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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可喜可喜, ...

  •   “咳咳咳咳!”未咽下的茶水都要喷出来,许甯着急忙慌地捂住嘴,从唇齿中憋出两个字:“不会。”

      不会什么呢。深邃的眼眸倏尔一亮,云笙未做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咽下余尽的茶水,总算不至于喷出来,闹得满桌狼藉,方解释道:“他和许宓有婚约的。”

      话一出口,甫觉不对,许宓爱上的是他。
      他和许宓之间的关系,琢磨不透,虽然她希望是假,但假使二人当真两情相悦,她这句话岂不是平白戳人痛处。

      “抱歉。”她讪讪说,余尽的缘由不好告知。

      想来他也能猜得透,他心思向来缜密,两人被困在废墟中,他还有余力开解她,他若难过,自然也有开解自己的法子罢。

      她借茶杯遮住脸,挡住此刻的幸灾乐祸。

      可惜可惜,有情人未成眷属。
      可喜可喜,有情人未成眷属。

      此刻的她,也不过是爱上一人的自私女子,她悲伤于他会悲伤,高兴于他没有归属。

      “许二小姐想多了吧?”闻言,他哑然失笑。许甯抬眸望他,只见他嘴角仍噙着笑意,却并未入眼,眸子里反倒映出一股子刻薄出来。

      “我同她只是主客关系,她捧我的场,我唱我的曲,她既订婚,与我何关。”

      许甯怔怔地看他。
      当真薄凉啊!

      许宓一往情深,为他抵抗婚约,最终在他这里,不过落得个“主客”的关系。

      可感情本就不是等价买卖,先动心的那方已然成了卖家,早早将真心掏出在台面上,你掏得再满,接不接,终究是看对面人愿不愿意伸手。

      那她呢?

      可悲的是,她和许宓同样是卖家。

      她捧出所有钱要看他一眼,他全然所知,她的心思如此昭然若揭,在他眼里又算什么?恐怕是个陌生人罢!

      许甯转而低着头看腕间的银镯,转动着,生怕眼中的涩意被他发现。

      “戏看完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云笙不置可否,将她送到门口。
      他想,她还不知道严诲要同她定婚的事情。

      她刚要走,他忽然抬手叫住她。

      “我还有一件事,想嘱咐你。”

      青年穿着青杉,身型清瘦,负手垂眸,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近乎疏离,眉眼一眨,又是说不清的无辜样。

      他这样的人,不必多说什么,只需静静地看着你,便能叫人不知不觉地软了心肠。

      许甯对自己也很无奈。

      “你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的像落在水面上。

      “前些日子发生爆炸,势必会近些日子反击,许二小姐如果遇到难事逃不掉,亦可来茶园,茶园会永远为你敞开。”

      他的声音一贯温和,教人看不懂。
      就像轻飘的云,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许甯仰望着这朵云,试图冲破天际看清他,等她看清了,才发现他对她毫不设防。他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她不由得有些气馁:“我知道了。”

      他温和点点头,伸手引路。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离开是她提出的,此刻却有些舍不得了,她较劲脑汁想说什么,最后总算在空白的大脑中提取出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要去汀洲。”

      澄清的眼眸下,她不免有些紧张地攥住自己的手心。

      “我知道这很难解释原因,也很突兀,更不该干涉你的生活,但如果你去,便是把自己置身险地,我绝不容许。”话至最后,目光灼灼。

      “好。”他答得干脆,眼神未起半分波澜。

      许甯攥地更紧了,回答的这么快…她…

      “我不信你。”似乎觉得不妥当,干巴巴地补充道“老子有言,轻诺必寡信。”

      云笙浅浅地笑了,如沐春风:“子夏也曾言: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许甯怔住,心中那点莫名的烦恼忽然被他轻易戳破,却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乱了。

      “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云笙歪了歪头,眨眨眼:“难道不是么?”
      叹息:“看来我还是配不上啊。”

