?
五雷轰顶!
怎么会是她?许宓呢?他爱的不是许宓吗?一定是她们搞错了,误将许宓写成许甯。
这群吃干饭的,她要找她们理论!
对,她要离开。
许甯毅然转过身,耳边响起贺喜声,还有许多乌泱泱的一群人,闹得沸沸。
她马不停蹄地离开。
严诲如梦初醒。
看见熟悉的倩影,想也不想地拦住了她。
“你去哪?”
“我去你大爷!”没忍住的许甯爆了声粗口,严诲跑得太急,军装的穗子刚才打在她的脸上,啪啪直疼,这是他骗她打脸一次不够,还要第二次。
他嘴角下意识地往下抿,浓密背头吹的凌乱,散在帽檐下:“…我大爷早就去世了。”
“…我知道。”许甯崩溃地说,再活着就要进实验室。
“所以,你去哪?”他的声音藏着几分惶恐。
许甯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今日他一身军装裁剪合度,身材又精瘦有致,称得人愈发俊逸端方。
可他拦在她身前的姿态,却小心翼翼,半点不敢舒展,拘谨地全然没有严大少爷平日的恣意。
他在怕什么,怕她动怒?许甯心中积攒的努力,倒因他的姿态莫名去了大半。
“你看我还能去哪。”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去路被他堵死,周遭往来宾客穿梭,许甯想逃也得顾及别人的眼色。
今日这亲,她不定也不行,半点不由她。
只是她很疑惑,为什么会是她?后世她见过严老先生提起他的未婚妻——她爱上沈斛,离他远去。
这点…她从未想过,不止是许宓爱上沈斛,也是她。
思绪万千,被仓促打断。
宾客围上来,笑着恭迎,其中还有严翼令,大司令在哪都是人群焦点,他正朝她们过来。
这下离开更无可能,既然最终婚事终将被毁,她也懒得计较这些,只是她咽不下这口委屈。
压低声音威胁严诲:“晚点和你算账。”
说罢,她转过身,从容地迎上前:“严司令。”
“爸。”严诲也开口唤道。
“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啊。”宾客起哄道。
许甯一身旗袍,严诲一袭军装,她就站在他身侧,从今往后,两人便是一体了。
严诲嘴角上扬。
严翼令微微颔首:“站在这做甚,时辰快到了,先把定亲书签下。”说这话时,目光压根未落在许甯身上。
那漠然的态度,仿佛她只是一件物件,能够站在这,还是他的勉为其难。
说到底,严翼令从来没接受她。
许甯唇边勉强维持的笑意,一点点沉下去。
严诲先迈步往前,回头见她没有跟上来,折返回去,正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一笑。
严诲心中一紧,这个笑容他再熟悉不过,绝对不怀好意。
下一刻,她忽然抬头,对严翼令唤了声。
“爸。”
严诲脚下猛地一崴,险些摔倒。
“严大少爷,没事吧,不过一声称呼,怎么激动成这样。”
被人打趣着扶起来时,严诲狠狠瞪过去,旁人哪里懂,这不是激动,分明是吓得。
她…果然还是这个性子,一点不让人,就算对着他爸,依旧如此。
严翼令神色淡淡的,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恐怕为时尚早吧,许二小姐。”
许甯还未开口,严诲已经急急出声:“严司令,谨言慎行!”
若不是当着满堂宾客,他几乎脱口而出:老头子还要不要儿媳妇?
