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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审问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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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通魔修、戕害同门,你还不认罪!”
温荔咬着下唇,拼命让自己保持理智,她汇聚起一股一股灵气,将它们附着在脊骨上,这样才好让她在疼痛之中也能挺直脊梁,直视上首。
只要一开口,伤痛就会把她的声音敲得稀碎,但温荔还是喘着气,把字句说得清清楚楚:
“弟子从未串通魔修,前往魔城只是为了救援叔父刘朝秋,此事弟子已向掌门禀明。”她将目光移向清霄真人,对方只是颔首,但未置一语。
温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戕害同门,实属无稽之谈!弟子在与天演机关城城主的战斗过程中,被突然现身的岩妖击中,失去意识,再醒来时,身边便出现常淮师兄的尸体,宗门为本次秘境试炼配置监视灵器,相信只要对其进行探查,便可找出常怀师兄的真正死因!”
明台负手而立,白眉紧皱。
他为什么不说话?
温荔心中打鼓,但还是挺直了肩,不卑不亢迎接上首长老们审视的目光。
兴许是她的神色太过坦然,长老中有一个面露难色,颇为纠结地开了口:
“秘境监视灵器受机关城崩塌影响,并未记录当时的画面。”
……
温荔下意识地将上半身前倾,嘴唇翕动。
监视灵器偏偏在那种时候损坏?这也太可疑了!
她把话吞回肚子,动作牵动身上的伤口,一阵接一阵的疼痛刺激着她的理智。
灵器……
方氏……
“虽然监视灵器损坏,但弟子有证人在场。”她抬起双眼,“闻氏,闻朔。弟子被岩妖击中直至失去意识,期间他与惑狐交战,剑上应仍有惑狐灵力残留,他可为弟子作证。”
修为达到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可以通过感知武器上的灵力残留,推断出战斗双方和大致时间。
“闻朔的剑?”
自说出那番让她认罪的话后就默不作声的明台终于开口了,只不过那苍老的声音中充满低蔑,他宽袖一甩,便有一团黑影砸在温荔面前的地板上。
“难道是这把你私自借给他的本宗灵剑?”
“……并非,”温荔喉头一哽,想起闻朔那把素剑从未示人,现如今突然提出,想必肯定会招人怀疑……
那就只好找他本人。
温荔刚想提议,那苍老而不耐的声音就又在她头顶响起。
“机关城崩塌,致使闻家末子旧疾复发,现如今已随其父前去疗伤,至于你说的那把不知是否存在的剑,我会亲自向闻氏家主问明。”
向闻丘问明……
温荔咬了咬牙,突然将手放在腰间剑柄上。
“孽徒,你想做什么!”
明台见状厉喝,也迅速掏出剑来,横在两人之间。
“常淮师兄喉间伤口的确为利器所致,可弟子的剑上毫无痕迹,这是事实。”
悬玉深灰色的剑身横在众人眼前,其上不染纤尘,实在不像一把饮过血的剑。
“……常淮喉间的伤,出于一柄毫无灵气附着的普通铁剑。”
坐于上首、沉默不语的清霄真人开口了。
“既然如此,有机会伤害常淮师兄的修士岂不是更多?”
天剑门弟子以控制灵力为长,随便揪出来一个都能阻止自身灵力外泄,为何偏偏给她定罪?
明台冷声:
“可秘境崩塌时身处尸首附近的只有你与素羽,你莫不是想说,如今还深陷昏迷的素羽才是凶犯?”
