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4、第四章 美女、霸总和一脸懵的我（一）

　　夏玥盯着衣柜的眼神，堪比将军审视战场。“战袍”已经选定——那套贴了太阳贴纸的西装套裙，此刻正孤零零地挂在衣柜最显眼处。夏玥双手抱胸，目光如炬地在它和旁边几件“备选方案”之间来回扫视：一件米色针织连衣裙（太休闲），一套黑色裤装（太像保险销售），还有去年毕业典礼时穿的浅蓝色套装（肩膀处有点紧）。
　　最终她还是把手伸向了那套西装。不是因为最好，而是因为最“安全”——如果连这套经过20次面试考验（虽然都失败了）的战袍都无法征服新老板，那其他衣服更是白搭。她小心翼翼地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贴纸上的笑脸太阳在灯光下咧着嘴，仿佛在说：“加油啊，姐妹！”“知道了知道了。”夏玥戳了戳贴纸，开始换衣服。
　　上午十点，她已经站在了那栋玻璃豪宅楼下。这次她没有仰望——怕脖子酸，也怕显露出太多“哇这好贵我配不上”的卑微感。大厅保安认出了她，点点头：“夏小姐，林总交代过，您可以直接上去。”“谢谢。”夏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握着背包带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
　　电梯还是那部透明棺材，匀速上升时，整个城市在脚下摊开，像一份过于丰盛的早午餐，让人有点消化不良。夏玥对着电梯壁的反光整理头发，第无数次练习开场白：
　　“林总好，我是夏玥，今天开始入职……”停顿。
　　“不对，太生硬。林总早上好，我是夏玥，很高兴正式加入……”还是不对。
　　“嗨！我来上班啦！”绝对不行。
　　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门滑开时，夏玥还没决定好用哪个版本。她深吸一口气，踏进玄关——然后愣住了。昨晚面试时太紧张，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个玄关比她租的整个房间还大。墙上挂的那幅抽象画，如果她没记错，是某位新锐艺术家的作品，上周艺术新闻里刚报道过，成交价六位数。地上铺的波斯地毯，图案繁复得让人眼花，她不敢细算这玩意儿值多少钱，怕心脏受不了。空气里还是那股雪松柑橘的香味，但今天混进了一丝……咖啡香？还有烤面包的焦香？
　　夏玥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昨晚太兴奋，只吃了半包饼干，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有人吗？”她试探着问。
　　无人应答。
　　豪宅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白噪音。夏玥脱下高跟鞋——这双鞋也是借的，来自闺蜜“面试必过”的珍藏，鞋跟细得像牙签——赤脚踩在地毯上，柔软得不像话。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客厅边缘。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在上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丝巾，墨绿色，绣着金色鸢尾花纹。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厨房方向则飘来更浓郁的食物香气。
　　夏玥站在原地，像个误入巨人国的爱丽丝，不知道该往哪走。就在这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走廊深处传来，接着是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夏玥下意识朝声音方向走去。走廊两侧挂着更多艺术品，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内隐约可见衣帽间的轮廓。她走到门口，看见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林澈背对着门，正和一条裙子的拉链进行殊死搏斗。那是一条宝蓝色丝绒长裙，剪裁优雅，但侧面的拉链卡在了腰部。林澈一手反手拉着拉链头，一手试图调整布料，长发因为动作散开几缕，垂在颈侧。“该死……”他低声咒骂，语气里的挫败感真实得让夏玥差点笑出来。
　　她正犹豫要不要帮忙，另一边的书房门开了。林旭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他看都没看衣帽间方向，径直走向厨房，但耳机里传出的声音让夏玥竖起了耳朵：
　　“林总～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嘛？”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透过耳机漏音传出，“我们崔氏是真心想合作的。而且我爸爸说了，如果我们两家能更紧密地结合，那就不只是商业合作了，可以说是……林崔联姻哦～”
　　夏玥瞪大眼睛。联姻？这什么豪门剧本？
　　林旭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崔小姐，生意是生意，不需要用婚姻来包装。”“但感情可以加深信任呀。”那个崔小姐不依不饶，“您看，我们门当户对，年纪相当，又是同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夏玥按的——她还没找到门铃在哪儿。是另一声，从玄关方向传来的可视门铃提示音。
　　林旭皱眉，对着耳机说：“抱歉，有客人。”他挂断电话，朝玄关走去。经过衣帽间时，他瞥了一眼还在和拉链搏斗的哥哥，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林澈终于放弃了，转身，正好看见门口的夏玥。
　　四目相对。夏玥大脑宕机了三秒。
　　眼前的林澈，穿着那件卡在腰间的宝蓝色丝绒裙，上半身是件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没扣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长发微乱，脸颊因为刚才的用力泛着红晕。没了昨晚的精致妆容，他看起来……真实得多，也年轻得多。
　　“早。”林澈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来得正好，帮个忙？”夏玥机械地点头，走进衣帽间。这个房间比她想象的还大，两侧是顶天立地的衣柜，中间是岛台，上面摆着各种配饰。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和织物柔顺剂的味道。“拉链卡住了。”林澈转过身，背对着她，“能帮我看看吗？”夏玥凑近，发现是有一小段布料卷进了拉链齿里。她小心翼翼地捏住那点布料，轻轻往外拉，另一只手稳住拉链头。
　　“可能得稍微往下拉一点，再重新往上。”她说。
　　“试试。”
　　夏玥照做。拉链顺利下滑了几厘米，她重新对齐，缓缓向上拉——这次很顺畅，直到顶端。“好了。”她松口气。林澈转身，面对全身镜整理裙子。宝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他调整了一下衬衫领口，把长发拢到一侧肩头。“谢谢。”他从镜子里看夏玥，“你手很巧。”“我以前经常帮我妈妈改衣服。”夏玥老实说，“她总买打折的衣服，但尺寸不合适，我就学着改。”
