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刚松开粉丝手,就牵上女友 女子一百万 ...
-
“好好地,好好地……”龙利忐忑地咕哝,额间的汗水穿过眉毛,流进了眼皮,她不得不眨巴眨巴眼,尽全力撑大眼眶。
现在只要不把拿铁洒出来,顺利地撤退,一百万立马到手。
“不要洒出来,不要洒出来……”可握住杯柄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越抑制,越抖得厉害。
杯底挨到了桌布,申琦薰伸手来接,不知道是龙利的手心太滑,还是申琦薰故意只托着杯壁,导致咖啡杯直直地倒了下去,喇叭花一样的咖啡渍霎时间绽放开来。
“啊!”
龙利退后半步,捂住嘴巴,此刻盯着她的不只是申琦薰,还有玻璃窗外无数只发红的眼睛。
庆幸人的眼睛不能发射激光,不然龙利已经变成粉末飘走了。
“我要去换件衣服。”申琦薰刚好坐在“喇叭花”面前,整个胸口染上了咖啡的印记。
浸湿的白衬衫紧贴皮肤,隐约透出淡淡的粉色,申琦薰扯开领口,一松手,衬衫又扒了回去,突显出结实的身体线条。
窗外掀起阵阵尖叫,海啸一般冲击着耳膜,龙利僵在原地,目光涣散,分不清那到底是喜悦的叫喊,还是立誓要将她踩扁的冲锋号了。
“别在意。”
申琦薰走过龙利身边,手背悄悄碰了碰她的衣袖。
“怎么可能……不在意……”
龙利悔恨地揉搓起脸颊,人还杵在原地,灵魂早已哭倒了,她呜咽着:“我本来应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一百万当被子盖的,现在怎么都一个一个长出翅膀离我而去了……”
哐啷!
后厨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挂在墙上的不锈钢餐具一股脑摔到了地上。
龙利赶紧托起“灵魂”,一把甩到背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脚尖踩到血泊之前,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磕到了后厨门槛。
“嘶……”
面对不断向外蔓延的鲜血,龙利忍住疼痛,尽可能地缩起小腿。
与此同时,一缕白色的衣角正巧从后门消失。
“报,报警,我得报警……”
龙利手心一滑,手机差点掉进血泊。
细汗擦花了屏幕,无端冒出几个多余的数字,她仓促地按下删除,好不容易才拨通电话。
嘟——
“等一下……”
龙利回过神,渐渐沉静下来:“等会儿警察来了,我就不能留在这儿了,拿不到第一手的情报不就相当于吃别人的呕吐物吗。”
嘟——
龙利转动脑袋四处观望,整个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后厨又被岛台遮住,这意味着她可以尽情取材,至少尸体不会拒绝说现在没空。
咔哒。
“您好,这里是110,请问——”
龙利啪一下按掉电话,滑开摄像头对准后厨。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走廊式房间,两条拼接的不锈钢长桌紧贴墙面,陈列着咖啡机、原料袋、一次性纸杯和制冰的机器等用具。
中间留出的小道仅供一人通行,笔直地连向后门,要是有两个人迎面撞上,谁也不肯倒车的话,恐怕得侧着身体,肩碰肩背靠背地用力挤过去才行了。
尸体就夹在这样一条小道上,连双手都撑不开,脸朝下贴着白瓷砖,脑袋被人砸了个稀巴烂,比从机器里挖出的冰块还碎。
目睹了这样的惨状,龙利不由得仰起下巴,朝着天花板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再这么追查下去,搞不好下一个就是她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能不能发发善心,让我死在大舞台上?”龙利扶住门框慢慢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自言自语般说:“要是死之前能在观众面前亮一下相,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在很早的记忆里,连坐上椅子都费劲的龙利,蜷起身体,像只青蛙一样趴在地上,任由舞蹈老师一边踩她的背,一边大声喊:“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小小的龙利咬着牙,红着脸:“我忍,我忍,实在忍不了了!”于是课还没上完,她就急匆匆地跑到妈妈面前,扯着妈妈的袖子往外走,哭喊着说:“我再也不来了!”
血液一旦从人体流出来,就不再呈鲜红色,而是一种发黑的深棕色,跟咖啡很像。
龙利用袖口裹住手指,捻起一根长柄勺,原本用来搅拌牛奶的勺子,现在被拿来贴着尸体的鬓角,将侧脸翻出来。
“啊,这不是店长吗。”
龙利一眼认出了这个男人,今早来咖啡店应聘的时候,男人就站在岛台里,用一条绸缎手帕擦拭玻璃杯。
这么大热的天,店里不但没开空调,男人还往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边角没有折进去,而是捏成兔耳状,准确地露出一整个路易威登标志。
好似摆在橱窗里的玻璃瓶,唯有系上了标签,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男人穿着千鸟格纹样的衬衫,整体的气质像一个参加画展的艺术家,而站在对面的龙利简直就像个成天打游戏的家里蹲,凌乱的毛流,翘起的发尾,看上去甚至连脸都懒得洗,当然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注视着玻璃杯上倒映出来的自己,说:“你知道阿拉比卡和铁皮卡的区别吗?”
