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图南》闭嘴大黄瓜

2、鹤华楼

　　江眠戴着帷帽，手拿桂花糕混迹在人群中，与普通的百姓并无区别，绝色容颜都被藏在帷帽下，他没有往前面挤，只是躲在人群后，注视着热闹非凡的街，面。
　　手指紧紧地攥着食盒的提手。
　　不肖一会，太子和镇北侯便走过江眠面前，百姓们纷纷跪拜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贺将军得胜还朝！”
　　江眠从被风扬起的帷帽缝隙偷瞟，谢恣肆骑在深褐色的战马上的，金色阳光衬出他凌厉的五官，他朝街边百姓投去温柔和煦的笑容，含着笑意的眼眸平等地俯视众生。
　　江眠无端生出一丝慌乱，环顾周围的普通百姓，只有自己的白色帷帽尤为扎眼。
　　此地不宜久留。
　　江眠垂下头，躬着身子缓慢地往后撤，但愿无人注意。
　　凌厉的双眼微眯打量着与热切向前攒动人群反向而行之人，随即警惕地打量周遭是否有任何异动。
　　萧璟顺着谢恣肆的视线看过去问：“怎么了？”
　　“无事。”
　　“哦，是吗？”萧璟扫了一眼笑着说。
　　抬眼间，萧璟噙着哂笑，垂眸看向江眠，他的身体埋得更低，额头浸出丝丝冷汗，手指攥得发白。
　　队伍一走过，江眠便逃也似的跑出人群。
　　酉时，皇宫中歌舞升平，美人如画，琴声绕梁，王侯、朝臣推杯换盏，李皇后身旁的位置空置，仁惠帝身体不适，不曾出席。
　　谢恣肆刚刚把敬酒的一堆人打发了，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一轮弯月，暗紫色的朝服、摇曳的烛火显得他愈发贵气。
　　霖华察觉处谢恣肆的疲惫，便唤身边宫女拿了一壶解酒茶，柔声道：“驸马？可是醉了？我为你斟杯解酒茶。”
　　“皇宫里的酒不够烈，不醉人。”
　　楚王萧珏提着酒壶醉醺醺地朝谢恣肆走去：“侯爷说的是，这皇宫里的酒就是不醉人！”话音未落，脚下便一个踉跄，身后的小太监连忙去扶，生怕楚王殿下醉酒摔出个好歹。萧珏一把甩开太监的手，吼着：“我没醉！扶什么扶！滚滚滚。”
　　萧珏一声撑着桌案，一手往嘴里倒酒，酒壶里的酒喝完了，萧珏晃了晃空瓶子，便随手把酒壶扔了，用袖子随便抹两把嘴，打着酒嗝，揽着谢恣肆的肩，跟好哥俩一样：“慎行兄，本王跟你说……藏雅轩最近来了一批塞外的烈酒，那滋味本王喝了一次就忘不了！可那群废物喝酒太菜了，都没喝两杯就醉了，就需要像慎行兄这样好酒量的人陪本王喝酒！跟你讲，你打仗这几年都没人陪本王好好畅饮一番！”
　　“阿珏，你醉了。来人，扶楚王殿下回后殿休息。”萧璟皱眉道。
　　霖华公主也跟着劝：“七哥，你喝醉了，早些休息吧。”
　　“没事。”萧珏摆摆手，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本王......与慎行兄那么长时间没见面，喝酒还没.......喝痛快,你们一个二个就让本王回去休息，真是烦人！”
　　谢恣肆十六岁时，曾在上京城中的镇北侯府住过一段时间，说好听一点是皇帝体恤老镇北侯谢乾，让他唯一的儿子在上京城中过好日子，实际上就是为了制衡谢乾。谢恣肆被困在上京城中为营造自己贪图繁华的样子，隔三差五就跟着狐朋狗友出去吃酒游玩，日子好不滋润。
　　这群狐朋狗友中跟谢恣肆关系最好的便是当时的七皇子，如今的楚王萧珏。
　　萧珏一直趴在谢恣肆的桌案上死活不肯走，一幅不让喝酒，本王就一直趴在这里的架势。
　　李皇后看着萧珏这样一幅有损国体形象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对萧璟说：“太子，还请勿责怪阿珏殿前失仪。”
　　萧璟淡淡地说：“母后说的是。”顿了顿补充道，“阿珏与镇北侯友谊深厚，镇北侯又有半月的休假，不如免阿珏两日早朝，让他陪着镇北王在上京城好好逛逛，休息几日。”
　　李皇后一怔，有些不情愿，还是应下了。
　　小太监把太子的旨意告诉头晕眼花的楚王，楚王倒是十分欣喜，连连说了好几句：“谢太子哥哥”，才被一众奴才搀扶着回偏殿歇息。
　　李皇后在楚王退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放下手中捏着的锦帕，生怕自己这位废物儿子，惹恼太子，落得跟其他皇子一样的下场。曾经李皇后还希望自己儿子能争气一些，争一把皇位。现在，就期待着楚王早日回到封地，离这吃人不吐皮的皇宫远点。
　　当年作为德懿皇后的陪嫁侍女进入大梁后宫，小心侍奉德懿皇后，位份尴尬低微，如今成为一国之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依旧要仰仗德懿皇后的好儿子，好不憋屈。
　　谢恣肆估摸着时间已过亥时便向太子辞行，说自己今日赶路过于疲惫想早些休息，先行回府。
　　太子体恤，便恩准了。
　　谢恣肆先行回府，留下霖华公主独自待在宴会上。
　　霖华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美眸噙着泪。
　　小仪子扶着太子殿下，走到公主的身旁，似在安抚。
　　萧璟给斟了两杯酒缓缓说道：“左边这杯是烈酒，右边这杯是果酒，若是你选，你选哪一杯呢？”
　　“臣妹不胜酒力，只能喝果酒。”霖华拭去眼角泪珠小心翼翼地回答。
　　“嫁给镇北侯是你自己选的路，孤给过你其他选择。”萧璟将果酒推至霖华手边。“你只需记住你的任务——早日生下镇北侯的嫡子，日后你依旧能回到皇宫当你风光无限的嫡公主，要不然你什么也不是，记住了吗？霖华。”
　　霖华颤抖着手接过酒杯一仰而尽：“谢皇兄教诲。”对萧璟的恐惧已经深深刻在了自己的骨髓，萧璟走后，身边的侍女烟云柔声问：“公主?”
