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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晨考风暖,巷口叮咛长
秋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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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梧桐枝桠,碎金似的光斑落在窗沿,早读铃便踩着晨雾敲响,清冷的凉意裹着少年人的鲜活,整栋楼瞬间漾开月考日最真实的模样——有人散漫摆烂,有人慌着临时抱佛脚,也有人沉心梳理考点,三种状态揉得恰到好处,松弛里裹着应试的细碎仓促,烟火气里藏着少年心事,半点不悬浮,全是鲜活的高中日常。
文科班的窗棂间淌着暖融融的晨光,许茉然所在的三班,窗侧的课桌前,她伏身埋头,桌面摊着语文古诗文默写卷与历史考点提纲,指尖轻勾着纸页,先逐字低声默诵诗词,又细细梳理历史时间线与易错史实,声音轻得堪堪落进自己耳里。她认真地将语文默写的生僻字、历史大题的高频考点一一划上横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前排尖子生互对语文答题思路的急促声响、同桌江熠攥着小抄疯背古诗文与文言实词的嘟囔声、后排男生趴桌补觉的轻鼾,揉成一室错落的动静。课代表站在讲台前轻敲黑板催交作业,班主任巡班时沉声道「月考排名贴公示栏,开学的第一次考试,上午先考语文、紧接着考历史,这两门是打头阵的,都得用心;下午还有数学和地理,一整天都别松懈」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却无大考的苛责——于所有人而言,月考不过是无数场检测里最寻常的一场,重视却不焦灼,应付却不怠慢。
理科班的早读,反差更烈也更鲜活。谢砚舟待的实验班,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桌面左侧摊着语文古诗文默写卷,蓝笔圈好易错字与句子,右侧摆着物理公式速记册,红笔勾着高频考点,指尖转着黑笔,目光在两本册子间利落切换,扫完默写字词便翻页过公式,动作从容又沉稳。他本就无需临考抱佛脚,不过是顺一遍首场考点,半点不慌,余光却总不自觉掠过走廊,往文科班的方向轻瞥,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便敛去,只剩少年惯有的散漫。身旁的男生们个个绷紧了神经,埋首死磕语文默写、狂背物理公式的声响此起彼伏,也混着少数人趴桌补觉、小声唠球赛的散漫动静,翻书声、默念声、说笑打闹声搅成一团,乱中藏着对考试的重视,正是理科班独有的鲜活模样。
早读下课铃一响,整栋楼瞬间炸开了锅,两种极致的状态撞在一起:有人抱着课本往厕所冲,边走边默念知识点,生怕漏了考点;有人攥着饭卡疯跑下楼,嘴里喊着「冲食堂抢热包子」,早把考试抛在脑后。楼梯间脚步声咚咚作响,少年人的喊声、翻书声、打闹声揉在一起,月考日的仓促与鲜活,被揉得恰到好处。
许茉然端着温热的白粥与暄软的豆沙包,和林晓并肩往靠窗的餐桌走去,指尖轻抵着暖融融的碗沿,暖意漫开指尖。方才早读扎扎实实记熟了几道文综大题,心里揣着几分踏实,却也因首场月考将至,悄悄浮起些许细碎的紧张,思绪不自觉飘向考场的座位排布,脚步也慢了几分。
一道清冽干净的男声,恰好穿透食堂的嘈杂人声,稳稳落进她耳里:「许茉然,早。」
谢砚舟就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捏着一杯热豆浆,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原味牛奶纸盒,指尖轻轻勾着盒边,本是顺路给她带的,却见她手里端着粥碗,便暂时没提。校服外套松垮搭在小臂上,额前碎发被晨风拂得微乱,眉眼间漫着少年的散漫从容,周身裹着清爽的晨气。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粥碗上,又抬眼看向她,唇角扬着温和的笑,:「考试加油,别慌。」
许茉然脚步微顿,指尖下意识攥了攥温热的碗沿,耳尖倏地漫上浅淡的红,没敢抬眼多看他,只轻轻颔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藏不住的腼腆:「嗯,早。你也是,考试顺利。」
恰逢赵宇挤过喧闹的人群走来,伸手勾住谢砚舟的肩连声催促:「走了走了,赶紧找位置,再晚就没座了。别在这儿耗着了。」
谢砚舟淡淡应了声,抬手随意扯了扯搭在胳膊上的外套,临走前又回头凝着她,声音压得低哑,堪堪落进她耳里,语气裹着独有的细碎叮嘱:「那我先走了。答题卡别漏涂,你做题总爱急着往下赶,最后反倒容易落了细节。」
说完,才跟着赵宇转身离开。
许茉然轻轻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便收回目光,低头跟着林晓往餐桌走。身旁的林晓忍不住好奇,语气随意地打趣:「茉然,谢砚舟居然主动跟你打招呼啊?你们俩啥时候熟起来的,我咋从没听过?」
