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祝阿卿

57、来日方长

　　周清随处理邮件的速度很快，大约半小时后，他便合上笔记本，走到客厅。

　　蔚然正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冬日稀疏的枝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

　　周清随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昨晚的亲密无间，仿佛在他们之间打通了一条更幽深隐秘的通道，此刻仅仅是看着她安静的侧影，心底深处便涌动起一阵温柔的情绪，混杂着怜爱、满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珍重。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蔚然回过神，转过头看他。
　　“好了？”她问。

　　“嗯。”周清随点头，很自然地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在想什么？”

　　蔚然顺势依偎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心里那点因为亲密关系转变而产生的细微忐忑，似乎也被这安稳的怀抱抚平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真实。”

　　周清随明白她的感受。关系质的飞跃，总会带来一些心理上的震荡。
　　他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哪里不真实？”
　　“就是……”蔚然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毛衣的袖口。
　　“感觉好像昨天我们还是高中生，在文京一中的走廊里擦肩而过，我都不敢抬头看你。现在却……”却已经亲密到负距离，共享着同一个清晨。
　　周清随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时间过得很快，但又很慢。”
　　“快到我常常觉得，没来得及多看你几眼，你就已经更成熟了，跑远了。慢到……那些想你却见不到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他的话总是这样，看似平淡，却总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蔚然鼻子一酸，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以后不会了。”周清随收紧手臂，语气笃定。
　　“以后的日子，我都会在。”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着这亲密过后的温存时光。

　　“我送你回去？”
　　“嗯。”蔚然应道，从他怀里起身。

　　周清随去卧室帮她拿行李箱，蔚然则去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走到书房门口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书架。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已经被周清随重新放回了原处，那些散落的照片想必也已收好。
　　那些承载着过去孤独与深情的证据，如今被妥帖安放，而他们的故事，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回程的车里，气氛比来时多了几分不言而喻的亲昵。周清随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蔚然放在腿上的手。指尖交缠，掌心相贴，简单的动作却传递着无声的亲密与安抚。
　　蔚然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

　　“周清随。”她轻声开口。
　　“嗯？”
　　“我爸妈……还有奶奶外婆，他们都很想见你。”蔚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过年的时候提了好几次。”
　　周清随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
　　“怎么，终于肯带我‘见光’了？”
　　“什么‘见光’！说得我好像把你藏起来了一样！”蔚然嗔道。
　　“之前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嘛。而且……”她声音小了下去。
　　“我也想……让家里人都知道，我男朋友有多好。”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过周清随的心尖。他握紧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好。”他
　　“时间你来定。我随时都可以。”
　　“那……等我回清禾之前？或者下周？”蔚然想了想，“我要先跟我妈他们说一声。”

　　“都行。”周清随语气温和，“我准备一下，第一次正式登门，不能失礼。”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啦，你人去就好了。”蔚然说，随即又想起什么。
　　“不过……我奶奶外婆那边，可能会比较热情，尤其是…想到上次“撬墙角”的乌龙，蔚然忍不住笑起来。
　　周清随也想起了那个场面，嘴角微扬
　　“放心，我会解释清楚的。”

　　两人说笑着，车子很快驶入了蔚然家在文京市区的那片别墅区。停稳车，周清随绕到副驾驶这边，替蔚然打开车门，又提出她的行李箱。

　　“我自己上去就好。”蔚然接过行李箱。
　　周清随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短暂的吻。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蔚然脸一热，飞快地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注意。
　　“好好休息。”周清随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眼睑，“昨晚没睡好吧？”
　　他不提还好，一提，昨晚那些“没睡好”的原因又浮现脑海。蔚然耳根发烫，瞪了他一眼。
　　“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的错。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而且他这“注意”是注意什么？是注意时间，还是注意……力度？蔚然被他话里的歧义和眼神里的深意弄得心跳加速，不敢再待下去，拉着行李箱转身就往家里走。
　　“我走了！”
　　“慢点。”周清随看着她有些仓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久久未散。

