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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庭夜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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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味,酒味下还有一股苦香,融合得并不是特别好。
彭逸直颈间的珠宝摘下了,脸上的颜色却更盛,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脸以为人很矮,却没想到是少有的高挑身材。
郦琰铿心想。
“郦钬不在。” 彭逸直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手封闭颈环。
空气中的苦香瞬间减少。
他要关门,郦琰铿却伸手拉住门板,深吸一口气,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彭逸直抬眼看他,眼神冷下来:“不需要。”
他用力一拽,门发出喑哑的声响,郦琰铿松手。
门嘭得关上。
彭逸直往卧室里走,又把卧室门关上。那点睡意全被气没了,没想到看着挺正经为人这么轻浮,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这么讨厌。
彭逸直将衣服脱下扔进垃圾桶,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面也扔掉。
他走到浴室,打开花洒,淋下的热水将他烫了一下。他侧身避开,把龙头往冷水那边拧。冷水冲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站在水下,等那股热慢慢退下去。
他真想扎一针抑制剂。可是不行——还没过24小时。
出来再看钟,十点多了。郦钬还没有回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老宅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光。有人正在他床头,拍他的被子。
咚咚,咚咚。
彭逸直猛地坐起来,面前人吓了一下,也只是身体微顿,他解释:“六点半了,该去吃饭了。”
是郦钬。
六点半?
彭逸直刚安下的心又提起来,他立刻下床冲向洗漱间,大叫:“你怎么不早叫我?”
在家里随便睡到几点都可以,在老宅却要雷打不动地7点钟一起去吃饭。而郦钬已经是收拾好的状态了。
郦钬走进洗漱间,将一套他的衣服挂在旁边说:“叫了。”
“呜呜呜!”彭逸直刷牙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再睡五分钟。”
彭逸直吐掉泡沫,瞪他:“我说你就听?”
“说得很清楚,我以为你醒了。”郦钬退出洗漱室。
彭逸直连尖叫崩溃的时间都没有,拧开水龙头,鞠水泼在脸上。换好衣服出来,在郦钬帮忙用卷发棒打理头发中迅速化妆,才勉强踩着点进了饭厅。
早饭桌上还算平静。郦琰铿没看他,郦琰铖没出声,贺好和崔合禾各自吃着各自的饭,偶尔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彭逸直注意到,郦钬对妈妈的态度比昨天更冷淡了些。崔合禾倒是一直偷偷打量儿子的脸色,夹菜的手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彭逸直低下头,喝自己的粥。能
等坐上郦钬的车,车子开出老宅的范围,彭逸直立刻问:“昨天怎么回事?是不是大房那边要害你?”
“不是。”郦钬将前因后果简略地讲了,平平的声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只有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听起来几不可闻,却把彭逸直的心掀得四分五裂,他真想冲口而出,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但他没说,他太清楚答案了。
崔合禾背景普通,美貌和匹配度是她年轻时候的武器,郦钬是她现在的武器。美貌和信息素都随着年龄而衰退,只有郦钬越长越大。于是崔合禾把他攥在手里,化作兜网,继续给她捞钱,保她荣华富贵。
可郦钬已经很不开心了。他不能让他更不开心,还要想办法让他开心。
他故作轻松地开玩笑:“早知如此,我就不急着去了,让你将错就错生下一个交差。”
郦钬没说话,彭逸直又说:“难道妈妈搞错你喜好了?你不喜欢那样的?”
“别调侃我了。”郦钬终于开口。
彭逸直哈哈两声,想了想说:“其实要小孩也不是不行。还是熟人你比较放心?”
正好到了左转的路口,郦钬打方向盘,嘴角动了动,弧度很浅,但还是被彭逸直捕捉到了。
“逸直。”郦钬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认真的吗?”
“真的啊。”彭逸直看着他,尽管每当郦钬笑的时候,就像阳光打在冰上,一晃就没了。可彭逸直还是忍不住一直看着,等着。
“不到那个地步。”郦钬说
彭逸直正过身,又从后视镜中看郦钬的脸,说:“那时怎么没想到,结婚就等于生孩子。还以为光结婚就能交差,唉。”
正好这时,彭逸直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欢快地喊了声妈妈,随即沉下嘴角,神情严肃,点头或者称好。
电话挂断,彭逸直说:“送我去白庭,妈妈有事要处理,要我看会儿店。”
“需要我帮忙吗?”
“不到那个地步。”
彭逸直拉长了音,郦钬嘴角又露出一点笑意,打着方向盘在虚线处掉头。
白庭夜白。
四个字在白天沉寂,在夜晚辉煌。鎏金的线条,暧昧的灯光,将白天禁忌般的信息素趁着夜色交换。
彭逸直走进办公室,头牌Omega波间月靠在门框,银白睡衣松松地垮在身上,大眼小脸精致得像洋娃娃,一对梨涡打着旋笑他:“二老板~又是老公送来的?”
