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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屿至寻安 宋知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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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屿把温知夏带回宋家老宅时,云栖湾的雨终于捱到了尽头。天角扯出一抹淡白的光,像宣纸被指尖蘸了点清水,慢慢晕开,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青石板上的积水还未退去,倒映着白墙黛瓦的剪影,檐角滴落的水珠“滴答、滴答”砸在水洼里,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极了温知夏此刻慌乱不安的心跳。
宋家宅院与温家仅一墙之隔,同样是百年望族的规制,朱红大门嵌着兽首铜环,门楣上雕刻的缠枝栀花纹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那是早年宋温两家结亲未果时,特意请苏杭最好的工匠刻的,寓意“栀花永伴,情谊绵长”。只是如今温家倒了,这曾经象征交好的花纹,落在旁人眼里,竟多了几分物是人非的讽刺。
推开门时,院角的芭蕉叶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宽大的叶片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正厅的梨花木太师椅上,宋老太太端坐着,手里捏着一串深褐色的菩提佛珠,指腹反复摩挲着珠粒,磨得佛珠发亮,却始终没抬一下眼皮。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碧玉簪绾着,藏蓝色的斜襟大褂熨帖平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派贵族的威严,连呼吸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知屿,你翅膀硬了。”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针,透过堂前的穿堂风传过来,刺得人耳膜发紧。她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温知夏身上时,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嫌恶,“温家的破落户,你也敢往家里带?是想让宋家被云栖湾的人戳脊梁骨,还是想让你爸妈在生意场上抬不起头?”
温知夏下意识地往宋知屿身后缩了缩,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攥着帆布包的带子。那带子是母亲亲手缝的,用的是温家特制的桑蚕丝,摸起来细腻柔软,可此刻却被她攥得发皱,边缘的线头都快被扯断了。帆布包里的东西硌着她的肋骨,硌得生疼——那是父母的骨灰盒,用母亲最喜欢的藕粉色丝巾层层裹着,丝巾边角绣的栀花纹被泪水浸得发暗,还沾着雨水泥渍,隐约能闻到一丝母亲生前常用的栀子花香皂味;还有父亲的古籍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绸缎,已经被磨得发亮,扉页上那棵小小的栀树是父亲亲手画的,旁边“知夏,岁岁安暖”六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小楷,笔锋温润,如今却被泪水晕开了墨痕,像一朵化开的乌云;以及宋知屿七岁那年送她的那支铅笔,笔杆是原木色的,上面还留着她小时候咬过的浅浅齿痕,笔尖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铅芯,像她此刻断了来路、没了归途的人生。
她能感觉到周围佣人的目光,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张妈是宋家的老佣人,以前常来温家送东西,每次都会偷偷塞给她一块桂花糕,可此刻她看着温知夏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疏离和惋惜;小李是负责打理花园的园丁,以前总夸她长得像栀花一样好看,此刻却低着头,假装修剪旁边的兰草,不敢与她对视。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从前她是温家大小姐,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穿的是苏绣旗袍,戴的是珍珠耳坠,身边总围着一群人讨好,可如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破了边,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冻得泛青的脚踝,成了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连呼吸都觉得碍眼。
宋知屿将她护得更紧了些,左手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院门口那棵百年香樟,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对长辈的执拗:“奶奶,知夏的父母走了,她无依无靠,我不能不管她。当年温伯父温伯母待我如亲儿子,我生病的时候,温伯母连夜守在我床边,给我熬姜汤;我考试失利的时候,温伯父耐心陪我分析错题,还送我古籍鼓励我。他们临终前,把知夏托付给我,我答应过他们,会护着知夏一辈子。她是我带回来的,以后她的吃穿用度,她的所有事,我一力承担,与宋家无关,不会让任何人戳宋家的脊梁骨。”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宋老太太猛地拍了下桌子,菩提佛珠“哗啦”一声散落在梨花木桌面上,滚得满地都是,有几颗还滚到了温知夏的脚边。老太太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极了,“她是温家的女儿,温家欠了一屁股债,多少人盯着想找温家的人抵债?你把她带回来,就是把祸水引进门!今天你要么把她送走,要么就搬出宋家,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孙子!”