「就前几天在自习室碰到,他帮我讲了几道数学题,人挺好的,不算特别熟。」许茉然低头搅着碗里的粥,耳尖还带着未褪的浅红,语气软乎乎的,没刻意回避,也没多说,自然地带过,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又连忙转了话题,「你语文古诗文都背牢了吧?首场考这个可别马虎。」
一提考试,林晓顿时松快起来,语气满是不在意:「放心吧,第一次月考内容少得很,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
许茉然听着,轻轻颔首,眉眼温和:「那就好,稳点总没错。」
预备铃响时,各班陆续起身往考场走,走廊里瞬间挤满了穿校服的身影,脚步声匆匆,却依旧有人勾着肩说笑,有人边走边翻着口袋里的知识点小抄,有人吐槽着考场座位太远。许茉然跟着人流往前走,刚拐过楼梯口,便撞见迎面走来的谢砚舟。
少年身姿挺拔,白衬衫的领口扣得整齐,走在拥挤的人群里格外惹眼,目光精准扫到她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漾得更柔,隔着几步的距离,穿过喧闹的人声,压低声音喊她的名字,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心,半点不客套:「许茉然,慢慢来,别慌。上午先把语文、历史答好,历史大题按时间线梳理就行;下午考数学别紧张,立体几何按我教你的思路来,稳着来就没问题。」
许茉然脚步一顿,抬眼撞进他盛着晨光的眼底,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耳尖又红了,却没再闪躲,轻轻点头,声音软而清晰,带着下意识的依赖:「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颔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考场。
考场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映得准考证上的照片格外清晰。许茉然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樟树林,风掠过叶片,晃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自习室里他教她做题时,落在草稿纸上的光影。她坐下后,从透明文具袋里拿出文具,小心翼翼地把夹着樟叶的透明卡片放在桌面一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清晰的纹路,心里默念着:别慌,按他教的方法来,一定能考好的。指尖触着微凉的叶片,心底的紧张渐渐散了,漾起淡淡的踏实。
楼下的考场里,谢砚舟刚落座,指尖便抚过桌角那杯温热的茉莉花茶。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清甜的茉莉香漫在鼻尖,是他一早特意放了两颗冰糖泡开,裹着保温套一路揣来的,温度堪堪熨帖。他眉峰微松,心底悄悄惦念着:她该寻到靠窗的位置了吧,抬眼望见簌簌落的樟叶,会不会能安稳些。随即失笑摇头,指尖落在草稿纸顶端写下名字,指腹又在纸页边缘无意识轻划,细细勾勒出细碎的叶脉纹路,才落笔敛尽所有心绪,静候开考铃声响起。
语文考试的收卷铃骤然划破综合楼的静谧,笔尖摩挲纸页的细碎声响戛然而止。监考老师走到讲台前沉声喊着收卷,教室里立刻响起归拢纸张、收拾文具的窸窣声,所有人都将答题卡与试卷整齐叠好,依次向前递上。铃响落毕,整栋楼便炸开了少年人鲜活的动静,此起彼伏的欢呼、争执答案的叫嚷、吐槽阅读题晦涩的抱怨,混着桌椅挪动的磕碰声,在走廊里层层漾开。暖秋的天光斜斜淌下来,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台阶上,樟叶被穿堂风卷着,轻飘飘掠过窗沿,裹着清浅的草木香,揉碎了月考中场的仓促与松弛,也落在往来学生的肩头与书页间。
许茉然跟着众人交完答题卡与试卷,缓步走到三楼走廊——考前各班的书本资料都整整齐齐摞在栏杆旁,她抱起身前的历史课本,又将装着樟叶卡片的笔袋仔细拉好拉链,指尖轻轻摁了摁课本扉页,起身往楼下走。三楼的走廊挤满了人流,她心里半点没有闲晃的念头,尽数被紧接着要考的历史占据——方才早读背熟的考点还在脑海里盘旋,她只想找个安静角落再顺一遍易错的时间线与史料大题。
谢砚舟昨夜那句「考完无聊可以下楼找我」的话,她其实记着,可他说的「下楼找我」,本是让她专程去他的考场门口碰面。她本就腼腆,又一心扑在考点上,便没特意过去找他,下楼也只是为了找个更清净的地方背书,并非为了寻他。
脚步堪堪拐过二楼的楼道拐角,身旁的人流忽然慢了几分,一道清冽又散漫的男声,不偏不倚落进耳里。
「考完了?」
许茉然倏然顿住脚步,抬眼撞进谢砚舟的视线里。他倚在二楼楼道的栏杆旁,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眉眼间漾着少年惯有的慵懒。他身前就是综合楼二楼第一个考场,门扉半敞,正应了昨夜他说的位置,阳光落在肩头,勾勒出挺拔的轮廓,周身裹着淡淡的晨光余温。