彭逸直睨他:“你监视我?”
“怎么敢,我只是长了眼睛。”他手指在眼睛下一拉,“你明显比平常高兴。”
“这还用猜吗?”波间月身后,一个乱七八糟的Alpha探出头来,胳膊放在他肩头,脑袋抵在他颈侧,懒洋洋地开口,“干哥。”
“彭金洋,你给我从他身上起开。”
彭金洋即刻立正,闭着眼嘿嘿笑了两声,猥琐之样让鬓边新染的金色挂耳染像两条潮流的蟑螂须。
彭逸直没眼看,推开两人走进去,坐在办公椅上,随口问:“几点了?”
彭金洋看了眼没有戴表的手腕,严肃说:“上午,大概九点。”
“赶紧收拾。”
“哎呦,我的干哥,好不容易放假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学生,未成年?”
“只差一个月零六天。”
“哦!真棒!”
彭逸直看着他冷笑。她原名叫金洋,爸妈都没了,在街上乱窜时被妈妈带回来。初中毕业那年,自己求着妈妈给加了个姓叫彭金洋——说是“这样才是一家人”。
“要是传出去头牌早被你睡了,我看你怎么从妈妈手里囫囵着出来。”
“好哥!亲哥!神哥!帮我再瞒几个月,求你了。”彭金洋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笑脸,狗腿地在彭逸直身后又端茶又倒水,捶背捏肩一应俱全,直哄得彭逸直松口才罢休。
彭逸直放下茶杯,问:“怎么回事?”
“前天这里死了个人,男,Alpha,做水果罐头生意,家里人不依不饶,所以干妈又被叫到警局去问话了。”彭金洋挖挖耳朵,靠在办公桌旁,“蛮奇怪的,信息素紊乱而死。但他是个纯素局。监控也看了,一切都正常,就这么干巴巴地死了。”
“干巴巴?”波间月抹了抹手,“我倒觉得他挺湿的,他死前我还看到他和黑带鱼说话。”
“黑带鱼?”彭逸直抬头。
“你猜。”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相视一笑。
彭逸直懒得理他们这小孩气,心里想了一下带鱼模样,说:“那个财务议员?”
“对了!最近我从他那儿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有能提高信息素等级的抑制剂。他亲口说的,说用后感觉信息素变强了,还展示给我看。”
“然后。”
“她都那么老了。”波间月撇嘴,“提再多也不明显啊。我还当她被卖保健品的骗了。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彭逸直说:“你先把消息探出来。”
“下次见面就让她全吐出来。”波间月拍胸脯保证,彭金洋打量他手一眼,乐了两声,换来波间月啐骂三字,叽里咕噜扔过来四个瓜果。
彭金洋接连接住,又把樱桃荔枝扔回去。将油桃放在彭逸直手边,自己抱着花牛啃了一口,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加密文件说:“干哥。你点开这个。”
彭逸直顺着她的手指点开文件,屏幕上弹出一份份人物简介:照片,生平以及失踪时间。
有老有小,有男有女,除了都是Alpha或者Omega外没有规律。
彭金洋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正色道:“最近在这个街口失踪了不少人,少说都有七八个了。”
“大家都很害怕,觉得是拐卖。”波间月攥着手里的樱桃,摩挲着表皮。大人物死了不打紧,神仙打架,对他们来说顶多是听个雷响,下几日大雨。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接连失踪就不一样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彭逸直盯着屏幕,默了几秒:“怎么不早和我说。”
“谁不知道郦家大少爷要回来了,干妈也说过几天再告诉你。已经遵照干妈的指示增加弟兄巡查。依旧没抓到人,这个是最新的。”
彭金洋指指最末的照片,是个Alpha女生,在学校拍的证件照。
“学生?”
“对。前天,旁边的巷子。”彭金洋说,“警察刚搜过一遍,把这两件事联一块儿了。干妈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知道了,再检查一遍监控,保证都能用,没死角。”
彭金洋得令,站起身又咬下一口,在寂静的空间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往外走时,揽住起身的波间月,两人一起出去了。
四天后的下午,彭金洋敲门。
彭逸直躺在办公椅上假寐,双腿架在桌上,脸上盖着本书。
彭金洋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下书,轻推他说:“哥,出大事了。”
“我不是说过,除非妈妈回来,否则不要吵我吗?”彭逸直闭着眼,声音带着被吵醒的烦躁。第一天彭贯还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后面直接失联,让他不得不连轴转,好不容易找到空档,还被打扰。
“我当然知道。”彭金洋将平板举到他面前,“但这个,您真得自己定夺。”
彭逸直睁开一只眼瞄了一下,随即坐正接过平板。
屏幕里是包间监控,沙发中央的Alpha随意坐着,周围几个人都很眼生,只有一个女Omega坐得离他很近。
彭逸直盯着两人偶尔的亲昵举动,问:“哪个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