“妈!”宋母连忙上前扶住老太太,轻轻顺着她的后背顺气,又拉着宋知屿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切的劝诫,“知屿,你别犟,奶奶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宋家好。温知夏这孩子可怜,我们可以给她钱,给她找个好人家寄养,没必要把她接回家,落人口实啊。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能因为这些事耽误了前程。”
宋父也皱着眉,沉声道:“知屿,你刚满十七,还不懂人心险恶。温家的事很复杂,牵扯到很多利益纠纷,我们帮她可以,但不能把她留在身边。听你奶奶的话,把她送走,我们每月给她寄生活费,等她成年了,再让她自己做打算。”
宋知屿摇了摇头,目光从未离开过温知夏。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化作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指尖的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一点点渗进心里:“知夏,别怕,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今天我把你带回来,就没想过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温知夏抬眼看向他,他的侧脸在堂前的微光里,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神很亮,像盛满了星光,里面只有她的身影,带着她熟悉的温柔,只是那温柔里,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偏执——那是一种“你只能依靠我,只能留在我身边”的占有欲,让她心里微微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知屿哥哥,你放我走吧,我不想连累你”,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已经没有资格再哭了,父母走了,家没了,她不能再给宋知屿添麻烦。
那天的僵持,最终以宋老太太摔门进房告终。老太太临走时,狠狠瞪了温知夏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怼,像一根毒刺,扎在温知夏的心上。宋知屿终究是把温知夏留了下来,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自己则搬到了书房的沙发上。
他的房间在二楼朝南的位置,推窗就能看到后院的空地,地里还种着几株兰草,是宋知屿亲手栽的。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梨花木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都是宋家用了多年的旧家具,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宋知屿亲手给她整理房间,他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全新的月白色真丝床品,铺在床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皱了布料。他又从自己的书架上,拿出几本她喜欢的诗集,放在书桌的一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是他特意从储物间找出来的,瓶身上画着淡淡的栀花纹样。
“等会儿我去给你摘几朵栀花。”宋知屿一边整理书桌,一边轻声说,“你以前最喜欢把栀花插在床头,说闻着花香睡得香。”
温知夏坐在床沿,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宋知屿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爱喝的桂花茶要放三颗糖,记得她吃面条不爱放葱花,记得她怕打雷,打雷时要有人陪着,记得她喜欢栀花,喜欢在栀树下看书、听故事。
没过多久,宋知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十几朵新鲜的栀花。那些栀花是他冒雨从温家老宅的断壁残垣旁摘来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雪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团团蓬松的雪,甜香扑鼻。他把栀花插进白瓷瓶里,放在书桌的一角,房间里瞬间弥漫开浓郁的栀花香,和温家老宅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样就好了。”宋知屿站在书桌旁,看着那些栀花,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温知夏,眼底满是温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安心住下来,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温知夏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只能小声说一句“谢谢知屿哥哥”。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在温家的百年栀树下,为她摘最高的那枝花,把她抱在肩膀上,让她摸到枝头最饱满的花瓣。那时的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笑容温润,像个小大人;如今的他,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依旧穿着喜欢的白色衣服,笑容还是那么温柔,只是那份温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责任和偏执的爱意。
接下来的日子,宋知屿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他帮她办理入学手续,跑了好几个部门,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得妥妥当当,让她和自己一起就读云栖湾重点高中,还托关系把她安排进了自己的班级,和江亦寻同班。他知道她刚经历家破人亡,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每天都抽出时间陪她说话,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逗她开心。
他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每次吃饭都会提前嘱咐厨房,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干净,甚至会亲自坐在她身边,一点点把她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在自己碗里。有一次,厨房的阿姨忘了,给她的面条里放了香菜,宋知屿二话不说,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和她换了,还笑着说:“我正好爱吃香菜,给我正好。”温知夏看着他把满是香菜的面条一口一口吃下去,心里一阵温暖,又一阵愧疚——她知道,宋知屿其实也不爱吃香菜,只是为了让她安心。