许茉然的耳尖倏地漫上浅红,心底涌起几分慌乱与窘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怀里的历史课本,垂着眸不敢抬眼,声音软乎乎的,裹着难掩的局促:「三楼考场里有点吵,我下楼找个安静地方背会儿书,就没特意到你这边来。」
见她这般窘迫模样,谢砚舟唇角的笑意反倒漾得更柔,连忙抬手摆了摆,刻意放缓语气消解她的不安,半点责怪都无:「这有什么,考试要紧。我就是随口一说,本就没盼着你真的过来。」
他走近两步,将手里攥着的一瓶温的原味牛奶递到她面前,瓶身裹着恰到好处的温热,没有凉饮的刺骨凉意,刚好熨帖微凉的手心:「考完试嗓子干,楼下便利店温好的牛奶,你拿着喝点,缓一缓吧。」
许茉然愣了一瞬,迟疑两秒才轻抬手接过,温热的瓶身顺着指腹漾开暖意,她低头看着瓶身标签,声音轻细又真诚:「谢谢你,总是麻烦你。」
「不算麻烦。」谢砚舟挑眉,目光落在她紧抱的历史课本上,语气自然切到备考话题,褪去散漫,添了几分学霸的笃定叮嘱,「等会儿考历史,材料分析题别慌着下笔,先圈题干里的时间和关键词,对应上早读背的史实就行。实在卡壳就先跳题,别在一道题上耗太久,耽误后面答题。」
他的叮嘱精准戳中她的弱项,像自习室里教她解数学题那般沉稳耐心,许茉然紧绷的心绪悄悄平复,抬眼望他时,眼底少了几分怯意,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下午考数学和地理,数学就按我教你的思路来,立体几何别死磕;地理你记熟的模板都能用得上,放平心态答就好,你做题很稳,肯定没问题。”
谢砚舟话音落时又添了两句叮嘱,语气轻快明朗,字字句句里都裹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暖意融融的鼓励揉在声线里,格外让人安心。
许茉然心底忍不住暗自赞叹,他不过是理科生,却总能一眼抓准学习的关键,不管是理科的逻辑推演,还是文科的答题章法,竟都这般通透利落。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而轻,带着真切的谢意:「好,谢谢你。」
两人站在楼道拐角,周遭是三三两两往考场走的学生,脚步声轻浅,远处各班班主任催促进场的喊声清晰落进耳里。一片细碎的樟叶被风卷落,轻飘飘贴在许茉然的课本封面上,她抬手轻轻拂开,动作轻缓又安静,暖秋的风卷着樟叶的清香掠过肩头,嘈杂里偏偏漾出一隅难得的静。谢砚舟依旧倚着栏杆,指尖慢下来,不再转笔,目光落在她低头勾画考点的笔尖上,见她认真又紧张的模样,便安静地没再出声,只默默立在一旁陪着她,周身裹着温和松弛的少年气。许茉然低头翻着历史课本,指尖在易错的时间线上反复轻划,身旁的安静陪伴隔绝了周遭的细碎动静,让她紧绷的神经悄悄放松,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踏实,全然沉在考点里,只剩手里的课本,与身旁淡淡的少年气息。
很快,考场预备铃尖锐地响起,穿透走廊的静谧,回荡在整栋综合楼里。
谢砚舟转头望向许茉然,语气依旧温软,眉眼间漾着几分笃定:“进去吧,别慌,你肯定能考好。”
许茉然点了点头,攥着牛奶与课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漾着细碎的光,轻声回应:「你也加油。」
说完,她转身顺着台阶往三楼走,脚步轻快了几分,方才因撞见男主而起的局促尽数消散,只剩心底淡淡的踏实。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瓶身,谢砚舟的叮嘱还在耳边盘旋,她只当这份心头漾开的温软,是对同窗善意的感念,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瓶身,脚步轻快,连耳尖残留的薄红,都淡了几分。
谢砚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三楼考场入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早已喝完的空牛奶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便敛去。身旁的同学喊他进考场,他应声转身,走进二楼的考场落座,指尖在草稿纸顶端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轻划,勾勒出细碎的叶脉纹路,心底悄悄惦念着:她该能顺利考完历史,下午的数学和地理,也能发挥得稳一点。
考场的正式铃声再次响起,三楼与二楼的考场门扉齐齐关上,将所有细碎声响彻底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各班摊开的历史试卷与答题卡上,也落在理科考场的物理试卷与答题卡上,樟风掠过窗外的枝桠,晃出细碎的光斑,整栋楼又恢复了考试时的安静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