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栀子花还未来得及开》繁枝渡燕

5、桅香伴长 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云栖湾的风带着甜润的栀花香，漫遍了整个湾落。宋家宅院的后院里，一片雪白色的栀花迎风绽放，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又像漫天飞舞的蝴蝶，停落在翠绿的枝叶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让那些栀花看起来更加洁白无瑕。

　　温知夏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软糯，多了几分名门千金的清冷。她的皮肤依旧瓷白如玉，像上好的羊脂白玉，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站在栀树下，像一朵盛开的栀花，纯洁而美好。

　　她坐在栀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徐志摩的诗集，却半天没有翻一页。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盛开的栀花上，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忧伤。三年来，她渐渐习惯了宋家的生活，习惯了宋知屿的照顾，习惯了周围人的目光，可她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没有过去。

　　宋知屿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石桌上，留下一小片水渍。酸梅汤的酸甜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栀花的甜香，让人神清气爽。

　　“别太累了，歇会儿吧。”宋知屿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他在她身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诗集上，“又在看徐志摩的诗？”

　　温知夏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像栀花一样，干净而美好：“嗯，喜欢他写的‘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宋知屿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温知夏心里的“灵魂伴侣”，不是他。这三年来，他对她的好有增无减，可她对他，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那种距离，是兄妹之间的距离，是朋友之间的距离，却唯独不是爱人之间的距离。

　　“喜欢就多看看。”宋知屿轻声说，他拿起桌上的酸梅汤，递给她，“天热，喝点酸梅汤解暑。”

　　温知夏接过酸梅汤，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夏日的炎热。她看着宋知屿，心里一阵愧疚。这三年来，宋知屿为她做了太多太多。

　　他依旧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生理期时，提前给她准备好红糖姜茶，放在保温桶里，让她带到学校喝；会在她考试失利时，耐心地帮她分析错题，一题一题地讲解，直到她弄懂为止；会在她被林薇薇等人排挤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哪怕和林薇薇撕破脸，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有一次，林薇薇故意把温知夏的作业本藏了起来，还在班里散布谣言，说温知夏偷了她的项链。温知夏百口莫辩，委屈得哭了。宋知屿知道后，立刻去找林薇薇，让她把作业本还回来，并且在班里澄清谣言。林薇薇不依不饶，说温知夏就是小偷。宋知屿二话不说，拉着林薇薇去了教务处，调取了监控，证明了温知夏的清白。从那以后，林薇薇虽然还是不喜欢温知夏，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了。

　　宋家上下，也渐渐接受了温知夏的存在。宋老太太虽然依旧对她不冷不热，但也会在她生日时，让张妈给她送一份礼物；宋父宋母更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对待，给她买漂亮的衣服，送她昂贵的礼物，还经常带她出去旅游，想让她尽快走出家破人亡的阴影。

　　可温知夏心里清楚，她与宋知屿之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宋知屿的爱意，像栀花的香气一样，无孔不入，让她窒息。他会在看她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占有欲；他会在她和江亦寻说话时，脸色瞬间沉下来；他甚至会偷偷扔掉江亦寻送给她的东西。

　　三年来，江亦寻一直和温知夏同班。他依旧桀骜张扬，却比以前沉稳了许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学习上。他的成绩很好，尤其是理科，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他会在林薇薇欺负温知夏时，替她解围；会在她跑步摔倒时，毫不犹豫地背起她去医务室；会在她生日时，偷偷送她一支栀花形状的钢笔；会在她心情不好时，拉着她去云栖湾的海边，让她对着大海大喊，发泄心里的情绪。

　　温知夏对江亦寻的好感，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变成了喜欢。她喜欢他的桀骜不驯，喜欢他的热血真诚，喜欢他看她时，眼底那种不加掩饰的热烈。她知道江亦寻也喜欢她，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和宋知屿看她的眼神一样，充满了爱意，只是比宋知屿的眼神更加直白，更加热烈。

　　只是这份喜欢，她只能藏在心里。她知道宋知屿会难过，也知道自己欠宋知屿太多，没有资格去喜欢别人。她试过压抑自己的感情，尽量避免和江亦寻接触，可每次看到江亦寻，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目光也会下意识地追随着他。

　　有一次，学校组织运动会，温知夏报名参加了女子800米赛跑。比赛那天，天气很热，阳光刺眼。温知夏站在起跑线上，心里有些紧张。江亦寻站在跑道边，对她喊：“温知夏，加油！你一定可以的！”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少年人的热血和真诚，让温知夏心里充满了力量。

　　比赛开始后，温知夏一直领先，可跑到最后一圈时，她的体力不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摔倒在跑道上。膝盖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裤。

　　温知夏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想站起来，可膝盖疼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林薇薇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真是没用，跑个步都能摔倒。”

　　就在温知夏感到无助的时候，江亦寻冲了过来。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背起温知夏，快步向医务室跑去。他的后背很宽阔，很结实，温知夏趴在他的背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地响着，震得她的脸颊发烫。

　　“忍忍，马上就到医务室了。”江亦寻的声音有些喘，却依旧带着温柔。他跑得很快，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到了医务室，医生给温知夏处理伤口时，江亦寻一直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她：“别怕，很快就好了。”他的手心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知夏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又掉了下来。

　　宋知屿得知温知夏摔倒的消息后，立刻从教室跑了过来。他冲进医务室时，看到江亦寻正握着温知夏的手，两人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宋知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知夏，你怎么样？”宋知屿快步走过去，把江亦寻的手从温知夏的手里拉开，扶着温知夏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关心，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江亦寻，充满了敌意。