他会在她做作业到深夜时,默默端来一杯温牛奶,放在她的书桌旁,然后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书,陪着她,直到她睡下。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从古籍到现代小说,应有尽有,他知道她喜欢看诗集,就把自己珍藏的徐志摩、林徽因的诗集都拿给她看,还在书页上标注了自己喜欢的句子,让她一起分享。
他会在她看着温家老宅的方向发呆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没事,有我呢。等以后,我们把温家老宅赎回来,把那棵栀树好好打理一下,让它像以前一样开花。”他知道,温家老宅和那棵百年栀树,是她心里最深的念想,所以他一直在努力,想快点长大,快点赚钱,把温家老宅赎回来,圆她的梦。
他甚至真的在后院种了一片栀树苗,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去浇水施肥,精心打理。那些栀树苗是他托人从苏杭买回来的,品种和温家老宅的那棵一样。他指着那些栀树苗,对温知夏说:“等它们长大了,开花了,我们的后院就会像温家老宅一样,满是栀花香,让你每天都能闻到。”温知夏看着那些嫩绿的栀树苗,心里泛起一丝希望,或许,日子真的会慢慢好起来。
宋家的佣人看在宋知屿的面子上,对温知夏毕恭毕敬,虽然依旧保持着距离,但再也没有人敢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也没有人敢在背后说她的闲话。宋老太太虽然依旧不待见她,每次见到她,都冷着一张脸,从不和她说一句话,但也不再反对她留在宋家,偶尔还会让张妈给她送一些点心和水果。宋父宋母对她也越来越好了,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给她买漂亮的衣服,送她昂贵的礼物,还经常带她出去逛街、吃饭,想让她尽快走出阴影。
可温知夏心里清楚,她与宋知屿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宋知屿的爱意,像栀花的香气一样,无孔不入,让她窒息。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宠溺,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慕,那种眼神里的温柔和偏执,让她无处可逃。
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他们去了云栖湾的郊外爬山。山路很陡,温知夏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江亦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扶稳了。江亦寻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宋知屿看到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把温知夏拉到自己身边,对江亦寻说:“亦寻,谢谢你,以后知夏我来照顾就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眼神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还有一次,江亦寻送给温知夏一支栀花形状的钢笔,说是庆祝她考试进步。温知夏很喜欢,一直放在书包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宋知屿看到后,趁她不注意,把钢笔拿走了,扔进了垃圾桶。温知夏发现钢笔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急得哭了。宋知屿看到她哭,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那支钢笔不好看,等我给你买一支更好的。”温知夏知道是他扔的,心里很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她欠他太多,没有资格怪他。
她试过和宋知屿沟通,想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只能是兄妹。那天晚上,她鼓起勇气,走到书房,对正在看书的宋知屿说:“知屿哥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我们之间,只能是兄妹。”
宋知屿放下书,抬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受伤和固执:“知夏,我知道你现在还忘不了过去,还不能接受我。没关系,我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明白我的心意,等你放下所有的包袱,我会一直等你。”
他的耐心和执着,让她无从拒绝,也无从逃避。她知道,宋知屿是真的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她对他,只有兄妹般的依赖和感激,没有男女之情。她的心里,早已住进了另一个人——那个桀骜张扬、眼神热烈的江亦寻。
开学那天,宋知屿亲自送温知夏去学校。他帮她拎着书包,替她整理好校服的衣领,又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她脸颊上的灰尘,轻声叮嘱:“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或者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上课要认真听讲,有不懂的问题就问我,别憋在心里。中午记得好好吃饭,别挑食。”
他的叮嘱细致入微,像一位操心的家长,温知夏点了点头,低着头往前走,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看到他眼底的温柔和期待,会忍不住心软,会觉得更加愧疚。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温知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江亦寻。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桀骜地望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有些耀眼。
听到脚步声,江亦寻转过头,看到温知夏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扬起一抹痞气的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哟,温大小姐,没想到你也来这所学校了。怎么,宋知屿把你护得这么紧,舍得让你出来见人?”