　　霖华才从惊恐中缓过神。
　　宫宴还在热闹如火地进行，不过人人都在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咻。”箭矢破风而出，惊起林中飞鸟。
　　趴在地上小憩的白狐听到声音突然惊醒，窜出十几米远，箭矢却未瞄准小白狐而是它身后埋伏着的黑狼，黑狼看见猎物突然跑脱想去追却被箭矢射穿了身体，汩汩鲜血从伤口溢出，褐色土地绵延出一片暗红。
　　谢恣肆身后的萧珏鼓着手大喊：“哈哈，慎行兄好眼力，本王一心看着那白狐，竟不料背后还有一只黑狼，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王殿下过誉。”
　　“你别谦虚啊！本王说的可是实话。”萧珏让侍从将死去的黑狼标上“谢”字，代指谢恣肆猎杀的动物。“本王这大半天也就猎杀了几只小动物，你看看你的那一堆战利品，着实让人眼红。”
　　谢恣肆只是微笑着和萧珏并排走缓缓说道：“臣就是个粗人，只会这些打打杀杀，殿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倒让人羡慕。”
　　提到萧珏擅长的领域，萧珏便停不住嘴说了一大堆，一会儿是上京城中哪位才子又写了篇佳作，一会儿是自己高价收了一幅前朝画家的仕女图，还说自己虽画工比不上当世名家，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等哪天闲下来画一幅送给谢恣肆。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
　　夕阳西下，残阳映红半边天，二人带着随从踩着余晖策马进城。
　　街旁小贩许是怕马儿冲撞摊位，纷纷避让，站在街边闲逛的女儿家，看见马背上风姿绰约的二人用帕子捂着嘴巴偷偷地笑，羞红了脸，胆子大点的说道：“要是能嫁给这样英俊贵气的男人就好了。”旁边的女孩纷纷打趣她，女孩的脸更红了，像天边晚霞。
　　谢恣肆和萧珏策马飞驰一直到了藏雅轩才翻身下马，萧珏打趣谢恣肆：“诶，你刚刚看见没，咱们俩路过时好多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在看咱们！你说他们是看我多一些，还是看你多一些？”
　　“怎么，殿下看上了哪家小娘子，需要给皇后娘娘说一声吗？”谢恣肆呛得萧珏连连摆手：“别了吧！本王还没浪够呢，可不想被管着，自由自在多好！本王看你也不喜欢霖华，本王府上还有几个美人，男人女人都有，虽不及对面楼的花魁绝色，但样貌也是一等一的，要不送你几个？”
　　“臣可无所谓，只要您舍得。”
　　这吊儿郎当的语气让萧珏听了想揍人，可惜打不过。
　　门口站着的小厮见到客人，连忙迎上去：“两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天还未暗，鹤华楼内早已张灯结彩、灯火通明，银铃般的笑声不绝于耳，少许穿着艳丽襦裙，头戴牡丹钗环的美娇娘站在楼下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衣着华贵的男人们乘着轿子来到这里，姑娘们纷纷迎上去搀扶着。
　　“老爷，您都多久没来看九儿了，九儿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香！”姑娘柔弱无骨地攀附在男人身上，在耳边温言软语。男人的手也不老实地摸着细腰哄着：“前阵子太忙了，这不得空就来看你了吗？”
　　“哼！您又不是专门来看我的，我就是个顺带的！”姑娘嘟着嘴不满地说。
　　“哪有啊……”
　　每月十五是鹤华楼的盛会，由花魁和小琴仙共同表演作为盛会的开场，随后便是鹤华楼新来的姑娘们各显神通，表演才艺。最后的重头戏便是，贵客们举牌竞价看谁能抱得美人归，销魂一夜。
　　虽然过程繁杂，但绝大部分的人都是冲着花魁来的，更有甚者散尽家财就为博美人一笑。
　　离盛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今日要上场表演的美人都在房内精心打扮，江眠不必涂脂抹粉便是绝色，将头发半束用一根银镶白玉的簪子固定住，便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看诗集。
　　衣衣呢，则在一旁吃着冰镇的水果。
　　这两人一点没有盛会来临的焦躁，享受着日落时分温柔的晚风。
　　房门突然被打开，打破宁静。
　　“谁！胆敢擅闯花魁的房间！”衣衣将果盘扔到一旁，叉着腰挡在江眠身前，厉声呵斥。
　　男人拿着折扇缓缓揭开掀开坠落的帷幔，走到江眠跟前。
　　“要我说，你这泼辣的小侍女早该换了，免得得罪贵客们。”
　　衣衣看到来者是谁也焉了脾气，恭恭敬敬地回了声：“上官公子安。”
　　当朝上官丞相的嫡子可不是江眠和衣衣能得罪的人物。
　　“我与你家花魁有事商谈，你在门外守着。”上官睿命令。
　　衣衣没有动，望着江眠。
　　“你先出去吧！”江眠也发了话。
　　衣衣这才退出房间，将门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