“弟子绝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
剑修嗓音清亮,明明身负重伤,却还是将背挺直、将头高抬。
哪怕之前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几位长老还是被她这副模样触动了。
“明台,此事确有蹊跷,试炼结束仓促,不如先妥善安排弟子们疗伤休养,待监视灵器修好,再勘验也不迟……”
开口的是方才面露难色的长老,她和明净关系不错,受过对方“帮忙照看徒弟”的嘱托。
她打量着跪在殿中的年轻修士,那双明亮的眼睛正迸发一股灼人的热度,丝毫不见大比之前的盛气凌人,反而透出青年人的凛然意气。
“更何况明净还未从西海返回,草草给他的弟子定罪,十分不妥。”
她这话没有向明台说,而是直接面朝清霄真人。
掌门手撑下巴,仍是平日里那副不正经的姿态,可她的表情却高深莫测,似是在思量什么。
长老舒了口气,既然掌门没有落下判决,温荔便暂时无事。
只要不发生什么特殊情况——
她默默想着,忽见掌门的眉头一皱。
下一秒,环绕大殿的灵力飘带被一股巨力撞上。
是魔气!
在场众人面色剧变,纷纷掏出武器,摆出应战姿态。
刺目的血色,蔓延进辉煌的大殿。
硬生生突破灵力绕带,浑身浴血、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魔修丢来一个东西,方向不偏不倚,就要砸在温荔身上。
好在有长老眼疾手快,将那球状物体拦在半途。
“咚”一声,那东西落在地上。
温荔循声看去,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下垂的眼、低微的笑,砸在她脚边的球体,分明是死前最后一刻还维持仆人姿态的方家随从。
也是那个没有出现在天演机关城中的下仆。
她强迫自己镇定,握紧悬玉,打量来人。
血人手上的武器还在滴赤红的液体,没人能分清那液体究竟来自血人自己,还是被她残杀的对象。
那武器太眼熟了,温荔曾亲眼看到它紧贴方平天耳廓的样子,也记得持刀者布满茧痕的手。
月帘。
她怎么会在这里!
魔修抬起没有握刀的手,动作轻柔,慢慢擦拭着脸上的血,温荔这才看清,魔修早已皮开肉绽,脸颊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想必是强行突破灵力飘带的结果。
那温柔可人的甜美嗓音缓缓道:
“属下是不是坏了长老们的正事?温小姐你也真是折腾人,为何不按我们约好的时间来呢?”
血肉模糊的脸上绽放笑容。
随即,又是什么东西从她手中飞出。
这次月帘抛出的物体比上一个小了许多,落在温荔身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一枚名牌,虽沾了血液,却没污染其上端端正正的两个字——
温荔。
……
可是她的名牌,早在魔城时就被谢念孤摧毁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仿制品。
温荔的脸色发白。
偏偏名牌使用后,会失去效力,变成一块普通木片。
这就意味着无法查验名牌的真伪。
不给她开口辩解的机会,月帘笑吟吟地望向上首:
“掌门,不动手吗?”
如果清霄真人愿意,月帘不会活着走入大殿。
天剑门掌门仍是那副慵懒模样,仿佛大殿上染血的木牌、可怖的头颅和浴血的魔修都是假象。
“琅阁为何不亲自来向仙门下战书,而是派你这个小喽啰?我们二人可有百年未见了。”
清霄真人笑道。
“机会难逢,时不可待。”月帘转着刀,丝毫不惧修为比她高出几个大境界的天剑门之尊。
大殿中除了这二人,再无修士发出一点动静。
温荔只觉自己痛得发晕,喘气越发重,血腥味飘进鼻腔,令她作呕。
“机会难逢?”清霄真人语带讥讽地笑了笑,“回去告诉琅阁,叫他亲自见我……前提是,你能活着回去的话。”
月帘颔首:“属下会传达掌门之意,原封不动。”
说完,她转过身,像来时一般,昂首阔步迈进徐徐飘动的灵气绕带中,身上血如泉涌,但没有倒下、亦没有回头,在无声之中,施展身法跃下了山峰。
……
这下难办了。
情况如此棘手,温荔反而心如止水,她朝方才为自己说话的长老轻轻摇头,用悬玉支撑身体,最后看向了掌门。
事已至此,常淮死案已无人在意。
“禁闭三日,等候发落。”
清霄真人手抚勘心,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