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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温言伴卷,月考前的软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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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月考倒计时牌的红色数字一日日锐减,自习室窗外的樟叶被秋阳晒得翻卷,清香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漫进窗棂,缠上两人交叠的笔尖。许茉然再不会对着立体几何的公式愁眉不展,谢砚舟递来的错题本上,红笔批注密密麻麻——他总爱把那些晦涩抽象的定理,拆解成和樟叶相关的生动比方,讲完后便抬眸看向她,眼神专注得像盛着细碎的光,语气里半分不耐都没有,只轻声问一句“懂了吗”。
每天去自习室,谢砚舟都会给许茉然带一杯温牛奶——江熠之前闲聊时提过,许茉然不爱吃甜的,所以他一直选校门口便利店最普通的原味纸盒装。把纸盒塞进她掌心时,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喝了吧,暖暖胃。学习费脑子,总得补点营养。”许茉然起初还会不好意思地推辞,可架不住他的坚持,没过几天便也习惯了——那杯牛奶永远是不烫不凉的温度,刚好熨帖冻得发僵的掌心。
许茉然来的时候,也会备着小巧的心意悄悄放在他桌角——有时是一小盒去了蒂的圣女果,颗颗饱满莹润,装在磨砂的透明小方盒里,放下时只低声细语一句“这个解腻,你尝尝”;有时是两本全新的空白草稿纸,封面是素净的米白色,她提前用压平的樟叶在扉页轻轻压出浅淡的纹路,搁在他习题册旁,指尖轻抵着纸边小声补一句“看你草稿纸快用完了”;有时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银杏叶书签,叶脉清晰,边缘被她细心修剪过,叶柄处系着极细的米白色棉线,静静夹在他的数学课本里,不留一句多余的话,只透着默默记挂的温柔。每一次递东西,她都垂着眸,耳尖浅浅泛红,动作轻缓又拘谨,说完便立刻转回身翻开自己的书,从不会过多停留。
晚自习结束后,谢砚舟也总会陪着她走到公交站台,看着她坐上末班车,才转身离开。
那些藏在公式步骤里的温柔,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许茉然心底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不再刻意回避谢砚舟的目光,偶尔瞥见他草稿纸上的计算错误,会抿着嘴角憋笑,犹豫两秒才小声提醒:“那个……你这里的符号好像写错了。” 谢砚舟闻言低头一看,失笑地勾了勾唇,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草稿纸,眼底盛着的笑意,比窗外缓缓沉落的夕阳还要暖:“还真错了,谢许同学提醒。”
夕阳掠过桌面的角度悄然偏移,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从最初隔着一个拳头的拘谨,慢慢拉近。偶尔指尖不经意相碰的瞬间,便会漾起一阵心照不宣的慌乱,伴着樟叶的清香,在夏末的风里轻轻摇晃。
月考的脚步悄然逼近,红色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定格在了“1”。
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拿着一沓准考证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哒哒响:“明天月考,大家记得带2B铅笔、橡皮、准考证,别迟到进考场!尤其是数学大题,步骤要写全,文科数学不比理科,咱们拼的就是细节分,空着白卷最可惜。”
他把准考证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语气又软了几分,“早读别光顾着抱佛脚,记得抽空吃早餐,别空腹考试,容易头晕走神。”
他的视线精准锁定趴在桌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江熠,屈指叩了叩讲台,语气无奈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江熠,明天考试再踩着预备铃冲进考场,嘴里叼着包子,手里攥着准考证,我直接给你妈打视频电话,让她看看你这副‘考场冲锋’的模样。”
全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江熠像被按了启动键似的猛地弹起来,揉着眼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胳膊肘狠狠怼了怼旁边正刷题的许茉然:“不是吧阿sir!怎么又逮着我点名啊!我妈昨晚摁着我背文综,背到十二点半,我这脑袋现在还嗡嗡的,纯属课间抢救性补觉啊!” 他贼兮兮地凑近,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茉然,你说我明天数学能不能走狗屎运,蒙对十个选择题?要是成了,校门口的烤肠管够,给你炫双份,加辣加孜然的那种!”
许茉然被他逗笑,笔尖顿了顿,压低声音提醒:“你把选择题的公式背背,比蒙题靠谱多了。”
江熠立刻垮下脸,瘫回椅子上,活像条被抽了筋骨的咸鱼,碎碎念个不停:“公式哪有烤肠香啊……完了完了,明天考试我指定凉透了,我心爱的手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放学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班主任的叮嘱和江熠的抱怨混在一起,被风吹散在走廊里。许茉然把准考证小心夹进数学练习册,背起书包,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向自习室。
推开门时,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自然地坐到他身边。
谢砚舟闻声抬眸,笑意漫进眼底,抬手便将一杯温牛奶递过来:“明天在哪个考场?”许茉然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入心底,她扎上吸管,清甜的奶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抿了一口,连带着喉咙都跟着暖融融的。“在综合楼三楼第一个教室,靠窗的位置。”她弯了弯唇角,声音软乎乎的,裹着刚喝过牛奶的温意,“谢谢你呀。”
“那可太巧了。”谢砚舟的笑意更深了些,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练习册封面,“我在综合楼二楼第一个教室,就挨着楼道。你要是考完试无聊,可以下楼来找我。”
许茉然耳尖悄悄发烫,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嗯,好。”
他看着她软乎乎点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垂眸看了眼她攥着练习册的手,顿了顿才开口:“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话音刚落,谢砚舟便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写满批注的练习册递给她,指尖点了点扉页上的几何图形:“我整理了几道几何的考试重点题,你先做做看,遇到不会的随时问我。”
许茉然接过练习册,提笔认真演算起来。照着谢砚舟教的方法,先罗列已知条件和求证目标,再找辅助线的切入点,思路竟顺畅了不少。可翻到最后一道立体几何题时,她还是卡了壳,笔尖顿在纸页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漫过一丝沮丧。
谢砚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停顿,侧过头轻声问:“哪里绊住脚了?”
