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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措的脆弱 陆总无意识 ...

  •   初冬的深夜,陆厦顶层依旧亮着零星的光。姜暖坐在行政办公区的格子间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谈判复盘报告的文档已经写了大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有些发僵。跨国并购案的谈判刚落幕,复盘报告需连夜整理出来,明早要呈给陆知宴过目,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谈判节点的分析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起还有几份核心的会议原始记录落在陆知宴的书房里,那是复盘报告的关键佐证。姜暖起身,端着早已冷透的水杯,轻手轻脚地走向他的书房 —— 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已经离开了,毕竟前几日生病刚出院,身体还需要休养。

      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姜暖的脚步顿住,心里微怔,抬手轻轻推开门。
      入目的画面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陆知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椅背抵着墙,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一手按在左侧太阳穴上,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桌上散落着厚厚的文件,纸张被揉得有些褶皱,最上面的一份标注着 “陆氏资产异动核查”,边角露着的字迹里,“宋雅琴”“陆知远” 几个字格外刺眼。

      是家族的纷争,继母和弟弟在暗中转移资产。

      姜暖站在门口,不敢出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知宴,平日里的他冷硬自持,哪怕胃痛难忍,也只会强撑着维持体面,可此刻,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眶泛红,不是哭,是疼痛到极致的生理性泛红,连眼底都蒙着一层水雾,视线模糊得似乎连桌上的文件都看不清。

      他的另一只手旁,放着一个早已融化的冰袋,水渍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显然冰敷根本无济于事。

      “该死。” 陆知宴低骂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难以抑制的烦躁和痛苦。他猛地松开按着头的手,身体向后仰,随即又猛地站起身,转身将额头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一下,又一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隐忍,闷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是神经性的头痛。姜暖心头一紧,她外婆也有这个毛病,疼起来时天旋地转,连眼睛都睁不开,情绪会变得格外暴躁,冰袋敷着往往只是治标,根本缓解不了根源的痛感。

      她下意识地想退出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这是他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刻,是属于他不愿为人知的隐私,她一个下属,本就不该窥探。

      可脚步刚动,就看到他抵着墙壁的身体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闭着,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那副样子,不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陆总,只是一个被疼痛和家族纷争逼到无措的人。

      姜暖的脚步顿住了,心底的不忍压过了所有的顾虑。她轻轻关上门,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陆总,您…… 是不是神经性头痛犯了?”

      陆知宴的身体猛地僵住,抵着墙壁的额头瞬间抬起,转身看向她,眼底的暴躁和痛苦还未褪去,又添了一层被冒犯的愠怒和难堪。他的视线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凭着声音辨别方向,语气冷得像冰,带着咬牙切齿的压抑:“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头痛带来的身体震颤,那点强硬的姿态,在姜暖看来,更像是色厉内荏的伪装。

      姜暖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声说:“我外婆也有神经性头痛,冰袋敷着没用的,我知道一个揉按的方法,能稍微缓解一点,您要是信我…… 让我试试?”

      陆知宴死死盯着她的方向,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想厉声拒绝,想让她立刻消失,可头部的剧痛像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站着都觉得天旋地转,那股无措的感觉席卷而来,让他连维持基本的体面都做不到。

      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展露这样的无措。

      他沉默着,没有再骂,也没有再让她出去,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

      姜暖将这视作默许,缓步走到他面前,示意他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陆知宴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撑着墙壁,踉跄了一步,坐了下去,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任由疼痛肆意蔓延。

      姜暖走到他身后,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指腹温热,力度放得轻,按照外婆教的方法,顺时针缓缓打圈揉按,然后慢慢移到后颈的风池穴,轻轻按压揉捏。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没有丝毫的逾矩。

      起初,陆知宴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肩膀僵硬,连手指都攥成了拳头。可随着那温热的指腹一遍遍揉按,太阳穴处突突的跳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许,后颈的僵硬也慢慢舒缓,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感,一点点褪去,变成了尚能忍受的钝痛。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眼眶依旧泛红,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些。

