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暖》清蒸一口气吧

6、眼泪 陆总要开始

　　春日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知宴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养胃餐食——山药百合粥配清炒时蔬，是家里厨房按老中医方子准备的，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带着熟悉的清淡口感。

　　他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软糯的质地滑过食道，却在触及胃黏膜时，传来一丝极淡的辛辣刺痛。他眉峰微蹙，以为是错觉，又吃了一口，那股隐蔽的刺激感愈发清晰，像细小的针在轻轻扎刺。

　　“林秘书。”他按下内线，声音平稳无波，“让厨房重新准备一份早餐。”

　　电话那头的林秘书应声答应，却不知这份粥里，早已被宋雅琴暗中授意厨师，添了极少量研磨细碎的辣椒——足够刺激胃黏膜，又不会立刻显露痕迹，只会在后续叠加压力时爆发。

　　陆知宴没再多想，将剩下的粥推到一边。他本就没什么胃口，胃部的轻微不适被他归为昨晚休息不足，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两口，便起身前往董事会会议室。

　　董事会会议室气氛凝重。陆知远坐在宋雅琴身边，一改往日的顺从，率先发难，直指前段时间的跨国并购案：“哥，你主导的那个并购案，溢价超出行业平均水平三成，法务部的风险评估报告模糊不清，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陆知宴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按压着上腹，脸色平静：“溢价是基于对方核心技术的估值，风险评估有详细附件，你没看全？”

　　“附件？我看是你故意隐瞒了潜在的合规风险吧！”陆知远拍了下桌子，语气尖锐，“听说对方和你私下见过几次，该不会是拿了什么好处，损害公司利益？”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戳中了陆知宴的底线。他猛地抬眼，眼底寒光凛冽：“陆知远，说话要有证据。并购案全程有第三方审计，你要是质疑，可以请独立机构重新评估，别在这里信口雌黄。”

　　“证据？我看你是心虚！”宋雅琴适时开口，语气柔和却带着挑拨，“知宴，不是阿姨说你，你最近身体不好，是不是精力不够，才做出这种草率的决定？不如把并购案的后续交接给知远，你安心休养，大家也放心。”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窃窃私语，目光落在陆知宴苍白的脸上，带着探究和疑虑。陆知宴的呼吸渐渐急促，空腹的胃部被情绪激动牵引，那股辛辣刺激引发的灼痛骤然加剧，像有一团火在腹腔里燃烧，顺着食道往上涌，恶心感阵阵袭来。

　　他死死攥着桌沿，指节泛青，后腰因为剧痛几乎直不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但他不能示弱，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场合，示弱就是给对方可乘之机。他强撑着挺直背脊，声音沙哑却依旧锋利：“并购案我会负责到底，至于身体，不劳费心。散会。”

　　说完，他不等其他人反应，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胃部的灼痛已经转为持续的绞痛，喉咙里泛起酸水，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回到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再也支撑不住，佝偻着身体靠在门板上，一手抵着上腹，另一只手捂着嘴，压抑地呕出一口酸水，带着淡淡的血丝——胃出血的前兆已经显现。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后背，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姜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整理好的并购案补充文件：“陆总，这是你要的补充数据分析，法务部刚核对完……”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知宴骤然投来的、淬着冰的目光打断。

　　那一刻，陆知宴被家族算计的怒火、身体的剧痛、以及长久以来积压的疲惫，尽数找到了宣泄口。他看着姜暖，这个总是带着温和关心、试图靠近他的女人，忽然觉得所有的好意都是伪装，都是别有用心的试探。

　　“出去。”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浓的戾气。

　　姜暖愣住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陆总，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给你倒点温水……”

　　“我说出去！”陆知宴猛地抬手，夺过她手里的文件，狠狠撕岁。”别在这假惺惺的装样子！"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看着散落一地的文件碎片，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猜忌，所有的担忧和善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迁怒击得粉碎。

　　“我没有……”她声音发颤，想解释，却被陆知宴更凶狠的语气打断。

　　“没有？”他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和痛苦，“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出去！“

　　胃部的剧痛还在持续，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神经，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防备，却像坚硬的壳，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姜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滚烫地砸在手背上。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痛苦和算计逼得失去理智的男人，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潮水般涌来。她默默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文件碎片。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陆知宴的偏执和自我保护，也是第一次被他如此粗暴地推开。那些深夜的照料、无声的关心、小心翼翼的靠近，在这一刻都成了“别有用心”的把戏。

　　收拾好碎片，她站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没有再看他一眼，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陆总，我知道你现在不舒服，但我的关心从来没有掺假。既然你不稀罕，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那个痛苦蜷缩的身影，也隔绝了那份曾悄悄萌芽的、带着暖意的情愫。

　　门关上的瞬间，陆知宴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胃部的绞痛和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屑，心里那股怒火渐渐褪去。

　　但他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他早已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哪怕这外壳会刺伤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

　　而走廊里，姜暖擦干眼泪，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脚步坚定地走向电梯。她第一次对陆知宴产生了深深的抵触，或许，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那些短暂的靠近，不过是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