温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她看着他的笑容,心里一阵慌乱,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她想转身逃走,却被宋知屿拉住了手腕。
宋知屿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江亦寻时,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握紧了温知夏的手腕,低声说:“别理他,他性子野,会带坏你的。”
温知夏挣开他的手,轻声说:“我知道了,哥哥,你先回去吧。”她不想让宋知屿看到她和江亦寻说话,不想让他难过。
宋知屿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他只好作罢,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江亦寻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像是在说“离她远点”。
温知夏走到江亦寻旁边的空位坐下,刚放下书包,就听到江亦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温大小姐,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平民学校’。怎么,温家倒了,宋知屿也养不起你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却没有恶意。
温知夏没有理他,拿出课本假装看书,手指却紧张地攥着课本的边角,把书页都攥得发皱了。她能感觉到江亦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让她浑身不自在。
江亦寻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那天在公交站台,我看到你扑进宋知屿怀里哭,还以为你多离不开他呢。怎么,现在想通了,还是觉得学校里自由?”
“你别说了。”温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想再提起那天的事情,那是她心里最深的痛。
江亦寻见她真的生气了,识趣地闭上了嘴。可没过多久,他又偷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了几个字,递到温知夏面前:“别理林薇薇,她就是嫉妒你。”
温知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江亦寻已经转过头,假装看着窗外,可她能看到他的耳朵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他特有的桀骜,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她知道江亦寻说的林薇薇是谁。林薇薇是林氏集团的千金,长得漂亮,性格开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也是宋知屿的同班同学。她一直喜欢宋知屿,追了他很久,只是宋知屿对她始终不冷不热。温知夏来了之后,林薇薇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敌意,总爱找她的麻烦。
果然,没过多久,林薇薇就走进了教室。她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容,手里拎着一个限量版的包包,走到温知夏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就是温知夏?原来你就是那个破落户的女儿。可惜了,温家那么好的家业,说败就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同学都听到。周围的同学纷纷转过头,好奇地看着温知夏,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温知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变得苍白。她紧紧咬着唇,手指死死攥着书包的带子,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她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薇薇说的是事实,温家确实败了,她确实是个破落户。
江亦寻皱了皱眉,抬起头,对林薇薇说:“薇薇,别胡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不想让林薇薇欺负温知夏。
林薇薇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却在路过温知夏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温知夏没有防备,身体晃了一下,桌上的课本和笔记本都散落在地上。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薇薇假惺惺地说,眼神里却满是得意。
温知夏蹲下身去捡课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就在这时,江亦寻也蹲下身,帮她捡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和笔记本。他的动作很快,把课本和笔记本整理好,递到她手里,轻声说:“别理她,她就是个疯子。”
温知夏接过课本,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天的课,温知夏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满脑子都是林薇薇的嘲讽和周围同学的目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从她走进这所学校开始,就注定要面对这些异样的眼光和排挤。她想念温家老宅,想念那棵百年栀树,想念父母在世时的日子,那时的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受这样的委屈。
放学时,宋知屿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站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很长。看到温知夏落寞的样子,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过来,轻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温知夏摇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就是有点累了。”她不想让宋知屿担心,也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和林薇薇、江亦寻发生冲突。
宋知屿没有追问,只是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回家吧,”他轻声说,“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牵着宋知屿温暖的手,温知夏的心里却想着江亦寻。她想起江亦寻上课时偷偷递给她的纸条,想起他帮她捡课本时的样子,想起他看她时,眼底那种不加掩饰的热烈。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宋知屿对她那么好,为了她不惜与整个家族对抗,可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亦寻。
这种隐秘的心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挣扎。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宋知屿的深情守护和沉甸甸的恩情,一边是江亦寻的桀骜热烈和让她心动的感觉。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宋知屿牵着温知夏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青石板上留下他们并肩的身影。温知夏看着身边的宋知屿,心里充满了愧疚,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对江亦寻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