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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作乱 冲突来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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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来得比预想中快。
南星正低头吃馄饨,热气糊了一脸。孩子坐在清澜腿上,小手抓着勺子往嘴里送,糊了满嘴的汤渍。清澜拿帕子给他擦,动作已经熟练得不像一个仙君。
突然外面一声巨响。
整条街都在震。碗筷哗啦作响,孩子吓得勺子掉了,嘴巴一瘪就要哭。清澜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手护住他的后脑勺。
南星已经站起来了。
“你带着孩子别动。”她说完就往外走。
清澜没听。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起剑,跟在她身后。
——
街上乱成一锅粥。
人群往两头跑,摊子翻了,糖葫芦滚了一地。舞龙的队伍早就散了,龙身被踩得稀烂。南星逆着人流往前走,远远看见街口有光芒闪烁——是术法的光。
有人在打架。
不,不是打架。是单方面的碾压。
三个穿着锦袍的修士站在街中央,手里捏着法诀,一道道术法往周围的摊子上砸。一个卖布的阿婆被气浪掀翻在地,布料飞了满天。一个年轻人想冲上去拦,被一道术法弹飞出去,撞在墙上。
“让开让开!爷几个试试法术怎么了?”
为首那个修士哈哈大笑,手里的光球越聚越大。
南星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那里藏着她最近新配的一包火药。
但她没动。
因为她看见一个人比她更快。
——
清澜把孩子塞进她怀里。
“抱着。”
然后他拔剑。
剑光一闪,那个光球被劈成两半,在空中炸开。气浪卷着碎片四散,清澜挡在南星和孩子前面,衣袍猎猎作响。
那三个修士愣住了。
“谁——”
话没说完,清澜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面。孩子在南星怀里探出头来看,南星把他按回去。
“你们是哪家的?”清澜的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得见。
“关你什么事?我们是徽州城木家的客卿——”
“木家?”
清澜回头看了南星一眼。
南星皱眉。木家——木声笙家。
“木家的客卿,在木家的地盘上,砸木家的场子?”南星抱着孩子走过来,“木城主知道了,会怎么说?”
三个修士对视一眼,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你谁啊?多管闲事!”
“我是谁不重要。”南星说,“重要的是,你们刚才那几招,伤了多少人?”
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墙角缩着的、被掀翻的摊位。
“这些人,你们打算怎么赔?”
——
就在这时,街尾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修士侍卫列队跑来,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身量高,面容严肃,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木家的令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跑得气喘吁吁。
南星认出来了。
黎川。木声笙的暗恋对象,那个“正直严肃”的。
而那个鹅黄衫子的姑娘——
“星姐姐!”木声笙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们没事吧?”
南星摇头:“你怎么来了?”
“表姐收到消息,说这边有人滥用术法,让我带人过来看看。”木声笙喘匀了气,转头看向那三个修士,脸色沉下来,“木家的客卿?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那三个修士明显慌了。为首那个支支吾吾:“我们是……是新来的……”
“新来的?”木声笙冷笑一声,“新来的就敢在我家的地界上撒野?黎川。”
黎川已经走到那三人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升起,化作一条绳索,把那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徽州城木家,以滥用法术、伤及无辜之名,将你们收押。”他的声音一板一眼,像念公文,“如有异议,可向木家执事堂申诉。”
三个修士还想挣扎,被侍卫押着走了。
——
木声笙松了口气,转向南星:“你们怎么才走到在这儿?按理说六天的路程也应该抵达剑川了。更何况现在经撤了禁令,你们应该“嗖”了一下就到清熙宗了呀。”
“一言难尽。”南星说,“带孩子逛街。”
木声笙看了一眼清澜怀里正啃糖葫芦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清澜那张还没从冷脸切换回来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你俩这日子过得,真是。”
“你呢?”南星问,“你不是在徽州城吗?怎么跑出来了?”
“表姐让黎川过来。我就跟着过来历练历练。”木声笙压低声音,“她说这边可能会有麻烦,让黎川带人过来盯着。果然。”
南星若有所思。
白聆言在徽州城,砚白也在徽州城。他们应该早就知道这个镇子上会有事。
“还有一件事。”木声笙的声音更低了,“表姐让我转告你,第三枚魂魄珠的事……先别急。砚白在查。”
南星看了她一眼:“她知道我会急?”
“她说你肯定会急。”木声笙笑了笑,“所以她让我告诉你,清澜和孩子更重要。先把人送回清熙宗,其他的……她会处理。”
南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
清澜走过来,孩子已经趴在他肩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半根糖葫芦。
“谈完了?”
“谈完了。”南星说,“我们得走了。”
“去哪?”
“清熙宗。”
清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肩上睡着的孩子,然后抬起头,望向南星:
“你会一起去,对吧?”
南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你会一起回清熙宗吗”,而是“你不会丢下我们吧”。
她深吸一口气。
“会。”
清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抱着孩子往客栈方向走了。
木声笙在旁边看着,小声对南星说:“他这是……在撒娇?”
南星没理她。
——
黎川安排好侍卫,走回来站在木声笙身边。
“人已经押回去了。”他说,“这边的善后,县尉会派人来处理。”
木声笙点头,转头看他:“你今天话挺多。”
“……我刚才只说了三句话。”
“三句对你来说已经很多了。”
黎川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计算自己平时说几句话,然后放弃了。
南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木声笙注意到她的表情,脸一红:“你看什么看?”
“没什么。”南星说,“就是觉得——强扭的瓜甜不甜,果然得啃一口才知道。”
“星姐姐!”
黎川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但耳朵红了。
——
镇上的混乱渐渐平息。
侍卫们在帮忙收拾摊位、安抚百姓。木家会赔偿所有损失,这是白聆言来之前就交代好的。
南星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孩子的外套,跟在清澜后面往回走。
木声笙和黎川站在街口目送他们。
“你说,他们能顺利回到清熙宗吗?”木声笙问。
黎川想了想:“清澜师兄不想回去。”
“你也看出来了?”
“谁都看得出来。”黎川说,“但南星会让他回去的。”
木声笙转头看他:“你这么相信她?”
黎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南星和清澜的背影,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但谁也没落下谁。
“走吧。”他说,“我们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
“师姐说,第三枚魂魄珠的事,可能需要我们去查。”
木声笙愣了一下:“我们去?砚白呢?”
“师叔有他自己的事。”黎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而且师姐说,这件事……可能跟你们木家有关。”
木声笙的笑容僵在脸上。
跟木家有关?
她想起刚才那三个自称“木家客卿”的修士,想起表姐特意让她来这一趟,想起南星的第三枚魂魄珠突然出现在徽州城附近——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浮上来。
“黎川。”
“嗯。”
“表姐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黎川脚步顿了顿。
“她没说。”他说,“但她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木声笙沉默了。
她看着南星他们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很长。
——
徽州城,议事厅。
白聆言听完侍卫的回报,放下手里的茶杯。
“木家客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砚白靠在窗边,没说话。
“你觉得呢?”白聆言问他。
“太巧了。”砚白说,“第三魂珠出现在徽州城,紧接着就有人打着木家的旗号闹事。像是……故意把视线往木家引。”
白聆言皱眉:“你是说,有人想嫁祸木家?”
“或者。”砚白顿了一下,“有人想让我们以为,这事跟木家有关。”
白聆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我父亲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砚白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徽州城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些答案,还不到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