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早怀曲

56、他变了

　　蔚然是在一阵温暖而安稳的包裹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那些破碎又滚烫的记忆片段，便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昏暗光线里他汗湿的额发、紧绷的下颌线，滚烫的唇舌与肌肤相亲的颤栗，他低沉沙哑、一遍遍唤她名字的嗓音，还有那些…那些他伏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出的、让她面红耳赤几乎要烧起来的话语……
　　“然然，你好软……”
　　“别咬嘴唇……”
　　“看着我…我是谁？”
　　“我的…都是我的……”

　　当时意乱情迷尚不觉得，此刻在晨光里清醒地回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星，烫得她耳根发麻，浑身不自在。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他说某些话时，胸腔震动的频率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天……周清随他……他怎么会说那种话？那个平日里清冷自持、礼貌疏离的周清随？

　　蔚然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企图躲避这令人羞耻的“事后复盘”。
　　然而，身体传来的清晰感觉却不允许她逃避。
　　腰间横亘着一条坚实的手臂，以一种绝对占有却又不失温柔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

　　后背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均匀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裸露在被子外的肩颈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微妙的、被过度怜爱后的酸胀感……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吵醒身后的人。
　　可事与愿违。

　　几乎在她睫毛颤动、试图悄悄挪开一点距离的下一秒，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温热的唇瓣贴上她后颈敏感的肌肤，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早。”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蔚然浑身一僵，昨晚某些类似情境下的记忆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他也是这样贴在她耳边，气息灼热地低语……

　　“躲什么？”他似乎低笑了一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没有松开，反而将脸更埋进她颈窝，鼻尖蹭了蹭她细腻的皮肤，像只大型犬在确认所有物。
　　“醒了多久了？”
　　“……刚醒。”蔚然小声回答，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周清随应了一声，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仿佛在静静享受晨光与温存。
　　安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还疼吗？”
　　“！！！”蔚然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这个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见她羞得说不出话，把脸更深地往枕头里埋，周清随又低低地笑了。他撑起上半身，侧过来看她。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优越的轮廓。
　　他头发微乱，眼神却清明，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柔和，以及……一丝玩味。

　　“不说话？”他伸出手指，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昨晚……不是挺勇敢的？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字，带着明显的调侃和回忆的意味。
　　蔚然瞬间想起，情到浓时，自己好像确实……主动回应了他，甚至无意识地唤了他“阿随”……

　　“我……我没有！”她羞恼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没有什么？”周清随好整以暇地追问，目光落在她因为羞赧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红肿水润的唇瓣上，眸色渐渐转深。

　　他俯身，凑近她，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可闻。
　　“是没有勇敢，还是没有……”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缓缓吐出那两个字
　　“……叫我？”
　　轰——
　　蔚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他果然记得！而且现在居然拿出来说！

　　“周清随！你……你……”她“你”了半天，却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词汇来谴责他此刻的“恶劣”，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更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看着她红透的脸颊和瞪圆了的、带着水光的桃花眼，周清随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笑够了，他才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眼神温柔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怜爱。
　　“好了，不逗你了。”他啄了一下她的唇角
　　“是我的错。起床吗？还是再躺会儿？”
　　蔚然还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却先一步“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清晨房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静默了一秒。

　　周清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利落地起身，精瘦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晨光中，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和昨夜留下的几道微不可查的暧昧红痕，冲击着蔚然的视觉。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脸烫得能煎蛋。

　　“看来是饿了。”周清随倒是神色自若，弯腰从地上捡起昨晚被随意扔下的睡裤套上，又拿起自己的T恤，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转身看向还缩在被子里的蔚然
　　“想吃什么？我去做。”
　　蔚然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说。
　　“……随便。”

　　周清随走近，单膝跪在床边，隔着被子揉了揉她的脑袋，“煎蛋？吐司？还是煮点粥？你昨天累到了，喝点热的比较好。”
　　他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讨论最平常的早餐选择，可“累到了”三个字，再结合他此刻带着关切和某种深意的眼神，让蔚然刚刚降温的脸颊又烧了起来。

　　“粥……吧。”她小声说。
　　“好。”周清随点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套上T恤，遮住了那片“风景”。
　　他站起身，“浴室有新的牙刷和毛巾，你可以先用。柜子里有干净的浴袍，或者穿你自己的衣服也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的衣服……我昨晚帮你收拾了一下，挂在衣柜里了。”
　　他……帮她收拾了衣服？蔚然想起昨晚那些被……随手褪下的衣物，脸上的热度简直要突破极限。
　　周清随看着她羞得快冒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愉悦，但到底没再继续“火上浇油”，转身去了厨房。

　　直到听见厨房传来隐约的水声和动静，蔚然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身体的酸痛感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挪动，坐起身。

