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引澜》愚周

53、别告诉她 这是第四次

　　这是第四次了。

　　南星站在客栈门口，看着清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回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走不走”。

　　孩子趴在他肩上，小手兴奋地朝他挥：“娘亲！快！快！”

　　街上锣鼓声震天响，镇子里正办什么民俗庙会。舞龙的队伍从街尾窜过来，彩纸飞了满天。孩子的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清澜就顺势把“带他去看看”说了出口。

　　南星叹了口气，跟上。

　　——

　　集市比想象中热闹。

　　卖糖葫芦的、吹糖人的、套圈的、变戏法的，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孩子骑在清澜脖子上，手里已经攥了一个风车、一个面人，还伸手指着远处的兔子灯笼喊“要”。

　　清澜二话不说就往那边走。

　　南星在后面跟着，看着他高挑的背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一个曾经清冷自持的仙君，现在脖子上骑个娃，手里还拎着半袋炒栗子，正认真跟摊主砍价。

　　“这个，便宜点。”

　　“客官，这手工做的……”

　　“孩子喜欢，但太贵了。”

　　南星忍不住别过脸去。

　　她想起木声笙曾经问她：“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当时她没回答。

　　现在看着清澜把买来的兔子灯递给孩子，孩子咯咯笑着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糊了一口口水，清澜也不躲，只是微微侧脸，用袖子擦了擦，然后——

　　他转过头，看向南星。

　　那双眼睛里没有失忆的茫然，没有中咒后的偏执，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她，像是确认她还在。

　　南星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移开目光，快步上前，把清澜手里那袋快洒了的栗子接过来。

　　“……走吧，前面还有卖馄饨的。”

　　——

　　与此同时，徽州城。

　　砚白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枚黯淡的珠子。

　　白聆言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他那个姿势——已经站了快一炷香了。

　　“有消息了？”

　　“嗯。”砚白转过身，“第三枚魂魄珠，就在徽州城附近。”

　　白聆言一怔：“这里？南星之前不是感应不到吗？”

　　“所以才奇怪。”砚白把珠子收进袖中，“南星融合第二枚的时候，这枚毫无踪迹。现在突然冒出来，只有两种可能。”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它之前在别人身上，现在那个人到了徽州城。”

　　“第二，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儿。”

　　白聆言皱眉：“陷阱？”

　　“八成。”砚白说得轻描淡写，“目标应该是南星。”

　　“那你还不告诉她？”

　　“告诉她，她二话不说就会去。”砚白看了白聆言一眼，“她那性格，你知道的。”

　　白聆言沉默。她确实知道。南星看起来冷静自持，但骨子里比谁都倔。三魂不聚，弱水的力量迟早反噬，她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你要支开她。”白聆言明白了，“让她陪清澜回清熙宗。”

　　“对。”砚白点头，“清澜现在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人还是失忆状态。你上次说，他像换了一个人？”

　　白聆言想起清澜在忘尘境出来后的样子，迟疑了一下：“……不只是失忆。他以前对谁都是淡淡的，现在……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尤其是对南星和孩子。”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分开。”砚白说，“清澜现在不想离开南星，他答应回清熙宗的条件就是南星同往。那就让她去。”

　　“那你呢？”

　　“我留在徽州城。”砚白顿了顿，“把那个陷阱摸清楚。”

　　白聆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砚白注意到了：“担心？”

　　“担心有用吗？”白聆言扯了扯嘴角，“你是砚白，又不是我师叔清越。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

　　砚白没否认。

　　白聆言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来：“我娘还在处理内务，舅舅伤得不轻。你要是查陷阱，别闹出动静来。”

　　“放心。”砚白转身往窗边走，又停了一下，“对了，南星那边……别告诉她实情。她若问起还是那句话，就说我想让她陪清澜回宗门，路上有个照应。”

　　“……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全。”

　　砚白没回头，声音淡淡飘过来：

　　“别告诉她。”

　　——
　　白聆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清越真人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那个人，话少得可怜。她去送丹药，他接过去，点个头，“放下吧”——三个字，多一个都没有。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清澜也是这样。

　　所以她一直觉得，这两个人像得很。话少、冷淡、跟谁都不亲近。有时候她去给清澜送东西，恍惚会觉得是另一个清越。

　　也正因为像，她才记得清楚。

　　砚白不一样。
　　他说“放心”的时候，尾音是往上扬的。他说“别告诉她”的时候，语气里有笑意。
　　清越不会这样。
　　清澜也不会。

　　——

　　窗外隐约传来徽州城街市的嘈杂声。

　　白聆言坐到桌前，铺开舆图。

　　徽州城、赤幽城、清熙宗……还有漠河以西那片黑色的、标注着“魔界”的土地。

　　她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然后停下。

　　舅舅重伤，母亲暂代城务，她这个外甥女要帮着协调各方。赤幽城的父亲那边也在催，地魔蛛的事还没解决。

　　皇帝解除了法术禁令，人族修士到处滥用术法，乱象四起。

　　她是赤幽城郡主、清熙宗弟子、徽州城的外甥女。

　　哪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把舆图一卷，站起来，推开门。

　　外面议事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郡主，赤幽城那边的急报……”

　　“来了。”

　　她走过去，步伐很快，声音很稳。

　　——藏好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这是她对自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