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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误会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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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回忆起把许二小姐挖出来的场景。
怎么说呢…
着实惊吓呀,脸煞白煞白的粉,和少爷的灰扑扑不遑多让,斗嘴时全然不见小姐的气质,不能说是乡下来的小丫头片子,更像村口坐着编排人的大妈。
自然不能这么说,话在嘴里绕了个弯,便成了:“知性、知礼的小姐,端庄大方,气质优雅。”
从他个大老粗里能跳出两句成语,也算是个好姑娘,严翼令点点头:“除了家世,与我儿倒也相配。”
副官再次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
相配…吗?她喜欢的可是云笙先生。
自然,这种话他还是不能说出口,于是应和道:“许二小姐和少爷相处融洽,简直是天生一对。”
严翼令思索了一番,觉得如果是许甯也不错。
俗话说得好,婚姻不是搭伙,是余生相伴。千金小姐再好也不如家宅安宁,且说严家也没必要再借谁的势。
严翼令就在自我说服中,慢慢同意了儿子的想法。
月光如练,床榻上传出一声轻吟。
副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请辞。
“爸,你的手还疼吗?”床榻上的声音闷在被褥里,有些轻,幸灾乐祸的语气倒是一点不减。
严翼令啪地一声就往他背上打了下。
“臭小子,刚才都听见了是吧。”
“嘶嘶嘶,疼疼疼。”严诲哀嚎起来,心中的大山落下,疼痛也变得格外明显,不过还是高兴的。
“你说你答应了。”他嘿嘿笑。
“嘿!你个臭小子,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严翼令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说了这两个字。
“你说许甯和我相配,可不就是答应了。”
处在情绪好的人,你不能和他讲理,他的话自有自个的解释方法。
严诲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严翼令顾左右而言他,不敌儿子的步步紧逼,败下阵来。
“是,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比不得你年轻还能熬。”他起身,拍拍床榻:“累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月光下顿起惊喜的尖叫。
“爸,我明天就要去下聘。”严诲生怕严翼令又反悔,一个从床上跳起,结果疼得哇哇叫。
严翼令沉稳地摇摇头:“先养好伤再说吧。”临走时,还留下句:“丢人。”
房间里的人却是丝毫不顾及丢不丢人,他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把伤口后敷了层膏药,又对镜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哪都不满意。
“冯妈!”
可怜的冯妈大半夜被喊醒,莫名其妙地找出一堆面膜护肤品给了大少爷。
过一会,细看——
“哎哟我的大少爷,您贴得跟个鬼一样,不是这样弄的。”
冯妈一边把他脸上跟贴符样的面膜敷开来,一边说:“敷再好又能怎样,晚上不睡,明天保证眼下青。”
严诲被恐吓到了,把面膜一撇,乖乖地躺在床上,得了松懈的冯妈松了个懒腰,满意地回房睡回笼觉。
可是,严诲就是睡不着啊,只要想到马上就可以去许家提亲,心头上就咚咚直跳。
果不其然,得了嘱托的严大少爷第二日还是顶着眼下黑。
下人问:“少爷昨天做贼去了?”
严诲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我要定婚了。”
走到花园里,下人行礼:“少爷今日起得早。”
严诲:“你怎么知道我要定婚了。”
下人:…
直到把公馆全部逛了一遍,周围三公里内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严大少爷要定婚了,女方是许二小姐许甯。
就连茶园也收到消息,除了一人——好不容易赶来赴约的许甯。
三天了,她家门口的兵士总算离开了。
走到韩爷跟头,他看她的眼神实在奇怪,许甯忍到上楼,不得不开口问。
“我脸上长痱子了?”
“没啊。”
“那为什么韩爷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韩先觉松了松发酸的牙齿,他恨啊,自己的外甥又没着落了。
摆摆手:“没事,年纪到了,牙齿有点松。”
把人送进包厢里:“这可是云笙特意为你留的位置。”
听到是云笙特意留的,许甯也就忘了前头那些事,转而问:“云笙何时出场啊?”
“快了。”他拍拍手。
两行巨大水墨的画卷从穹顶铺下,亦如她初见他的那次。
韩先觉看着许甯痴痴的模样,默默扣上了房门。
台下掌声雷动,台上也缓缓现出个背影,掌声顿歇。
他不是从台下走上,更像从水墨画卷中走出,他穿着的是山水一色的戏服,水袖洋洒在空中,隐隐绰绰,青金山暗墨水。
他竟是以水袖为笔,绘作山河!