      “不不不。”许甯急忙摆手,一时之间莫名的情绪冲上心头,算不知是羞愧,还是欣喜。

      “自然是朋友,我相信你。”

      云笙看她再度扬起灿烂的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她相信他,又担心他会因此留在朔城:“朔城也不太平,明年之前一定要离开。”

      云笙疑惑道:“许二小姐怎么就肯定朔城不安全,严司令麾下的靖北军可是所向披靡。”

      许甯左顾右盼,没见到有人注意过来,这才附耳说:“不出一年,靖北军会被承安军打败,朔城因此支零破碎。”

      耳边的吐息那么轻柔,传递的信息却石破天惊。

      犹如一粒石子溅入池塘,泛起阵阵涟漪。

      有一瞬,云笙以为承安军的暗线被连根拔起,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甚至连韩先觉准备一年内攻下朔城的计划都知晓。

      难不成她是间谍?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沉着脸。

      许甯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脸色变了,不是他想象的恐惧,而是一种羞涩的惊吓。

      粉晕从她耳尖浮起,似乎沿着手臂,灼烫了他的手。

      他蓦地收回,负手,嘴角平平。
      嗓音极不自然:“我知晓了。”

      许甯觉得他很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但不可否认,他攥住她,那一瞬从未出现过的霸道让她心动不已。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站,直到黄包车过来,她上车离开。

      倩影消失后,韩先觉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云笙跟前,用力砸了他一下,挪揄道。

      “人都走了,还看?”

      “她好像知道…”云笙刚要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却看见一脸期盼的韩先觉,皱了眉,不愿再多说。

      说了,她难逃一劫。

      “知道什么,臭小子,钓鱼也不是像你这样钓的。”韩先觉气得小胡子直吹,很不满。

      云笙嗤笑了声,抱起手,气质已然变得吊儿郎当:“谁稀罕钓你这条老鱼。”

      不理韩先觉的骂骂咧咧,云笙起身走远。

      *
      回去天色尚早,许甯揣着这些日子写的稿子去了趟报社。

      俞依照例翻看一遍稿子,没问题就数了一半的稿费给她,旁敲侧击地探她的口风。

      开口前先长长叹了口气,引得许甯不由地问她出了什么事。

      “最近不少有志青年纷纷投身反战运动,收的稿子不少,可论笔力,皆不如青简先生。全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打住。”许甯发觉自己落入俞依埋的大坑,认怂道:“我还想活着。”

      俞依朗声笑起来:“又不会掉性命。”

      许甯斜睨她一眼,缄默不言。
      只是时候未到,一旦成了气候,最先遭殃的便是执笔之人。

      “行吧。”俞依知道劝不动她,挥挥手:“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心狠的女人。”许甯瞪她一眼,笑着转身离开,路上不断传来旁人的闲谈,话题都离不开严家。

      “听说了没,严大少爷要订婚了。”

      “哟大新闻!亲家是谁?”

      “许家。”

      “啥,哪个许家?”

      “就老街有个大园子的许家啊。”

      “他家不是败落了吗?看来严大少爷眼光不行。”

      …
      严诲和许宓总算要订婚了,这样大的消息,严诲竟然不告诉她,真是没义气。

      把严诲在脑子里打了一遍后,许甯也就到家了。

      往常无甚人烟的地方今日竟然挤满了人。

      还是熟人。

      许太太身边的嬷嬷正慢条斯理地吩咐着下人把屋子里的东西往外搬。

      衣服、鞋子、箱子…许甯一路看来,又惊又怒,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问。

      “嬷嬷这是做什么,要将我彻底扫地出门?”

      嬷嬷的反应极快,当即带着谦卑的笑:“二小姐误会了,太太说二小姐礼佛诚意极佳,不必再住在这里,还是回园子里吧。”

      “礼佛诚意,佳…”许甯觉得荒唐,无语地笑出声:“嬷嬷可见到佛像?”

