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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修炼 难道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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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睡梦中听到那迷幻混沌的声音实在惊悚,温荔一个猛起身,脑袋差点撞上木床围栏。
黑烟前辈凝成人形,站在悬玉上双手叉腰:“终于起床了,赶快修炼!”
温荔半睁的眼睛里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等涣散的视野终于聚焦起来,看到那团跳动的黑烟,两眼一翻又要倒下去。
“喂,不要再睡了!”黑烟急得原地打转。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温荔喃喃,以手掩面,“我穿越了……”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没什么实感啊。”温荔叹气,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所以我要怎么修炼?”
本作提升修为的方法十分玄乎,作为一名剑修,在进阶的临界点,修士不仅要引灵气入体,还要将本阶段所有剑法体悟内化于心,丰沛的灵力与足够的感悟交织,便可提升境界。
温荔依黑烟指导,闭上双眼,在床上打坐,体会灵气渗入脏腑经脉的感觉。
识海纯净无波,意识徜徉其上,温荔在海天相交之处看见一抹朦胧的深灰色。
是悬玉。
她当然不敢说短短两天内自己能对剑法有什么领悟,之前的战斗全靠肢体记忆,以及悬玉指引。
如同本能一般,她的意识向那把平静悬立的剑飘去。
无风无浪的海面忽生变故,海平面以上,空气扭曲,记忆碎片凭空浮现。她看见自己将剑扔向方家少爷;看见自己一剑刺进八足大虫的颈身连接处;看见自己艰难拆解谢念孤的进攻……画面愈清晰,她离那抹沉静的深灰色愈近。
直到触手可及的距离。
温荔伸长手臂,竭力想要抓住悬玉黑色的剑柄,但不知为何,指尖却总差之分毫。
她不免着急,呼吸都变得急促,那些记忆随她起伏的心绪而飘摇不定,海浪扑头浇来,将她推离,于是指尖与剑柄分隔更远。
温荔略有些失望,想,或许是自己心焦。就在她想要睁开双眼,抽身离去时,识海罅隙出却忽生出一缕黑烟,空茫的声音倒与这个广阔空间很相配。
它缠绕住温荔的手腕,就像反击谢念孤时那样,轻轻挥出一招,面前的空气虹光闪现,仿佛真的被剑刃切割。
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温荔瞪大眼睛想要抓住它们,向前猛扑过去,待回过神来,掌心已牢牢攥住纯黑剑柄,悬玉乖顺地由她所持,识海也再无风浪。
温荔恍惚地睁开眼,几个呼吸过后,明晓自己已由金丹初期进阶至中期。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这就……可以了吗?”
视野好像更加澄澈,周身灵力流动也更欢腾。
黑烟前辈作出鼓掌的样子:“你果真是天才!”说完,又遁了回去。
温荔还出着神,就听到有人轻敲门扉。
她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悬玉,清清嗓子:“请。”
明净长老小心地探出脸来,眼中既有迟疑又有期待:“温荔,你又进阶了?”
“是,师傅。”
她清楚看见明净眼角流露出欣慰的细纹,本以为对方又要努力尝试与原主师慈徒孝,却听明净慢慢道:“为师想明白了,若你的确偏爱独自修炼,也拿出了成效,便要学会放手,让你不再囿于传统师徒体系,去做最适合你自己的……”
温荔越听越迷糊,明明他说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组合到一起怎么就听不懂呢?直到明净一句:“所以为师准备向掌门请示,待她批准后,我们二人便断绝师徒关系,还你一个自由!”
“啊?”温荔吓得人设都来不及维持了,差点就问出这是为啥,看到明净寂寞的神色,才想起原主在认师第一天就明确表达过的不屑。
她满头大汗,心想这明净未免也太开明了,师徒关系说断绝就断绝,连忙道:“师傅其实我——”
“不必多言!”明净长老现在仿佛一位去意已决要离家出走的孩子,“之后我会想办法同他人解释的,不会影响你的修炼之路。”
黑烟飞速在她掌心勾画:别让他走,他的剑法很适合你。
温荔心中一急,猛地拍桌,想要挽留一只脚已迈出大门的明净。
谁想那浸润灵气的木桌竟应声而裂,从中一分为二,倒在地上。
明净回过头,震悚地看着她。
实在太尴尬了,温荔挠挠鼻头,半晌,才倔强地扬起脸,恢复原主平日姿态:“方才弟子进阶时,心中有所感悟,明白修炼当有前人指引,不然难免滞步不前,所以此事应从长计议……”
这话是真的,刚才如果没有黑烟前辈的帮助,她今日或许会无法进阶。
温荔本想用这番话暂时稳住明净,却不想再一定神,冷不丁看到对方眼角淌过一滴清泪。
……
她目瞪口呆,看着明净满脸欣慰地走过来,身上散发出的慈爱光芒简直要将她吞没。
“好徒儿,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往后修炼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为师提出就好!”
温荔简直要脱力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师傅,徒儿有一个想法……”
送走明净后,她神色诡异地瘫倒在床:“我的师傅,真的是个怪人啊……”
黑烟钻出来安慰她:“起码人挺善良。”它好奇道,“你为什么申请在宗门大比协助登记?”