而戏声起,他的音色婉转有力、赞扬着祖国大好山河。
曲至高调,从墨卷中央忽然冒出一枚红点,越来越多,聚成血染山河的模样。
众人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只觉震撼。云笙似有所觉,他的戏声变得尖锐,像极了哭泣,红点还在散发,哭声也渐歇,最终血红占据了水墨画,台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徒留一条支零破碎的戏服。
曲尽,没有掌声。
暗喻,让每个人都看懂了自己的处境。
这满堂的寂静,恰是演出的巨大成功。
云笙出现在许甯身后时,她已是泣不成声。
他走上前,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抚她。
许甯一直很难完全把自己融入这个战争的时代,许是知道未来终会和平,走向胜利,她一向是不大在乎的。
此刻,她与同时代的人坐在这里,看了一部同样的戏,他们不知道未来会胜利,甚至很大一部分人活不到胜利——再过不到一年,朔城将会全面开启战争,变得满目苍夷。
他们的沉默,将她带入这样的处境,她突然觉得很悲怆,突然很想问。
“你相信战争总会停息,和平将至吗?”
她不期望得到答案,无论如何,这个过程终是很残酷。
他没说不,也没说是,只按紧了她的肩膀:“我相信我会带领国人走向和平。”
闻言,许甯的眼泪更是忍不住。
“沈斛,民国九年卒于汀洲大牌楼下,离收容两千余人的慈善机构善育堂不足百米,炸弹在他身上,余震微波及善育堂,未有死伤。
此后我搜寻被救助人的后代,他们有的种田养家、有的读书上进、甚至有人以沈斛为志,以救死扶伤为己任。
毫无疑问,沈斛是和平的引领者。
——《民国游梦》作者许甯”
时代的回旋,猝不及防地打在她身上。
云笙浅笑,替她拭泪:“怎么,你不信?”
许甯哭得哽塞,尤其是她面前站着笔下曾写的人物,写时就难过,何况本人站在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
“我、我能抱抱你吗?”
得到这个答案,似乎出乎意料。
云笙给她拭泪的手顿了下,胸前的玉坠也停滞了一瞬,他极为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又立马觉得不妥,想要收回。
磬香远比他动作更快地冲进了他的怀里,长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
云笙霎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感觉浑身都不像自己的陌生,唯有怀里的紧箍感把他拉回现实。
等他意识到时,握紧的腰也被放松了,取而代之的是圆润的脑袋埋在衣面上。
“许…”
“别说,让我抱会好吗?”瓮瓮的声音从腹部传来。
与此同时,濡湿感隔着衣服传进身子里,刻进骨髓,她哭了,竟然哭的那么用力,那么无声。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许甯心里很闷,难受得像在蒸锅里,她不知道怎么打开盖,只能一个劲地压抑自己。
哭,看似是一种放肆表达,实际上她放不下,她畏惧那个时刻到来。
云笙/沈斛,我该怎么救你呢?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境已从保命变得想改变,可她又忽然恍然大悟,是啊,从她和同时代的人一同看戏起,观戏人早已脱不开枷锁,逃不开命运。
本是观戏人,终成戏中人!
谁又能救救她?
一只大掌按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抚摸着,像对待易碎的物品般轻柔。
巨大的委屈席卷而来,许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放声大哭。
许久。
许甯坐在梨花椅上,对面是云笙,他掀起袖子倒了杯茶水,递到她面前。
许甯掖在腿弯的手不知所措地拾起茶杯,浅酌了一口,这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分尴尬地开口:“方才,吓到你了吧?”
话一出声,更是嘶哑嘲哳,令她羞愧难当。
云笙笑笑,不出声。
“呃,其实我正常不是这个样子,只是你唱的戏太好了,我深入其中,不觉被影响。”许甯思量着说。
“多谢许二小姐夸奖。”他总算说了句话,可惜不是她想听的。
“为什么还叫我许二小姐?”许甯皱着眉头将茶杯移远。“我以为你上次只是想在外人前隔绝关系,身为名角,周边确实少些风流韵事比较好。”
原来她竟是怎么想的。云笙垂眸看她。
她有一双生的极好的眼睛,眼尾不上挑,因此少了凌人的气焰,也不下垂,就没了苦相,平直的一笔,将她眼睛勾勒的更加真挚。
云笙没法子面对这样的眼睛。
他偏了头,喉结动了下:“我只是怕严大少爷误会。”
“误会你我有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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