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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镜观 两支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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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机关城中,鼓楼是为数不多没有下沉的建筑。
她小心地感知了一番,没在周边发现其他人 ,便放心走了进去。
楼内空无一物,只有盘旋向上的阶梯,温荔眯起眼睛向上望,只见顶端平台上微光乍现。
她唇角一勾,本想直接御剑飞上去,却在靠近阶梯时打消了这个主意。
盘状楼梯紧靠的墙壁并非空白,而是描绘着数幅生动精致的画面。
这里还有壁画?
温荔踏上阶梯,数着时间,向上快步移动。
壁画的内容并不难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们记录的故事,而且肯定会感到无语——
原来那位传说中的初代掌门十分自恋,竟然把自己收集奇珍异兽、营建这座秘境的过程给画出来了。
虽然不知为何,但凡有她出现的画幅,都没有勾勒出她的正脸,只留一个背影供人瞻观。不过单论对于她的刻画有多细腻,再对比其他甲背猪首、熔岩虫等妖兽有多么粗糙潦草,就能看出这位初代掌门的离奇性格。
不过能了解到几千年前那段历史也温荔来说也不错,所以她沉下心,就着自窗口照进来的月光,一幅幅看过去。
不知不觉间,温荔已接近顶端平台,壁画也看到了最后一幅。
看清上面内容时,她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抚过早已凝固干燥的颜料。
不似之前所有画面,这幅壁画中,初代掌门的背影不再精致细腻,而是笔触简单到看不出人形。
她倚靠着自己那把举世闻名的神剑——勘心,双臂交叉搁在脑后,看上去十分惬意,在她身边,一只毛发焦黄的小狐狸把自己盘成一个球,尾巴懒懒搭在疑似她膝盖的地方。而她们休憩的位置,是一座覆盖着浅草的小山。
小山……
温荔的指尖蹭过画面上一人、一兽、一山,叹了口气,快步踏上了平台。
她的时间很紧,没时间去仔细研究这些壁画。
平台由一种泛着深红色泽的木板搭成,十分干净,应该是有人时常来打扫。
温流留了份心,阔步走向自己的目标,也就是平台中央那面闪闪发光的明镜。
一定要安排这种情节吗?
熬夜看到这一桥段时,温荔感到无语。
惑狐城主发动机关后,邱素羽和宋诀双双坠向地面,再睁眼时,她发现身边已无宋诀身影,而自己也处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脚下阵法纹路繁复精密,周围建筑也与她白日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只是,原本供她藏身的那栋房屋,此刻竟离奇消失了。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她抬起头,细细端详上方不知还能否被成为“天空”的东西。
极其黑暗、极其深沉,没有太阳,也没有月光和繁星,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空荡荡的黑。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能看清周围事物,在没有光源的情况下?
邱素羽毫无头绪,只能暂时猜测自己又进入了某个阵法,陷入了幻境。
她在这个安静到可怖的世界中不断探索,还没找到出口,忽察觉到身侧奇怪灵力流动,在那一瞬间,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疏通,她终于在这个空间看到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
“素羽!”方平天喜不自禁地迎上来,见邱素羽面露抗拒后退一步,尴尬地停在原地。
邱素羽神色淡淡地向他点了点头,继续向周边探索,用刚摸索出的办法找人。
方平天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邱素羽不自觉拧紧眉毛,指节一下接一下,敲打剑柄。
突然,身后那人止住嘴巴,邱素羽感觉到不对劲,立即转过身去,就见方平天不知何时已凑到她跟前。
“素羽,宋诀绝非良配。”
“……什么?”邱素羽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警戒,这让方平天本就愤懑的表情更加扭曲。
他唇角扯起一抹残忍狠毒的笑,不怀好意地开口——
温荔点开下一页,就见这个脑子不好的富少开始竭力栽赃本作男主角,用他在魔城的见闻指控宋诀和魔修有勾结,马上就要堕魔,劝邱素羽还是早日和宋诀划清界限,另寻良人为妙。
所谓“良人”,当然指的他自己。
温荔看得莫名其妙:邱素羽怎么可能仅凭他一面之词就去怀疑和她出生入死的男主角?
结果出人意料,邱素羽竟真有些动摇。
或许作者嫌前文都是甜宠桥段,怕读者觉得乏味,所以想要虐一虐两位主角。
那也不该用如此生硬的手段吧?
眼下,“镜观”中的影像正进行到此处,方平天笑得阴邪,语气和温荔看文时脑补的一模一样,他说:
“众人皆知宋诀眼疾难治,却不知其中原因。”
什么?
温荔双眼圆睁,手撑在放置“镜观”木桌的两边,紧盯镜中景象。
邱素羽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抿起嘴唇,继续向前走。
可方平天没有善罢甘休,追在她背后,语速飞快:
“当年问玄宗掌门崇华真人将尚且年幼的宋诀收为弟子,在他突破大乘那日,险些失败,天雷波及到宋诀,才让他患上无法治愈的眼疾!”
邱素羽脚步一顿,她从没听宋诀提起过这件事,可崇华真人对待弟子过于宠爱的态度的确引起过她的怀疑。
见对方心生动摇,方平天趁机将他从父亲那儿听来的秘辛一股脑倒出来:
“——所以,在知道自己的女儿顾渐寒体质特殊,可以帮助宋诀治疗眼疾后,崇华真人决定等宗门大比结束,就向宋诀提出婚约,让她二人结成道侣!”