许茉然的指尖落在一道立体几何题上,指尖轻轻戳了戳题图里的三棱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自然的依赖:“就是这道,我还是搞不懂怎么找二面角的平面角,明明画了辅助线,还是算错夹角的余弦值。”
谢砚舟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没有直接拿笔写答案,而是先指着她画的辅助线问:“你选这个顶点作垂线,是觉得它离交线最近吗?” 许茉然点点头,小声说:“嗯,可画完之后,两条垂线根本不垂直于交线,算出来的角肯定错了。”
谢砚舟拿起笔,在三棱锥的底面三角形上,圈出了那条最长的边的中点,又顺着刚才画的高线往下延伸,画出两条相交的垂线:“你看,找二面角的平面角,不用死磕顶点,就像搭积木先找稳固支点,先锁定‘交线’,再在上面选中点、垂足这些‘关键节点’,垂线就不会画乱了——先找两个面的交线,再在交线上选特殊点,分别在两个面里作交线的垂线,这两条垂线的夹角就是二面角的平面角。”
许茉然跟着他的思路低头画图,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可画到作垂线那一步,笔尖还是顿住了,眉头轻轻蹙起,像拢了一层淡淡的云。她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的边角。谢砚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草稿纸,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等她抬头时,他才轻声问:“卡住了?”
“嗯,”许茉然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的边角,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直白的困惑:“我知道要作垂线,可我不知道选哪个点,选的点不对,后面的辅助线全乱了,算出来的数值和答案差了一大截。”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这样直白的小情绪,没有对旁人的礼貌疏离,只有不加掩饰的困惑,带着点不自知的依赖感,像对着最亲近的人展露柔软。谢砚舟看着她略显无措的样子,心底漫开一丝温软,像午后晒在身上的阳光,舒服又不刺眼。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草稿纸,轻声说:“别急,我们慢慢来。”
谢砚舟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上面画着三种不同的选点方法,旁边标注着“可行/不可行”的原因,“你看,这个顶点不行,是因为它不在交线上;这个点可行,是因为它是中点,能保证垂线垂直于交线。”
自习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窗外的樟树叶被风拂动,影子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轻轻晃动。许茉然低头看着草稿纸上被圈出来的中点,心里的烦躁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暖意。
“好像有点懂了,”她抬起头,眼底浮起细碎的光,像揉进了樟叶上的光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作辅助线,笔尖顺畅了不少,“刚才我不该随便选个顶点作垂线,应该选底面边的中点,这样两条垂线就好画了,对吧?”
“对,”谢砚舟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也跟着暖起来,指尖轻点她的草稿纸,力道轻得像怕碰疼她,“立体几何看着抽象,其实就像搭积木,找对了‘特殊点’和‘垂线’这两块关键积木,就能把整个图形搭清楚。解出来的那一刻,是不是也觉得很有成就感?别怕眼前的难,慢慢来,你已经在一点点进步了。”
许茉然抿着嘴角浅浅笑了笑,飞快地算完最后一步,抬头时眼底藏着细碎的欣喜,轻声道:“算对了!谢谢你呀。”
“不用谢,”谢砚舟指尖轻轻摩挲着草稿纸边缘,语气依旧温和,“你空间想象能力本来就不差,只是没找到找辅助线的窍门而已。”
许茉然轻轻点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书包带,犹豫两秒才从侧袋里摸出个小巧的玻璃罐。她指尖捏着光滑的罐沿,胳膊微微往前伸,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藏不住的不好意思:“对了,你昨天说嗓子不舒服,这是我外婆夏天晒的茉莉花茶,带着淡淡的茉莉香,你拿去泡水喝,能润润嗓子。” 她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热,又补充道,“泡的时候放两颗冰糖就不苦了,凉温着喝最舒服,也不刺激喉咙。”
谢砚舟抬手接过罐子,看着罐身擦得透亮,眼底漫开温润的笑意,睫毛轻轻颤动:“谢谢,这茶闻着就香,正好用得上。” 说着,他把罐子小心搁在桌角,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抬眸看向她:“对了,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他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片樟叶,指尖轻轻捏住叶片边缘,生怕折损纹路。叶片边缘修剪得平滑整齐,叶脉清晰得能数出纹路—— 早上路过樟树林时,他下意识多停了会儿,特意挑了片叶脉最完整的,觉得适合当书签。他轻轻递到她面前,语气自然得像分享一道题的解法:“这个给你,夹在课本里当考前幸运符,做题时看到它,说不定思路能顺一点。”
许茉然指尖轻轻捏住叶片边缘,指节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像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酥酥麻麻的。她抬眸看向他,眼里漾着细碎的光,指尖还轻轻摩挲着叶脉:“谢谢,真的很好看,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