“当然是防患于未然啊!”温荔愤愤,“想杀原主的痴情男配那么多,我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们的模样,离他们远点,以后才不会挨了打还不明所以。”
她刚刚穿越,需要信息,所以才请明净助她替换原本负责登记的弟子,对外则说她私自离开宗门,以此小惩。
接下来几日,除了安葬刘朝秋的尸身,便是打坐、练剑、泡浴池。
巩固修为的同时,温荔还在小心提防有无前来寻仇的人。
没办法,仇人太多,她只好疯狂修炼。
好在这几天风平浪静,凌云峰上连只鸟都少见。
是日,清晨,温荔束好长发,穿上制式服装,使用刚刚熟悉的御剑飞行之术,前往天剑门主峰,宗门大比会场。
宗门大比设在天剑门最大的演练场上,使用特殊术法驱散缭绕的云雾,石质地面画有符文线路,周身是能容纳千人的环状席位,正东角突出,便是各门派掌门与长老的位置。
离开场还早,会场只零星几人,其中便有靠在角落脸色阴沉的常淮,在温荔刚落地时便死死盯着她看。
温荔直接无视那道愤恨的目光,坐到登记处,向脚底符文输入灵力,在场的修士便能够知道要来她这里。
应付完如同便秘多日的常淮后,对方却不走了,温荔满脸嫌弃,恨不得赶紧把他赶一边去,不要被他这满身晦气传染,正要开口时,负责迎客的外门弟子引来几位面生的修士。
为首的是位外表和善的中年男子,还未走到温荔跟前,她就能感受到对方高深修为的威压,他亲切地朝她笑笑,却并未像明净长老一般为小辈收起外散的灵力。
温荔有些奇怪,但不知对方的身份,于是选择等他们中的某人先开口。
中年男子身后跟随三人,一个面若冠玉,腰间别着一支笔,另一个头颅高昂,身上虽无武器,气质却无比锋利。
最后一个隐在前三人身后,不似他们站得板正,松松垮垮地踢脚下石子玩。
怎么有种既视感?
温荔稍稍偏过头,想看清最后那人的面容,不想对方像是玩腻了,放弃小石子,将头一歪,两眼弯弯,冲她笑了笑。
闻朔。
她面上不显惊讶,只朝他颔首,而后便确定了眼前几人的身份。
腰间一支笔的青年男子是闻惊弦,所属门派循宿殿,旁边对全世界不屑一顾的少女是闻笑歌,同样来自循宿殿,兄妹二人都不修寻常的剑、阵、符,而是占星问道,属于修真界最特殊的流派之一。
而最前方的,大概便是三人的父亲,闻家家主闻丘。
——也就是后期堕魔的小boss。
温荔露出礼节性的浅笑,将三位年轻修士的名字登记在册,毕竟宗门大比便是为修为尚浅者提供的舞台,闻丘应该是陪儿女前来。
写到闻朔时,她笔尖一顿,试探性地看了对方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笑嘻嘻地探过身来,虽说人和逃出魔城那天一样看上去不太着调,但温荔总觉得有些违和。
“我是散修,没有所属门派,你空下便好。”闻朔轻飘飘甩下这句话,语气像在谈论今日天气多么晴朗。
有人嗤笑一声,是闻笑歌。而闻惊弦和闻丘只是敛起笑容,像没听到般低声谈论起赛程。
温荔握笔的手紧了紧。
当今,修真界大小门派林立,各具特色,蓬勃发展。作为年龄正好的修士,又出身于大家族,闻朔不但没有进入任何宗门,又不去选择固定流派进行修炼。
这会为其他修士所不耻。
但温荔这个外地人没有这种刻板印象,看过闻朔是如何击倒多眼肉山怪、又支援她和谢念孤的战斗后,她反而觉得闻朔能野蛮生长成这样,也算一种本领。
她在名册上写下端端正正两个字:散修。
正提笔等待下一位,一旁瞪眼半天的常淮终于受不了了,边眨巴眼边放狠话:“师妹,我来只是想要知会你一声,稍后我会向你发起切磋,希望你不要再像那日一般无法躲过我的剑。”
温荔:?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还以为他在这里瞪了半天是在假扮门神。
会场上人愈发密集,她可不想让常淮影响自己的工作,刚想把他打发走,却有人先自己一步开口。
“敢问这位道友姓甚名谁啊?”闻朔今日穿着件黑色长衫,温荔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比两人初见时还要苍白几分,不知是不是衣服衬的。
常淮听出对方微妙口吻,下意识抬起头,上下扫视眼前黑衣修士:“在下常淮,虽非声名显赫,却也修习于明台长老门下,道友既是散修,不了解当今门派之事,很正常——”
“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闻朔有些不耐烦,指了指温荔,“她很强,以你现在的修为,要打败她很难的。”
温荔:啊?我吗?
她惊讶地望着闻朔,耳尖发红,被夸得有点臊。
常淮睁圆眼睛,正欲还口,闻朔却截了话头,慢悠悠道:“况且我只是没听说过你这号人而已,那边的闻惊弦,还有宋诀、顾渐寒,他们的名头比你响很多啊。”
“你!”常淮怒了,右手迅速向剑柄抓去。
温荔手撑登记台,就要闪至常淮面前,可下一秒,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
“犬子出言无状,小友不必与他置气。”
头顶,是化神期修士的威压。
等温荔能抬起头时,她刚好瞥见闻丘投向闻朔的目光。
难以形容。
既不是长辈应有的责备,也不见宽容。
不知为何,温荔想起宴会厅中坐于上首的琅阁。
难道闻丘已经开始堕魔了?
她眼角一跳。
闻惊弦、闻笑歌都未能幸免于此,两人虽还强撑着直立身体,额角却都渗出汗珠。可闻朔面上依旧悠哉,唯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常淮咬牙,虎口还因撕裂伤口流血,只能忍痛抬手作揖:“抱歉,是晚辈先有冒犯。”
他瞪了一眼闻朔与温荔,愤然离去。
闻朔像无事发生般,指着常淮的背影笑:“他眼睛干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