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好，女侠 ...
-
恰巧这时，班主任周老师匆匆赶到了医院。他目光落在我姑姑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您是李渔同学的妈妈？”
姑姑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出事都快一个小时了，您这是迷路才找到医院？我和李渔是长得像，但怎么看，也生不出这么大的闺女吧。”
周老师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追问：“那您是……”
“我是她姑姑。”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周老师讪笑着解释，“我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晚高峰路上太堵，才耽误了这么久。李渔同学现在怎么样了？”
我半身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瘫坐在轮椅上，勉强对着老师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就是小伤，老师别担心。”
姑姑在一旁毫不留情拆台：“还没事？都骨折了！”
“骨折？这么严重！”周老师脸色一紧，立刻上前查看，目光随即严肃地看向一旁的王嘉树。我急忙给姑姑使了个眼色，姑姑心领神会，语气缓和了几分：“也怪这孩子自己，平时缺少锻炼，跑了没几步就摔成这样。”
王嘉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我连忙抢着开口：“周老师，真没事，医生说问题不大，是我自己跑步没注意，跟别人没关系。”
周老师听我这么说，便没再责怪王嘉树，只是抬头看向姑姑，显然在等她表态。
姑姑清了清嗓子，从容开口：“孩子是在学校摔的，但也是放学之后。两个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谁都没料到会这么严重。我们两家本来就是世交，这事我们私下解决就好，不麻烦学校了。”
王嘉树怔怔地看看姑姑，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周老师一脸歉意：“话不能这么说，事情发生在学校，我作为班主任责无旁贷。虽然孩子有保险，但我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说着，便伸手去掏钱包。
姑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老师还挺实在。都说了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你刚参加工作，收入也不宽裕，就别破费了。以后在班里，多照看点我们家小渔就行。”
周老师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烫。他犹豫片刻，拿出手机，礼貌地询问能否留下联系方式，方便日后家校沟通。姑姑爽快地答应了。
梁爽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周老师在你姑姑面前，乖得像个小学生似的。”
我憋着想笑，可伤口疼得厉害，硬是一丝笑意都扯不出来。这里面的缘由，我再清楚不过——我上小学时，数学老师曾疯狂追求过我姑姑，而我当年的“福利”，就是比别人多做好几套数学题。
我的姑姑李心安，在我们那一片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是省民族管弦乐团的琵琶首席。不少家长慕名而来，想让孩子拜师学艺，可姑姑性子挑剔，说白了，就是懒。
她生得极美，气质清冷高傲，追求者数不胜数，却始终没遇上中意的人。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奶奶曾问她择偶标准是什么，姑姑斩钉截铁：“高山流水遇知音。”气得奶奶抄起擀面杖就要追着打。
晚上回家，是周老师开车送我们回去的。
一进门，姑姑就开始打趣我：“哎呦，王嘉树，这不是你的小竹马吗？久别重逢，感觉怎么样？”
我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实在不想跟这个没正形的人多费口舌。
爷爷奶奶还没睡，一直在等我们回来。看到我受伤的样子，二老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奶奶快步走到我身边，满眼心疼：“我的大宝，怎么伤得这么重！”
姑姑眨着一双大眼睛，一脸狡黠地笑道：“没事，人家一点都不疼，还不让我多说两句呢。”
我没好气地瞪她：“你能不能有点姑姑的样子？”
姑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你还别说，我这徒弟现在长得高高瘦瘦，模样周正，你眼光可以啊，从小就相中这支潜力股了？”
没错，王嘉树正是姑姑的爱徒。当年姑姑拉着他的手端详了许久，说他虽然看着胖乎乎，手指却修长匀称，天生适合弹琵琶。那时王嘉树正跟家里闹别扭——姐姐学钢琴，他却什么都没法学，就这样被姑姑连哄带骗收为徒弟，还认认真真行了拜师礼。
我也曾跟着姑姑学过一段时间琵琶，结果被她评价“毫无悟性”，最后转头跟着爷爷学了唢呐。
王嘉树突然失联的那几年，姑姑心里也满是惋惜。
夜里，我躺在床上，手机忽然传来短信提示音。点开一看，是王嘉树发来的：今天谢谢你。
我立刻回复：现在知道你渔姐好了吧？以后对我客气点，这周的学习笔记给我记好，等我回去交给我。
没错，我喜提一周病假。
很快，对方回复：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我：嗯？一样什么？
王嘉树：一样讲义气。你好，女侠。
记忆瞬间被拉回童年。那时的王嘉树胖乎乎的，总爱哭鼻子，又因为父母不在身边，常常被男生欺负。
一次午休，他正开开心心准备回家，突然被一个男生冲出来殴打，毫无防备的他连连后退。我正巧在马路对面看到，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那个男生就是一脚飞踹，接着一顿毫无章法的乱拳。王嘉树只会站在旁边哭。同学们见状纷纷跑过来，那个男生吓得落荒而逃。后来我和王嘉树还蹲守了好几天，想为他讨回公道，可那个男生再也没出现过。
还有一年冬天，有同学故意使坏，趁课间把水倒在王嘉树的凳子上。他没注意，一屁股坐下，裤子全湿了。恶作剧的同学哄堂大笑，王嘉树只能委屈地在暖气旁站了一下午。
我当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一杯水倒进了那个男生的书包里，所有书本全都湿透。第二天，男生家长找到学校，我立刻装出无辜模样，说自己是手滑没拿稳水杯。谁会怀疑一个成绩第一的好学生呢？之后我还警告他，再敢欺负王嘉树，就把他书包烧了。从那以后，班里再也没人敢动王嘉树一下。
手机再次震动，王嘉树的消息传来：今天摔得一定很疼吧……
我：您觉得呢？这可是骨折唉！
王嘉树：……对不起，你说吧，想让我怎么补偿你。
我：以后不许给我起外号。
王嘉树：……
王嘉树：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你。
三年，整整三年。我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王嘉树了。
曾经朝夕相伴的人，突然从生命里消失。当我终于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他却再次出现，说一切都没变。
真的没变吗？
至少，我们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好，女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