众宾客似乎也嗅出这气氛里的微妙,连忙打圆场,笑着打趣:“严大少爷真是疼人,人还没过门,倒先护上了。”
一番波折,众人总算挪到放着定亲书的案前。
由司仪员主导,唱和礼单,宾客落座…许甯犹如看一场别人的定亲宴,直到司仪员叫她两三声,她才如初醒般上了台。
严诲挽住她的手,墨绿和水粉交相辉映,许甯看着这一幕,只觉格外熟悉。
司仪员唱着贺喜词,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当签字时,她和严诲各执一头。
她没动,他也没动。
世人对女子百般挑剔,尤其是她的身份,本就被人诟病,假使他签了,她没签,她便是千错万错。
换个角度,他没签,他人只当他看不上人家。
他握着笔尖在手中翻转,看似漫不经心地等待着,眼角余光始终留在身旁。
其实他也不敢确定她会不会签名。姻缘是他求来的,为了防止许甯逃跑,他甚至没让任何人告诉她。
如愿以偿地,她落在他的陷阱,只是此刻,猎人想给猎物一线生机。
她不签,他便不签,所有的错误皆由他承担。
她若签…他好笑地摇摇头,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余光瞥见的果然是她抿唇站在桌案前,甚至连笔都没拿起。
指尖转动顿住,他放下笔,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许甯停顿在前,感叹造化弄人。
原来凡此种种,早有预料。严老先生遗世独立,竟然会接受她个不入流作者的采访、他拿出桂花茶招待她,因为她曾对他说过桂花茶好喝,还有他时不时流露的痛楚…竟然无一不与她相关。
她曾自认站在历史之外,她以为她会看见他、许宓、沈斛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所有的她以为,都变成她的推动。
她推动了历史的发展。
恍惚间,她透过年轻的严诲,再次看到慈目的严老先生。
他说:“她是我的一生挚爱,只可惜她的幸福被我摧毁,我用余生赎罪…”
余生,108岁的高龄,究竟是多大的罪孽。
她不希望严诲踏上这条路,如果可以,她希望命运止步于此。
她歉然地望了严诲一眼,不必多说,他早已预料。
“其实,你能留到现在,我已经很感谢。”严诲释然地笑笑。
许甯摇摇头,诚心而论严诲是个不错的人,只是没有缘分:“如果我告诉你结局注定是场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今天的闹剧,平心而论今日之事于我无所谓,但你会带着痛苦活过余生。”
“怎么,难不成你是下蛊的巫女?给我下了什么蛊,情蛊?”看她一脸严肃,严诲竟还有心笑得出来,他淡笑着附语:“我这辈子算是栽你手上了,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会纠缠到底。”
“新人做什么呢?”
“怎得还不签字?”
时间耽搁得太长,台下的宾客窃窃私语。
许甯将自己从旁杂声中拉出,纠缠到底…原来所有的一切早已留下暗线,无论她接不接受,命运都会沿着痕迹前进。
罢了罢了,听从命运吧。
写之前,她再次问他:“真不后悔?”
“不后悔。”
“如果我告诉你会痛苦到108岁。”
“不后悔。”他依旧坚定道。
“及时止损不好吗?”许甯还是想劝。
他苦笑了下:“我挣不出来。”
许甯愣了一下,她又何尝不是呢,她走的每一步都是命运的安排。
笔落,一切尘埃落定。
严诲也像松了口气,靠近她,盯着她的发旋。
鲜花、香茗、洋酒…定亲就在这样烂漫绚丽的五月结束了。
*
她同他坐在石椅上,严诲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端正搁在膝头,妥妥一丝不苟的军人模样。
她有样学样,竭力端出大家闺秀的端庄姿态,结果僵硬地像个木然的玩偶。
“二小姐,笑一笑。”
镜头外,春桃鼓舞她说。
实在是笑不出来啊…许甯心中叫苦:吃饱了,旗袍过于修身,勒得她喘不过气。
“三——”
民国的老相机古朴笨重,几乎与人同高,木架扎实厚重,镜头上方罩着块红色绒布,摄像师脑袋钻进红布里,闷沉沉的倒计时从红布漫出来。
偏在这危机关头,严诲还一个劲地让她吸气。
许甯依言用力吸了口气,险些没憋死。
“二——”
看她努力,严诲压低声音鼓舞“加油,撑住人形啊。”
一个没忍住,许甯扑哧笑了出来,严诲也跟着笑,卡擦一声,快门按下,相片就此定格。
“你是不是有病。”许甯暗地里伸手,狠狠地揪他腰侧的软肉:“绝对拍得丑死了。”
待到相片洗好交到她手上,许甯望着黑白底片微微一怔。
相片里男子俊朗温和,身侧的女子眉眼弯弯,温婉动人。她还没多看两眼,这张相片便悄无声息不见了踪影。
——是严诲悄悄取走,小心翼翼收进了怀表夹层,妥帖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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