“素羽,你能看出宋诀即使被牵连半瞎,也仍奉他师尊的话为圭臬,这个婚约,他定会答应!”
他话说到一半,脖颈忽而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攥住。
方平天不可置信地看着邱素羽和她手中的静水。
“我和宋诀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对任何人都和颜悦色的白衣剑修,此刻展露出从未示人的冷意。
寒冷从脖颈蔓延至四肢,方平天不住打着哆嗦,还想开口,见邱素羽目光在某个点停留一瞬,下一秒,晓风便凭空出现了。
看到这里,温荔暗暗舒了口气。
太好了,如原作一般。这三人都被阵法传入了建筑下沉后形成的地下城,且邱素羽最先找到的就是这主仆两人。
她继续观看。
一边是手持静水的邱素羽,另一边是脖间环绕冰霜的方平天,明眼人都能看出发生了什么。
晓风不敢多看,忙垂下头,快步转到方平天身后。
“你……”
娇生惯养的方家大少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这丢脸的一幕还被自己的下仆目睹。
他恼羞成怒,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只柱形物体。
温荔一眼便认出,那是当时方家想要送给自己的毒箭筒。
邱素羽预感不妙,刚刚抽出剑来,就听破空声直刺自己面门。
她挥出极快的一剑,堪堪将朝自己冲来的东西挡住,待她看清掉在地上的东西是什么,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这是……”邱素羽瞳孔轻轻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主仆二人。
事已至此,就算方平天想要辩解,也没用了。他嘴唇翕动,无言盯着邱素羽满脸防备地向后退去。
晓风在他身后沉默地注视这一切,目光停留在邱素羽凝结寒霜的静水上面。
打破沉默的是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接下来发生的事温荔早已知晓。
早已心怀怨怼、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方平天按下箭筒,而后向邱素羽扑去,手伸进空间储物袋,似乎想要掏出什么。
邱素羽能躲过毒箭,却躲不过照亮整片空间的金光。
在如山倾倒的威压之下,她勉强就地一滚,发丝被刀锋切割,零落进破损的石板地面中。
晓风面无表情,把没地几寸的刀抽出来。
邱素羽大口喘气,顶着威压,站起身来。
当初读到这一章,温荔竟真感觉到了压迫感,担心女主角会受到伤害,如今看来……
晓风并没有使出全力。
他出刀明显比以往慢半拍。
不知邱素羽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但正在气头上的方平天绝对一无所知。
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很简单,缠斗过程中,方平天无意中触发了机关,被暗箭刺入小腹,只好退出秘境。
不再受威压制约的邱素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晓风,把他敲晕后锁在附近一间屋子里。
此时,“镜观”之中的几人已即将接近那处暗箭机关。
温荔估算时间,拍拍悬玉,五指翻转,掐了个剑诀。
剑身嗡鸣一声,从鞘中自行脱出,飞向窗外。
她闭上眼睛,静听“镜观”发出的声响,神识的触肢随悬玉一起飞出鼓楼,停在某一点。
地下城的战斗越发激烈了,方平天气急败坏的声音听上去如此扎耳,他高声支使着晓风,刀与剑的碰撞声不断,静水剑身上的寒霜仿佛将冷气送出镜外,攀上温荔的脸。
然而,那尖锐的喊声忽然急停在喉咙中,取而代之的,是破碎不成调的悲鸣。
“箭……?”方平天不可思议地低头,只看到血流如注。
不用想也知道,看着这一幕,晓风眼中会浮现怎么样的快意……
但是他的喜悦无法长久。
温荔手势一变,悬玉发出柔和清亮的光芒,在半空中行动起来,剑柄飞速地撞上前方墙上突出的一点。
邱素羽与宋诀被机关分隔在地面两端,担心恋人遭遇不测,宋诀心急如焚,探索过程中发现“镜观”,又通过机缘巧合知道地上地下机关连通,在地上操作机关可以影响地下。
这一点,刚好可以为温荔所用。
不偏不倚,悬玉剑柄将墙上那块凸起撞下去,像按下了一个按钮。
下一秒,又一道破空声响起。
晓风的视野被鲜红流淌的血液充满,整个人仿佛都飘在云端。
他俯视被冷箭刺穿肚子,在地上痛苦不堪打着滚的方平天,一时无法行动。
“蠢货!还不快来……”方平天见他这幅呆愣的模样,恨不得破口大骂,但腹部的剧痛让他连张嘴都很困难,辱骂声如同脸旁起伏的尘土,微小又低下。
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四肢逐渐被光芒吞没,明白自己即将因为重伤被送出秘境。
方平天恨恨地瞪着另外两人。
为什么先被秘境驱逐的是他这个少爷,而不是眼前低贱的仆人?
为什么目睹这一幕的偏偏是邱素羽?
他牙关紧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掌中那只释放威压的金色灵器胡乱扔出去。
那光芒渐暗的灵器没能攻击到任何人,只撞了撞墙角,又轱辘轱辘滚落在地。
他不甘心……
他才不要以这么狼狈的姿态独自离开!
仿佛是上天回应了他的期待,晓风隐于黑暗中的身体一晃。
滚烫的鲜血泼在方平天脸上。
他失焦的双眼又恢复了些神采,露出不加掩饰的快意。
活该。
转瞬之间,两人的身躯被光芒吞没。
邱素羽站在原地,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沉默片刻。
刚才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梦。
她咬咬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握紧静水,继续释放灵力,向更黑暗的地下城深处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