      她的屋子改造过,别说佛像,连破庙都没有。
      嬷嬷尴尬:“佛像在小姐心中。”

      看来上面下了死命令,许甯懒得同她交涉,所谓擒贼先擒王,于是大跨步地朝园子去。

      “二小姐。”

      “二小姐安好。”

      一路走来,竟有一群下人朝她行礼,许甯此时被怒火冲破了思维,也没想那么多。

      她抓住一个小厮问。

      “许老爷在哪?”

      小厮没见过许甯厉色,被她吓了一跳:“在、在栖凤阁”。

      “多谢。”

      奇怪,看二小姐步履极快的样子,怎么也不像高兴订婚的样子啊。

      栖凤阁,许甯知道是已故许老太太的住所,装饰得格外精美,她听闻过从没去过,还是因为春桃说许宓本来想住进里面,结果许翁仁不让。

      许翁仁娇纵儿女,极少有这种严厉拒绝的举动。

      拱门进去,碧瓦红墙,飞檐斗拱,无一不精巧、大气,许翁仁和太太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吩咐下人将东西一一收置妥当,其中,就包括她的衣物。

      见到她,许翁仁热情招呼道:“甯儿来的快,还没收拾妥当呢。”

      许甯深吸了口气,将火气压下去不少:“许老爷,许太太,不知可否把我的东西还予我?”

      “此话怎讲?”许翁仁讶然出声。

      “别装傻,许家的东西你们拿走便罢,里面还有些我自个买的,总得还我,许老爷是个读书人,不问自取就是偷这个道理不必我再讲吧。”

      许翁仁脸黑了又黑。

      许太太见状,扬起笑脸,严家特意有要求不要将订婚的事告知许甯,所以连忙起来打圆场。

      她先是极亲昵地喊了声:“甯儿。”继而又想拉过她的手。

      谁料许甯急忙蹦开了,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嫌弃地咦了声:“扯直嗓子许太太,我又不是许老爷,不用你这般讨好。”

      “你!”太太脸上一僵,神色有些挂不住,伸出的手还孤独悬停在半空中。

      许甯那叫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栖凤阁逛逛摸摸,把夫妻两的脸气得发黑又变青。

      正僵持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许玮领着人匆匆进来,见院中气氛不对,便皱眉问道。

      “二妹妹可是不喜这屋子?”

      许甯把屋子环顾一圈,目光如炬:“非也,金窝银窝不如我的狗窝,把东西还我,我要回去。”

      许玮安抚道:“二妹妹,过两日是严大少爷上门提亲的日子,你作为许家人理应在场,父母为曾经的事情愧疚,因此将栖凤阁作为你的赔礼,如果实在不喜,住几日再搬出去亦可。”

      许甯挑挑眉,有些不可置信:“不给许宓住,给我住?”

      “许宓有住处,再搬麻烦。”没等许甯想清逻辑:怎么她搬不麻烦,许宓就麻烦。许玮开口:“春桃我也给你送来了,想来熟悉的丫鬟用着更习惯。”

      从下人中怯懦地走出一人,看见她霎时红了眼,喊了声二小姐。

      “许久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她皱眉感慨,上前握住春桃的手,尤记得离开时春桃虽然瘦,但也不至于瘦骨嶙峋吧。

      上首的太太突然咳了声。

      春桃眼神躲闪道:“…姑娘爱俏,我不敢多吃。”

      再多说就不好解释了,太太懒洋洋地起身。

      “你们主仆许久未见,好好说会子话。”问下人:“都收拾好了吧?”

      “均已收拾妥当。”

      太太拉着丈夫一起:“既如此,也该回去了,我让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饭菜,等会就送来。”

      许翁仁也点点头,似乎全然忘却先头的不愉快:“不够再要,绝对管够。”

      两夫妻先走,许玮落后半步,似乎早有预料,转头对上许甯奇怪的眼神。

      许甯也不在乎被发现,朝他露出个假笑:“大哥,慢走啊。”

      “诶。”许玮也笑笑。

      那笑藏在绿荫里,格外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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