　　卧室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混合了两人气息的暧昧味道。她环顾四周，看到床头柜上被反扣的照片，地面上还散落着昨晚不小心带出来的几张……记忆的碎片和现实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

　　她扶着腰，慢慢挪下床，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衣柜前，打开，果然看到自己的衣物被整齐地挂在一侧，旁边就是他的衬衫和外套这种“同处一室”的亲密感，让她心尖又是一颤。

　　等她洗漱完，她特意选了件能遮住脖颈的高领毛衣，磨磨蹭蹭走到餐厅时，周清随已经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鸡蛋和吐司摆在了桌上。

　　他正背对着她，在水槽边洗手。简单的家居服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阳光洒在他身上，有种温暖的居家感。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其在看到她身上的高领毛衣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漾开一个浅浅的、了然的笑容。
　　“过来坐。”他擦干手，走过来很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

　　蔚然低着头坐下，小口喝着粥。粥煮得软糯适中，温度刚好，抚慰了空荡荡的胃，也稍稍缓解了她内心的局促。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周清随偶尔会给她夹煎蛋，或者把涂好果酱的吐司递给她，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今天有什么安排？”周清随问。
　　“没有……可能回家里，或者去看看奶奶外婆。”蔚然说，想了想又问。
　　“你呢？”
　　“我下午要去趟实验室，有个数据需要核对。”周清随回答，“上午……可以陪你。”
　　“不用陪我，你忙你的。”蔚然连忙说。

　　周清随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喝了口粥，“不急。倒是你……”他放下勺子，目光落在她因为喝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意有所指，
　　“……确定不需要我陪你？或者，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蔚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周清随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握着勺子的手，还有她坐姿略微有些别扭的样子，蔚然才猛地明白过来。
　　他是在说，她身体可能还不适，需要他照顾！
　　“周清随！”她放下勺子，又羞又恼
　　“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周清随一脸无辜，眼底却闪烁着促狭的光。
　　“关心女朋友的身体状况，不是男朋友应尽的义务吗？”

　　他特意加重了“身体状况”几个字，其中的暧昧含义不言而喻。

　　蔚然简直要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耍流氓”的样子气笑了。
　　她现在百分百确定，周清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闷骚”！外表清冷禁欲，实则……内里蔫坏！以前那些温柔礼貌都是表象，现在关系更进一步，他这“恶劣”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

　　“我很好！不需要！”她咬着牙说。
　　“哦？”周清随挑眉，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餐桌看着她
　　“昨晚好像有人说……”
　　“不许说！”蔚然飞快地伸手，想去捂他的嘴，却被他轻易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将她纤细的手腕完全包裹。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配上他此刻专注凝视的眼神，让昨晚许多类似的触感和画面再次涌现。蔚然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挣扎的力道也弱了下去。

　　周清随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知道不能再逗了，不然小猫真要炸毛了。他松开手，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淡然的表情，只是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好，不说。”他妥协似的点点头，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
　　“快吃吧，凉了对胃不好。”
　　蔚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再“语出惊人”的迹象，才稍稍安心，重新拿起勺子。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甜蜜的氛围中结束。蔚然主动要求洗碗，周清随也没有反对，只是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略显笨拙却认真的背影。
　　水流声哗哗作响。蔚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热度，让她脊背微微发麻。她努力集中精神，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洗完碗，她擦干手转过身，差点撞进不知何时靠近的周清随怀里。
　　“你……”她吓了一跳。

　　周清随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捋了捋耳边并未散乱的碎发，目光落在她干净清爽的脸上，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桃花眼上。
　　“蔚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昨晚的事，”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又绷紧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很开心。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突如其来的真挚告白，冲散了先前所有的调侃和暧昧，直击蔚然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眸，那里面的深情和满足，像温暖的潮水，将她轻轻包裹。
　　“我也……很开心。”她小声回应，脸颊微红，但这次不是因为羞恼，而是因为悸动。
　　周清随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不含任何情欲，只有珍视。
　　“去客厅休息会儿？或者想看什么书自己拿。”他放开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我处理点邮件，然后送你回去，或者你想留在这里也行。”
　　“我……我还是回去吧。”蔚然想了想说。
　　第一次经历这样亲密的关系，她还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和适应。
　　“好。”周清随尊重她的决定。
　　“那去沙发坐会儿，我很快。”

　　蔚然点点头，走向客厅。
　　阳光洒满半个房间，温暖明亮。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周清随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餐桌旁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侧脸沉静。

　　晨光、粥的余温、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还有身体里残留的、属于他的细微痕迹与记忆……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亲密的归属感。
　　蔚然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抱枕里，嘴角却忍不住悄悄扬起。
　　原来，爱情的滋味，在悸动与羞涩之后，是这般温暖入骨的安宁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