　　“我没事，就是膝盖摔破了。”温知夏连忙说，她能感觉到宋知屿的怒气，心里一阵慌乱。

　　江亦寻站起身，看着宋知屿，嘴角扬起一抹痞气的笑：“知屿，谢谢你这么关心知夏，不过她现在没事了，有我照顾她就好。”

　　“不需要！”宋知屿立刻反驳，“知夏是我妹妹，我会照顾她，不劳你费心。”

　　“妹妹？”江亦寻嗤笑一声，“宋知屿，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明明喜欢知夏，却一直以哥哥的名义留在她身边，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江亦寻！”宋知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里的怒意更浓了，“我警告你，离知夏远点！她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插手！”

　　“你的人？”江亦寻也生气了，他上前一步，和宋知屿对峙着，“宋知屿，感情是不能勉强的。知夏心里喜欢的是我，不是你！你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胡说！”宋知屿的情绪有些激动，他转头看向温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受伤，“知夏，你告诉她，你喜欢的是我，不是他！”

　　温知夏看着宋知屿受伤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又一阵为难。她知道宋知屿很爱她，为她付出了很多，可她心里喜欢的确实是江亦寻。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知屿哥哥，我喜欢的是亦寻”，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知夏，你说啊！”宋知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紧紧盯着温知夏，期待着她的回答。

　　江亦寻也看着温知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他知道，温知夏的回答，将会决定他们三个人的命运。

　　温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轻声说：“知屿哥哥，对不起，我……我喜欢亦寻。”

　　宋知屿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他对温知夏足够好，温知夏就会爱上他。可他没想到，温知夏心里喜欢的，竟然是江亦寻。

　　“好……好一个不能欺骗自己……”宋知屿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又带着一丝绝望，“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为了你和家里人闹翻，为了你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为了你……可你却喜欢他……”

　　他的话没说完，就转身跑出了医务室。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落寞，那么绝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温知夏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疼。她知道，她伤害了宋知屿，伤害了这个一直默默守护她、为她付出一切的人。她想追上去，想对他说声对不起，可江亦寻拉住了她。

　　“别去了。”江亦寻轻声说，“让他冷静一下。他现在很激动，你去了也没用。”

　　温知夏看着江亦寻，眼泪掉得更凶了：“亦寻，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知屿哥哥对我那么好，可我却伤害了他。”

　　“不是你自私，”江亦寻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温柔，“感情是不能勉强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不是你的错。宋知屿会明白的，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天晚上，宋知屿没有回家。宋父宋母很着急，到处找他，可都没有找到。温知夏也很担心，她知道宋知屿心里难受，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直到第二天早上，宋知屿才浑身酒气地回到家。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看起来憔悴极了。他看到温知夏时，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和期待，只有冰冷的疏离和深深的痛苦。

　　“知屿哥哥，你回来了。”温知夏轻声说，心里一阵愧疚。

　　宋知屿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书房，关上了房门。从那以后，宋知屿变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陪着温知夏，不再给她做桂花糕，不再帮她挑香菜，不再在她做作业时陪在她身边。他总是刻意避开她，很少和她说话，即使说话，也只是冷冰冰的几句。

　　宋家的气氛变得很压抑。宋父宋母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宋老太太看着宋知屿憔悴的样子，心里很心疼，对温知夏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冷淡了。

　　温知夏心里很不好受。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没有喜欢上江亦寻，如果她能接受宋知屿的感情，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对江亦寻的喜欢。

　　江亦寻看出了温知夏的难过，经常安慰她，陪她散心。他会带她去云栖湾的海边，让她对着大海大喊；会带她去吃她喜欢的桂花糕；会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在江亦寻的陪伴下，温知夏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和宋知屿之间的变化。

　　可她不知道的是，宋知屿并没有放弃。他只是把自己的爱意和痛苦，都藏在了心里。他看着温知夏和江亦寻在一起开心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却依旧默默地关注着温知夏，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援手。

　　有一次，温知夏发烧了，烧得很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江亦寻想照顾她，却被宋母拦住了——宋母觉得，温知夏现在是宋家的人，应该由宋家来照顾。宋知屿得知温知夏发烧的消息后，心里很着急。他虽然表面上对温知夏很冷淡，可心里却一直很担心她。

　　他偷偷跑到药店，给她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又亲自给她熬了红糖姜茶，放在她的床头。温知夏醒来时，看到床头的药和红糖姜茶，心里一阵感动。她知道，这是宋知屿做的。

　　她走到书房门口，想对宋知屿说声谢谢，可听到他在书房里压抑的哭声时，她又停下了脚步。她能感觉到宋知屿的痛苦，心里一阵愧疚。她知道，自己欠宋知屿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他们就要高考了。所有人都把精力放在了学习上，宋知屿和温知夏之间的关系，也暂时缓和了一些。宋知屿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她，偶尔还会帮她解答学习上的问题。

　　高考结束后，温知夏和江亦寻都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就在同一个城市。宋知屿也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却选择了出国深造。

　　宋知屿出国那天，温知夏和江亦寻去机场送他。宋知屿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他看着温知夏，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痛苦，还有一丝释然。

　　“知夏，”宋知屿的声音很平静，“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温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点点头：“知屿哥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在国外要注意安全。”

　　“嗯。”宋知屿点点头，转头看向江亦寻，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亦寻，我把知夏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你敢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江亦寻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吧。”

　　宋知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安检口。他没有回头，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那年夏天，宋家后院的栀花开得格外盛，甜香漫遍了整个宅院。温知夏站在栀树下，看着那些盛开的栀花，心里五味杂陈。她和宋知屿之间，终究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