　　林澈挑眉，从镜子里打量她：“你妈妈会做衣服？”“不会，但她会教我别的。比如用旧毛衣改坐垫，用牛仔裤做背包。”夏玥说到家人，语气不自觉放松，“她说东西用久了会有感情，舍不得扔，就换个样子继续用。”林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到岛台边，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丝绒盒子。“这个送你。”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小小的，很精致，“入职礼物。”夏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太贵重了……”“不贵，人造珍珠。”林澈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而且你帮我修了拉链，这是报酬。在我们家，劳动就要有回报。”
　　最后那句话让夏玥愣了一下。“我们家”——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玄关传来脚步声，林旭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外卖纸袋。他看见衣帽间里的两人，脚步顿了顿。“早餐。”他把纸袋放在岛台上，“哥你要的牛角包，还有咖啡。”“谢谢亲爱的弟弟。”林澈拿起纸袋，取出一个牛角包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那家法国 bakery 的？”
　　“嗯。”林旭转向夏玥：“夏小姐，你的办公室在二楼。我先带你熟悉环境。”夏玥这才想起自己是来上班的，赶紧点头：“好的林总。”“叫我林旭就行。”他说，“在工作场合用职位，在这里用名字。”
　　“好的……林旭。”
　　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夏玥感觉某种无形的壁垒被打破了。她不再是面试者，而是这个奇怪家庭（如果这能算家庭的话）的一员。林旭带她上二楼。楼梯是旋转设计，玻璃扶手，踏步铺着厚地毯。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是给她的办公室，一间是备用客房，还有一间是……“健身房。”林旭推开那扇门，里面设备齐全得像专业健身中心，“你可以用，但用完后要清理干净。”
　　夏玥点头如捣蒜。
　　她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大得多，有落地窗、书桌、沙发、甚至还有一个迷你厨房。书桌上已经摆好了新电脑、文具、和一个名牌：夏玥生活助理。“你的主要职责是协调家庭事务。”林旭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包括但不限于：日程安排、采购、家务协调、特殊项目支持。每周一上午我们会开例会，确定当周重点。”
　　他的语气完全公事公办，但夏玥注意到，他说“家庭事务”时，声音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明白。”夏玥说，“那今天的具体安排是？”林旭转过身，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今天的日程在这里。上午十点半我有视频会议，十一点需要你帮忙整理一批文件。中午……“他顿了顿，“你会做饭吗？”夏玥眨眨眼：“会一些家常菜。”“那中午你负责午餐。厨房食材你可以随便用。”林旭说完，又补充，“另外，我哥哥可能会给你一些……额外的任务。你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不影响你的主要职责。”
　　额外的任务？夏玥想起昨晚面试时林澈说的“记录笑容”，心里有点打鼓。林旭离开后，夏玥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书架上空荡荡的，她决定等下去社区图书馆借几本书来填满。窗外视野极好，能看见远处的公园和更远处的山峦。
　　她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熟悉日程系统。林旭的日程密密麻麻，从早六点到晚十点，几乎全是会议和工作。林澈的日程则简单得多：设计时间、面料市场考察、偶尔的社交活动。但两人的日程有一个共同点：几乎没有任何家庭活动。没有“和家人吃饭”，没有“周末出行”，连“打电话给父母”都没有。夏玥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栋豪宅什么都有，唯独缺少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上午十点半，她下楼去书房送文件时，听见林旭正在开视频会议。门没关严，她听见他在用英语和对方争论某个合同的条款，语气强硬，措辞精准。她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书房比客厅更显肃穆，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大部分是商业、法律、金融类。林旭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接过文件，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视线甚至没从屏幕上移开。
　　夏玥退出去，轻轻带上门。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林澈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阔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吓到你了？”他微笑。“有点……”夏玥拍拍胸口，“您走路好轻。“习惯了。”林澈喝了口咖啡，“我弟弟还在开会？”
　　“嗯，好像在和国外团队讨论合同。”
　　林澈挑眉：“又是崔氏？”
　　“我不知道……”
　　“肯定是。”林澈靠在墙上，姿态慵懒，“崔家那位大小姐，对清阳可是虎视眈眈。商业联姻，多老套的剧情，但总有人乐此不疲。”夏玥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保持沉默。林澈看着她，忽然问：“你觉得商业联姻怎么样？”“我……没想过。”夏玥老实说，“我爸妈是自由恋爱，他们结婚时一无所有，现在也过得挺好。所以我觉得，感情比利益重要。”“但在这个圈子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林澈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父母就是商业联姻，结果呢？企业是保住了，家没了。”
　　空气安静下来。走廊深处传来林旭结束会议的声音：“……那就这样定，下周签合同。”林澈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姿态：“好了，不说这些。你上午还有什么安排？”
　　“林总——林旭让我十一点整理文件。”
　　“那还有一个小时。”林澈眼睛转了转，“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工作室？”
　　夏玥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