      姜暖揉按了约莫十几分钟,见他状态稍缓,才轻轻收回手,低声说:“您先坐着缓一缓,我去煮点小米粥,温软的东西垫垫胃,也能稍微平复一下情绪。”

      顶层的茶水间有简易的小厨房,备着米和杂粮,是林秘书特意为陆知宴准备的,只是他向来不用。姜暖快步走过去,淘洗小米,加了足量的水,小火慢熬,厨房里很快飘出淡淡的米香。她守在锅边,时不时搅拌一下,怕粥糊底,心里却还想着书房里的陆知宴,想着他方才抵着墙壁的样子,心里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一直以为,他是天生的强者,手握重权,无所不能,却忘了,他也是被家族纷争缠身的人,也是会被病痛折磨得无措的人,他的冷漠和强硬,或许从来都是一层保护色。

      二十分钟后,小米粥熬得软烂,姜暖盛了一碗,放凉到温热,端着走进书房。
      陆知宴依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眉头虽还蹙着,却比刚才舒缓了许多。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清晰了些,能看清她端着的白瓷碗,碗里的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热气。

      姜暖将碗递到他面前,递过一把勺子:“喝点吧,温的,不烫。”
      陆知宴看着那碗小米粥,又看了看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诧异,有难堪,还有一丝松动。他没有拒绝,伸手接过碗和勺子,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接受她的照顾,没有端着总裁的架子,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只是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握着勺子的指尖不稳,舀起的粥晃了晃,洒出少许,落在干净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陆知宴的眉头蹙了一下,露出一丝窘迫,想放下勺子去擦,姜暖却递过一张纸巾,轻声说:“没事的,先喝粥吧。”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异样,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没有让他觉得自己的狼狈被放大,也没有让他觉得被怜悯。

      陆知宴沉默着,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小米粥。温热软烂的粥滑过食道,熨帖了空荡荡的胃,也熨帖了那颗被疼痛和纷争搅得烦躁不堪的心。一碗粥喝完,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手抖的症状也轻了些。
      姜暖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没有多言,只是拉过一张小沙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复盘报告 —— 她的工作还没做完,也不想打扰他,只是守着,怕他的头痛再犯。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姜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还有陆知宴轻浅的呼吸声。
      夜越来越深,寒气透过落地窗渗进来,姜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敲键盘的速度慢了些。不知何时,身旁的沙发传来轻微的动静,她侧头看过去,陆知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竟睡着了,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睡得极浅,时不时会因为头痛的余悸轻轻蹙眉。

      姜暖放轻了动作,关掉电脑的键盘声,只留着屏幕的微光,安静地守在旁侧。她不敢走远,怕他醒过来头痛再犯,也怕他有别的需要,只是坐在小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他的睡颜。

      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眶的红还未完全褪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和锐利,竟显出几分脆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觉到,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这样的脆弱和孤独。
      凌晨的钟声悄然响起,窗外的夜色最浓,城市陷入沉睡。姜暖也有些困倦,头一点一点的,手指无意识地放在腿上,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抓得很紧,带着一丝慌乱的执拗。

      姜暖猛地惊醒,低头看去,陆知宴依旧闭着眼,眉头蹙着,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薄唇轻启,发出极低的、模糊的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别走。”

      她的身体僵住,手腕被他抓着,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他还在浅眠,这是他无意识的话,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是他从不肯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软。
      姜暖没有动,也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心底的酸涩和柔软交织在一起。她沉默着,良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我不走。”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陆知宴的手指依旧抓着她的手腕,睡得比之前安稳了些。姜暖靠在小沙发上,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今夜开始,不一样了。

      她看到了他的无措,触碰到了他的脆弱,而这份脆弱,像一颗种子,在两人之间,悄然埋下,为日后那缕悄然萌生的暧昧,添上了一抹温柔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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