　　直到蔚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内，他才转身上车，却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椅背上，回味着刚才那个吻，还有她羞恼瞪眼的鲜活模样，心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幸福感填满。

　　昨晚的亲密，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结合，更像是一种无声而郑重的契约，将他们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从此以后，他的未来规划里，每一个细节，都必然会有她的身影。
　　他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周清随：到了说一声。另外，关于见家长的时间，你定好告诉我，我需要提前跟我父母报备，他们也该正式拜访了。
　　发完，他才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蔚然回到家，罗琴和程怀安都在。看到她拉着行李箱回来，罗琴有些意外。
　　“然然？怎么没多玩几天？诗文刚结婚，你们小姐妹不聚聚？”
　　“有点累了，就回来了。”蔚然含糊道，把行李箱放到一边。
　　罗琴打量了她一下，忽然“咦”了一声，凑近些。
　　“然然，你脖子怎么了？有点红红的，是不是过敏了？” 说着就想伸手去碰。
　　蔚然心里一紧，立刻想起早上照镜子时，脖颈侧面靠近衣领处，似乎有一个淡淡的、已经不太明显的红痕……肯定是昨晚周清随留下的！
　　她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后退一步，脸不受控制地红了
　　“没、没什么！可能……可能是被蚊子叮了！或者毛衣有点扎！”
　　“蚊子？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罗琴狐疑，但看女儿脸红得不正常，又联想到她昨天是去当伴娘，周清随也在……作为过来人，罗琴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带着点了然，又有点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复杂心情。

　　“咳，”罗琴清了清嗓子，没再追问。
　　“回来也好，好好休息。对了，你跟清随……怎么样了？上次说见家长的事……”

　　蔚然正尴尬着，连忙顺着台阶下。
　　“妈，我正想跟你们说呢。我和周清随商量了一下，想近期安排双方家长正式见个面，吃顿饭。你们看什么时候方便？”
　　罗琴和程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真的？那太好了！”罗琴立刻眉开眼笑。
　　“我们随时都行！看清随他们家什么时候方便！地点我们定，一定要选个好的！”

　　程怀安也点点头。
　　“是该正式见见了。然然，你问问清随，看他父母的时间。我们这边没问题。”
　　“好，我晚点问他。”蔚然松了口气，总算转移了话题，“那……我先上楼休息了，昨天起得太早，有点困。”
　　“快去快去！”罗琴连忙说。

　　蔚然如蒙大赦，提着行李箱飞快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靠在门板上，手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那个微红的地方，心跳依旧有些快。
　　她走到穿衣镜前，仔细看了看。

　　痕迹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难怪妈妈只是怀疑。……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心里有点恼，却又泛着丝丝密密的甜。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周清随发来的消息。

　　看着那句“他们也该正式拜访了”，蔚然心里那点因为见家长而产生的紧张感，忽然被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取代。是啊，不是她一个人面对，是他们一起。
　　她回复。
　　蔚然：我到了。见家长的事，我爸妈说随时都可以，看叔叔阿姨的时间。
　　很快，周清随回复。
　　男朋友：好，我来协调。等我消息。
　　男朋友：另外，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蔚然：我才没有胡思乱想！
　　蔚然反驳
　　男朋友：没有最好。毕竟……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又让蔚然脸热起来。她丢开手机，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来日方长。

　　是啊，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从青涩懵懂的暗恋，到彼此确认的深情，再到如今身与心的全面契合，未来还有无数的第一次等待着他们一起去经历。
　　见家长，或许只是下一个甜蜜而郑重的起点。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暖洋洋的。蔚然蜷缩在床上，感受着身体残留的些许疲惫和甜蜜的酸胀，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充满期待的情绪填满。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等见了家长，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更经常地……去他的公寓了？
　　这个念头让她刚刚降温的脸颊又烧了起来，但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睡意渐渐袭来，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脑海里最后清晰的画面，是周清随在晨光中，看着她时，那双盛满了温柔与深情的眼眸。
　　未来可期。
　　而他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