“不知道。”龙利挠挠头皮,连这两个名词是什么东西都不太清楚。
“你知道拿铁和欧蕾的区别吗?”
“不知道。”
“啧。”男人显然变得不耐烦,“你知道制作咖啡豆要经过几道工序吗?”
“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也敢来应聘咖啡店?”男人斜着瞪了龙利一眼,不屑地努努嘴,说:“那你会做什么?”
“我会用咖啡机。”
“你被录用了。”
“呼……”龙利松了一口气,不管打过多少短工,面试的时候也难免紧张,她感激地笑了笑,说:“店长,那我现在——”
“不要叫我店长!”
男人猛地盯住龙利,眼里霎时燃烧起熊熊火焰,指尖用力点了点胸口的小名牌,涂了棋盘格花纹的指甲敲打在金属上,发出嗒嗒几声脆响。
“你不认识字吗?”男人斥责说:“要叫我主理人!”
龙利无声地张了张嘴,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改为更加顺从的姿态:“好的店长。”
男人不会再向她发火了,全身的肌肉已经开始发硬,在炎热的催化下,耳边的尸斑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行吧,算我白打半天工。”
龙利无奈地摇摇头,踮起脚尖,踩向还没有被血液吞没的地面,就像谁也不想在大雨天打湿鞋尖那样。
她绕过尸体,用脚尖将后门推开一条缝,脑袋夹在门框和门板之间,好似三明治里的小番茄。
龙利不敢把头全部伸出去,怕谁躲在门后给她来那么一下,那她这辈子登上大舞台的梦想就算是彻底破灭了。
后门连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弯弯扭扭地直通主干道,两边是高耸的水泥墙,没有人经过,唯有飞驰的汽车留下残影。
“要是能拍到凶器跟人的脑袋碰到一起的画面就好了。”龙利忿忿地关上后门。
她扯下第二个受害者的照片,由于这次是她本人拍摄,遂不厌其烦地看了又看,对光线和构图尤为满意。
龙利的不在场证明是由窗外的粉丝提供的。
粉丝们只是抱怨把咖啡倒在偶像身上的店员,反倒替龙利洗刷了嫌疑——跟尸体的死亡时间对不上。
龙利双手合十,脚尖急躁地拍打着水泥地,费尽了口舌,警察也不愿将更专业的信息透露给她。
龙利甩手就走,恼怒地嘟囔:“那我也不会给你们供出申琦薰!”
他又逃过一劫。
多亏她的小器。
妈妈的手机网页弹出了龙利写的文章——《顶流男星砸烂后厨?店员阻止反被盘查,网友暴怒:一定要揪出来!》
“有个人死了,你连人文关怀都不表达一下吗?”妈妈放下手机,剥起了花生壳。
“我为什么要同情别人?我又做不了什么。”龙利弹起一颗花生,用嘴接住,嘎吱一声咬了下去。
与其每一次都白白愤怒流泪,不如干脆站到一边,当成另一个星球发生的事,这样心里还比较好过一点。
“我没有任何问题。”龙利说着,将长久以来积压的酸楚、痛苦,以及碾碎的花生粒,一股脑咽了下去。
“surprise!”
申琦薰的经纪人扶着一辆手推车,从舞台侧面走出来,车上有一个方形的八寸蛋糕,用来庆祝申琦薰的二十岁生日。
这次的生日活动选择了一个能容纳几千人的剧场,不但座无虚席,就连后续提供的台阶和通道的票都被一抢而空。
申琦薰转过头,混身洋溢出惊喜,二这股惊喜的背后却是精密转动的齿轮:从蛋糕的类型、推出来的时机、甚至艺人的反应,全都被标明在台本上,通过一次次彩排不断完善。
龙利靠在舞台边,虽然被幕布挡住,但只要稍微一歪头就能看到粉丝,幸好所有人的焦点都在申琦薰身上,没有谁会去注意龙利。
龙利伸出脚尖,以自己为原点画一个半圆,专门用以跳舞的地板确实不同,为防止打滑,涂了一层特别的胶。
“如果那时没有放弃,站在那里的人会不会是我?”
龙利再次瞄向舞台中央,台下的粉丝合唱起生日歌,申琦薰流下的眼泪点燃了尖叫的爆弹,在耳边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怎么坐到地上了。”一个声音自头顶响起。
面对申琦薰伸出的手,龙利犹豫了一下,接着啪地握住,憋着一股劲往下坠,像块秤砣一样,与拉她上去的力做对抗。
在两人的僵持中,龙利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人生已经失败到竟然会希望她的“星星”与她一同陨落了。
她最终放弃了这种“抵抗”,站起身时,想把手抽回来,可申琦薰仍执意握住她的手,即便身后粉丝聚集的怒气,排山倒海一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