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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惑狐 岩妖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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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如今“镜观”中只有一道身影,她成功将晓风送出了秘境,而且估计他会直接晕到试炼结束。
温荔长舒一口气,抬手,想把悬玉召回身边。
感知到主人的召唤,悬玉越过凝重的夜色,翻过窗柩,马上就要回到她手心。
伪造的月光大半隐藏在云中,照不亮整座鼓楼。
如同动物被扼颈的呜呜嗡鸣声,自平台的黑暗处传来。
悬玉停在半空中,剑身不住颤抖着,想脱离桎梏。
紧紧抓住剑柄的,是一只覆盖红棕色毛发的手。
温荔面色巨变。
她将灵力凝于指尖,口中念念有词,飞速掐着剑诀。
随着她的动作,悬玉周身爆发出狂风般的灵气,还不等那急促锋利的灵气切割挟持长剑的爪子,那狐掌却兀自一松,将悬玉抛向半空。
温荔马上接住自己的剑,作为被其认可的剑主,她可以感知到,上面没被狐狸做任何手脚。
“你的剑?”
惑狐从黑暗中走出,没头没脑地扔出了个答案过于明显的问题。
温荔戒备地盯着它。
身为城主,惑狐的使命就是驱逐闯入机关城的不速之客。
所以它随时都有可能发难。
看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城主哼笑一声,满是不屑。
也难怪,它的修为已近化神,面对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没理由不轻蔑。
狐狸走近一步。
黑亮的爪子在假月光中不详地闪烁着。
就在温荔决定出剑的前一刻,一道素白剑光如流星般划过眼前。
“抱歉,破阵花了些功夫。”
闻朔手举长剑,以剑锋止住惑狐利爪,几近暴乱的灵力包裹住素色剑身,恍惚间,温荔仿佛看见那灵力中流淌的血一般的赤红游丝。
突然现身的修士回头,朝她笑笑,面带歉意:
“用了你借我的那把玄剑破阵,之后我会把它收回来,现在只好用这把。”
他注意到温荔的目光集中在自己手握的剑上。
那股暴乱的灵力流似乎平息了些。
“那段师兄?”
“他没事,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两人言简意赅地交流了一番,随后一齐将剑对准了城主。
“原来你们还没忘记本座。”惑狐扯出一抹冷笑。
它阴鸷的目光在两名修士间打了个来回,月光下,那张焦黄色的面庞猝然闪过一线白光,闻朔手持素剑,已先一步发起了攻击。
他使出的招式是天剑门和问玄宗基础剑法的结合版本,兼顾前者的豪勇锐气与后者的轻逸迅捷,直逼狐狸面门。
几根焦色毛发飘然落地,那线柔和的白光停在妖兽脸上,照出它不可一世的神气模样。
“想杀本座?你还太年轻。”
一人一兽在几息间过了数招,每次素剑将要击中惑狐时,都被恰巧在最后时刻赶来的刀锋挡住,狐狸表情悠哉,像是捕猎者欣赏猎物挣扎的姿态。
温荔明白,机关城的城主不会如此轻易被打败,她要找个合适的时机,突入战场,援助闻朔。
……但是为什么,惑狐竟毫无防备地将后背展露给自己,就仿佛它身后没有虎视眈眈的威胁?
难道是瞧不起她?
温荔一时拿不准主意。
她没想到城主对自己没有半分提防。
纵使妖兽脆弱的后颈暴露在自己眼前,温荔也不敢轻举妄动,虽说原主留给她的剑修本能叫嚣着不愿被人轻视、想要去战斗,她也选择忍耐。
刀剑相交,光影蹁跹。
闻朔后仰,让刀锋擦过鼻梁,手掌撑住平台护栏,借力送出一剑。
这一剑很快,城主下意识后退几步,与“镜观”旁的温荔距离缩短。
好不容易取得主动权,哪怕只片刻,闻朔也要好好把握。
他挥剑,向惑狐下盘攻去,意图分明,温荔瞬时明白,闻朔是想将城主逼向她的方位,为自己出击创造条件。
若是其它对手,察觉他的策略后,必定会想办法反其道而行之,不遂其愿。但城主似乎真的毫不在意温荔的存在,顺闻朔想法,步步后退。
直到它的命门触手可及,温荔紧紧盯着妖兽一举一动,心中属于剑修的躁动喧嚣不止,她深吸一口气。
要出剑了。
悬玉深灰色的剑影刺穿空气的那一刻,鼓楼中的灵力流动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本能告诉她,这细微的改变对她没有威胁。
兽血染红了悬玉剑身华美的纹路。
这么轻易就得手了?
她兴奋地睁大眼睛。
城主中招,略微欠下身子,温荔看清原本被妖狐遮挡的闻朔的脸,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此刻盈着狡黠,朝自己轻轻一眨。
是阵法。
温荔忽然发觉虚假月光下,平台地面上微不可查的纹路。
她回他一个稍纵即逝的笑,随后立刻乘胜追击,剑一翻转,直指闪向一旁的惑狐。
这一招虽仍被长刀格挡住了,但温荔发现对方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不少。
束缚阵?
