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纪年》蔓藤萝

22、樟下邀约，暮色温软

　　历史考试落幕，许茉然跟着人流回到班级，教室里乱糟糟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说笑，唯有她拿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下课铃骤然敲响，清脆的声响撞在教学楼的墙壁上，食堂方向瞬间传来此起彼伏的熙攘喧闹，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收拾饭盒，吵吵嚷嚷地结伴往外走。

　　林晓收拾好饭盒转头看向她，扬声喊了句：“茉然，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许茉然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却坚定：“不了晓晓，我中午想留在班里刷会儿数学题，就不去了。”

　　林晓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摆摆手：「行，那你记得垫点东西，别饿着啦。」说完便跟着其他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个同样埋头刷题的身影。许茉然低头从书包里摸出一片面包，小口咬着匆匆垫了垫肚子，便立刻伏回桌上，指尖捏紧笔杆，对着谢砚舟此前教过的立体几何、函数题型反复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与线条，遇着卡壳的地方，她便皱着眉擦掉重算，一遍又一遍，不肯轻易妥协。窗外的樟叶被正午的烈阳晒得蜷起边，暖风掠过窗沿，拂动她摊开的草稿纸，她埋首刷题的眉眼沉静又执着，小臂因长久伏桌压出淡淡的红痕，额角沁出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抬手随意抹了一把，又立刻低头演算，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笔下的演算里，将周遭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只剩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格外清晰。

　　午休的时光悄然淌过，窗外的日影慢慢西斜，镀在窗沿的金光渐渐收了锋芒。下午数学考试的预备铃清脆响起，许茉然才堪堪搁下笔，指尖因长久握笔磨出淡淡的红痕，指腹还沾着细碎的铅屑。她望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字迹，紧绷了一中午的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心底悄然攒起几分实打实的笃定。她收好纸笔起身，迎着走廊里涌动的人流往考场走，掌心攥着微凉的笔杆，往日面对数学考卷时的怯意与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腔沉下来的安稳底气。

　　数学考试的收卷铃尚未响起，许茉然的笔尖骤然顿在立体几何大题的题干上。辅助线画了三遍，思路依旧凝滞在原地，指尖慢慢攥紧笔杆，指腹硌着冰凉的笔杆发疼，心底刚冒出头的慌乱，丝丝缕缕缠上心头，险些让她连前面的题都忘了解法。就在这时，清晨谢砚舟那句「立体几何别死磕，先找辅助线再套公式」，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里，字字清晰，带着他惯有的散漫又笃定的语气。

　　她倏然定住心神，指尖松了松又重新握稳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焦躁，按着他说的方法，重新在图上细细标注、落笔。原本缠成一团乱麻的思路竟如拨云见日般，瞬间豁然开朗。笔下的演算越来越顺，那些曾让她反复卡壳的步骤，此刻竟变得条理分明。她握着笔的手依旧轻颤，不是慌乱，是紧绷的心弦骤然舒展的松弛，更是隐秘的、不敢声张的欣喜，唇角不自觉地抿出一点极淡的弧度，眼底漾开细碎的光亮。

　　待收卷铃落，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骤然停歇，考场里瞬间涌起身姿晃动、收拾文具的嘈杂。许茉然捏着笔的指尖缓缓松开，望着卷面密密麻麻却工整的演算步骤，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温热的暖意，方才卡在心头的慌乱与紧张，尽数化作了对谢砚舟的感激，轻悄悄的，落在心底最软的地方。她匆匆将试卷与文具归拢进书包，走出考场时，二楼走廊上人潮涌动，少年少女的交谈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她垂着眸往前走了几步，又下意识抬眼张望，一眼就望见了斜倚在栏杆旁的谢砚舟。

　　耳尖倏地漫上薄红，心跳猝然漏了一拍，又飞快地急促起来。她轻攥着书包带，顺着人流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考完试的微哑，软乎乎的，浅淡的欢喜裹着真切的感激，细弱却清晰：“谢砚舟，你教我的方法……真的有用。刚才立体几何，我一下子就想通了。”

　　谢砚舟闻声侧眸，慵懒地抬了抬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冰凉的栏杆，夕阳落在他舒展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散漫的温柔：「我都说了，你没问题。」
　　风卷着樟叶掠过肩头，簌簌作响，周遭是喧闹的人潮，两人并肩立在栏杆一隅，不过寥寥数语，却让燥热的午后，都浸着几分清甜的安稳。

　　余下的几场考试，许茉然都揣着这份心安沉着落笔，落笔时少了往日的犹疑，多了几分笃定。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力道稳了，思路也顺了，就连从前总要反复斟酌的文科主观题，也能流畅地写下满篇答案。老师们连夜伏案赶工批改试卷，办公室的灯亮了大半宿，红笔划过卷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响，成了校园里独有的细碎声响。

　　校园里难得卸下紧绷的备考氛围，午后的阳光温温软软地覆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暖风卷着樟叶的清甜，漫过整个校园。课间的喧闹声里，许茉然独自走到教学楼后的樟树下，蹲在落满碎叶的石径旁，指尖轻轻拂过掌心里纹路清晰的樟叶，挑拣着形状完整的叶片，慢悠悠夹进课本里压平，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片刻的松弛里慢慢舒展。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她抬眸望去，谢砚舟正缓步走来，校服袖口随意挽着半截，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夕阳透过樟叶的缝隙落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他肩头。他走近几步，在她身侧站定，顺手抬手拂开了落在她肩头的几片樟叶碎絮，动作轻缓又自然，声音温和沉稳：「明天老师讲完卷子，放学去自习室吧，把你数学错题捋一遍，顺带讲几道你容易卡壳的题型。」

　　许茉然握着樟叶的指尖轻轻蜷了蜷，耳尖漫上一层浅浅的绯色，指尖摩挲着掌心樟叶的纹路，抬眸看向他时，眼里带着几分浅浅的讶异，随即弯了弯眼睫，语气软乎乎的，满是真诚的感激：「好，麻烦你了。这段时间多亏你帮我讲题，不然我肯定摸不清思路。」

　　谢砚舟垂眸看了眼她手里的樟叶，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指尖轻轻捡起一片落在她脚边的完整樟叶，递到她掌心，声音更柔：「不用客气，你本身底子不差，只是做题容易慌神、钻牛角尖，捋顺思路就好。」他顿了顿，又细细叮嘱，「明天讲卷的时候，你把没弄懂的题都圈出来，不用管难易，自习室里咱们一道一道来，慢慢看。」

　　「嗯，我会的。」许茉然轻轻点头，指尖轻舒开攥着的樟叶，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安静又认真地应着

　　谢砚舟又瞥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添了句轻声的关心：「这几天刷题别熬太晚，劳逸结合才管用。蹲久了腿也麻，你起来的时候慢一点。」

　　许茉然应声「好」，耳尖的淡红还未褪去，心底却漾着温温的暖意，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亲近的感激。

　　谢砚舟见她应下，没再多打扰，只淡淡道：「那我先回教室了，明天放学自习室见。」
　　「好，自习室见。」许茉然轻声回道。

　　许茉然蹲在原地未动，垂眸望着掌心那片被指尖反复摩挲得温热的樟叶，又看向谢砚舟递来的这一片，指尖轻缓舒开，将两片叶片细细捋平褶皱，再小心翼翼地一同夹进摊开的书页里。晚风裹着清甜醇厚的樟香漫过来，裹挟着落日迟迟不散的余温，一缕融融暖意自心底悄然漾开，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连带着周遭沉落的暮色，都被这温柔的暖意尽数浸染，晕开了格外缱绻的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