温荔想起那座定住甲背猪群的阵法。
但眼下这座阵又与之不同:它没有对自己产生作用。
算了,现在不是费解的时候,必须要集中精神,一举击败——
“你也觉得这些阵修很恼人吧。”
啷当一声,刀锋与剑刃相接,迸发出的灵气让“镜观”都坠落在地。
温荔虎口发麻,只觉得握剑的手黏糊糊,似乎渗出了血。
惑狐背着光,看不清它的面容,不过温荔觉得它是在看自己右手的伤口。
它在和我说话?
狐妖身后那只半人高的尾巴摇摇晃晃,它的声音比投落在地面的影子更轻灵:
“若不是阵修,本座又何必在此徘徊上千年,何苦落得如此……”
最后几个字它咬得极轻,就算修士听力过人,温荔也没能听清。
不过她也不愿再听下去了。
正如它的名字,妖兽似乎张口便有蛊惑人心的能力,竟能使她在战斗中晃神。
太危险了。
温荔紧咬嘴唇,坚定意志。
就以询天剑法结束这一切吧。
悬玉响应了她的意志,无比温柔地牵引着她,向惑狐冲去。
被阴影吞没的狐面一寸寸揭幕,看清它的神情时,温荔沸腾的血急速冷却。
没有将死的恐惧和惊慌,那双黢黑的狐眸微弯,仿佛在观看一场荒诞剧似的,写满了嗤笑和悲哀。
登楼时走马观花看过的壁画在眼前闪现——
天演机关城有两位城主。
那么,迟迟未登台的另一位呢?
飞尘像一场倒置的雨,把城中众人包裹其中。
天雷般巨大沉闷的轰隆声骤然响起,视野随之天翻地覆。
邱素羽停止与面前人的争论,下意识凝聚灵力护罩,保护自己免受纷飞瓦砾的袭击。
变故突生,她一时忘记面前那人,只震惊地抬头望天。
本混沌朦胧的黑暗扯开一道硕大的口子,天空终于在裂口中现身,星月之间,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尤其令人瞩目。
“悬玉?……温荔!”
来不及思考,她立即动身,向前冲去,想要接住急速坠落的同门。
可刚一转身,后颈就传来一阵钝痛。
白衣修士身形顿住,瘫倒在原地。
谁都无法否认,天剑门的初代掌门是个疯子,也是个奇才。
若非如此,她怎么能捕捉到世间罕有的山形岩妖,又怎能将其彻底改造,融为这座机关城的一部分?
温荔简直想要狠狠辱骂作者,为什么不写明岩妖所在地?谁会想到它就在自己脚下?
她拼命在空中保持平衡,同时还要躲过擦着身体飞过的建筑碎片。
闻朔呢?
温荔顶着风环顾四周,循着落在脸上的影子,发现斜上方的一人一狐,他们又陷入了缠斗。
——是啊,整座鼓楼都被破坏,何谈阵法。
惑狐对自己后颈的伤口恍若未觉,刀法狠厉,再不见方才的悠然自在,一招一式皆露杀意。
她伸出手,想要掐诀御剑飞行,上前支援闻朔,可悬玉刚刚飞出,就被一股巨力撞到一边,连带温荔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直直向地面坠去。
没有任何预兆,岩妖开始伸展它的四肢。
足有整座鼓楼高的腿直立起来,迈出一步。
光这一步,就足以把温荔震飞。
即便她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还是被突然飞来的木条砸中脑袋,眼前一黑,身子狠狠扎进断壁残垣中,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手掌传来冰凉而细密的疼痛,温荔揉着后脑勺,身体像被岩妖踩过一样,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她挤出几声不满的鼻音,示意黑烟前辈自己已经醒来,不要再用魔气扎她的手掌心了,只会让她更难受。
温荔双眼紧闭,抱着自己的脑袋,总觉得有些违和。
手掌下的触感怎么如此……黏腻?
是后脑被击中后流血了吗?
身下的大地在震颤,周围一切嘈杂响动都与她若即若离,在剧痛中,温荔缓缓睁开双眼,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手上黏腻触感的来源。
一双了无生息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住自己。
微微张开的嘴唇似乎想要吐出什么,但只有鲜血不断流出,汇成赤红的湖泊,那人半张脸都浸在里面,像缓缓沉入水中的石像,不可挽回。
看清那人的面容,温荔一阵眩晕,意识断了一瞬,差点又摔倒在地。
她拼命抓紧身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就像穿越初日,牢牢握紧被子里的剑那样。
以悬玉做支撑,她终于能够勉强站起身来。
本能告诉她,趁现在还来得及,一定要立刻离开此地,越快越好。
可沉重麻木的四肢却不听使唤,直到光芒从脚下升腾,包裹住她的身体,以及眼前那具沉默的死尸——
常淮的尸体。
温荔闭上双眼,任由苦涩在口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